《醉终眠》渔吱

2、他是她的人了 独江城有个

　　仙游老者送帝瀛洲到凡间的独江城一贵族人家。
　　——锦府。
　　帝瀛洲站在门外，看了许久。
　　不好得直接闯进去。
　　突然听到街道一头有打骂和嘲笑声。
　　他不由抬脚迈开步去张望。
　　只见一群十一二岁孩童围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的男孩。男孩的年龄看起来与他们相仿。
　　这群孩童对着男孩拳打脚踢，嘴也没闲着，唾骂声不断。
　　“小乞丐，我娘说了，你就是个有娘生没娘要的小乞丐！”
　　“哈哈哈。”
　　“小乞丐就是只能吃狗饭！”
　　“没娘疼就是脏兮兮的！”
　　……
　　男孩捂着耳朵，身子紧挨着墙，努力将自己缩到最小。
　　孩童们的脚踢在他身上，烙下一个个脚印，衣服又破又脏，已无一寸干净的地方。
　　男孩从头到脚都被冻得通红，伤痕虽不深不大，却一个个挨得近，让人看花了眼。
　　男孩的哭声隐匿在孩童们的唾骂声中。他的泪滴滴进雪层里，融化了好几块雪。可这群欺负他的坏小孩们的心都太冷了，比冰雪还要冷。
　　他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如同被欺负的流浪小狗。
　　还未饱腹就被这群孩童日复一日的欺负，他的身体再难经受，视线模糊，硬生生倒进雪地里。
　　可欺负他的孩童们还没有放过他。其中有一个穿得还算金贵的男孩从人群后穿出来。
　　街上的孩子都叫他富哥。
　　富哥蹲下折起手中的折扇，敲了敲小乞丐的头：“快起来，我们还没玩够呢！”
　　但小乞丐久久未睁眼，富哥气急了站起来重重踢了他的腹部一脚：“还敢睡，敢不陪本爷玩个尽兴，真是个不懂规矩的乞丐。”
　　富哥冲出人群，气冲冲的跑回家去了。
　　不过一会儿，他便叫来了他的娘。
　　所有小孩为他们娘俩让出了一条直往小乞丐所在位置的道路。
　　富哥的娘怒气冲冲的叉着腰，手里拿着捣衣棒。又是一脚落在了小乞丐身上。
　　小乞丐还是静静的躺在那儿，一点都没动。
　　富哥的娘像是想到了什么，令身边的丫鬟去叫个太医来。
　　太医闻风赶来。
　　太医知道富哥一直都是家里的宠儿，还以为病的是富哥，抬起富哥的手就开始把脉。
　　富哥气愤及傲慢的甩开太医的手，指着躺在地上的小乞丐：“是他！”
　　“看看他还有没有气儿。”富哥的娘叉着腰道。
　　太医连忙向富哥颤颤巍巍的鞠躬道歉。
　　蹲在小乞丐身前，把食指放于小乞丐的鼻孔前。
　　确定没气了才起身，对着富哥的娘鞠着躬，双手环握：“他已无生人气息。”
　　太医的声音没有波澜，孩童们的眼中也无愧疚之意。
　　得知小乞丐死了之后所有人都不屑的离开了，只剩帝瀛洲还站在那。
　　帝瀛洲轻轻的摇摇头：“凡人真是无情。”
　　他走上前，仔细的打量着小乞丐的脸。
　　还真是巧，和他长得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回倒是有法子进锦府找锦朝颜了。
　　不在犹豫，闭眼进到了小乞丐的身体里。
　　帝瀛洲刚占用这具身体，还未完全适应。
　　咬着牙忍受着这具身体带来的皮肉之痛，扶着墙颤颤巍巍站起来，想尽快去到锦府。
　　可难于所料，富哥和更多的儿童来“看望”小乞丐了。
　　帝瀛洲还未站稳身子便又被一群孩童围在里边。
　　“你不是说他死掉了吗？”
　　“就是，富哥，你怎么会骗我们。”
　　“富哥怎会骗我们，这个小乞丐肯定是个怪物！”一个孩童指着帝瀛洲道。
　　其他的孩童听了后嘴巴都张得大大的，惊恐的看着帝瀛洲。
　　还要几个年龄较小的，如五六七岁的则是一下就哇哇大哭。
　　她们的哭声引来了她们的爹爹和娘亲。
　　当了爹娘的怎舍得自己的孩子哇哇哭泣。
　　二话没说便开始打小乞丐，收下毫不留情。
　　她们才不会信小乞丐是妖怪，她们只信自己的孩子被小乞丐吓哭了。
　　小乞丐的这具身体实在承受不住如此打骂。且现在这些都是打在帝瀛洲身上，他的眼中慢慢充满愤怒。
　　抬手便抓住了一根较细的木棍，但他现在的身体只有十余岁，哪能比得过二三十岁的大人，直接被摔到了几米外。
　　伤口的血渗出来的越来越多，染红了一大片白雪。鲜红的血被白色的雪衬得触目惊心。
　　他被甩出几米远，头砸到了石头，流了很多血，再加之先前的那些深深浅浅的伤，没有力气再能让他站起来，已经晕过去了。
　　富哥的娘又令人去叫了先前的那个太医来确认小乞丐的生死。
　　太医的食指再次伸到小乞丐的鼻孔前，可还有气拂过太医的手指，他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又确认了一遍，真有气！
　　“富富……富夫人，他……他他他又有气了。”
　　“活了？”富夫人不屑的问。
　　“活活活了。”太医小心翼翼的答道。
　　有几个大人低估：“可真是个怪物，也不知他爹娘是个什么物种。”
　　“怕不是从石头缝里头蹦出来的。”
　　富夫人双手怀胸，高傲抬起下巴：“不如咱们今儿就把他给打死，免得往后他真成了怪物。”
　　不出意外的，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认同了富夫人的说法，几乎是同时抬起手脚打向帝瀛洲。
　　“住手，他现在是本小姐的人了！”
　　富夫人一顿，其她人也随之停下了动作。
　　一听这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的语气便知是锦府二小姐来了。
　　独江城中除了皇室家族没人敢不听锦二小姐的话的。
　　她说这小乞丐是她的人那就是她的人了，任何人都别想再打小乞丐，拿他寻乐。
　　帝瀛洲醒来时已经是在锦府的时候了。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人，周围很安静，静到让他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经过这两天的被殴打，他不敢在任何一个人家待着，只怕一不留神就没命了。
　　帝瀛洲蹑手蹑脚的从床上爬下来，却“砰”一声掉下了床。
　　巨大的声响引来了深夜还未入眠的锦朝颜和锦朝颜的贴身丫鬟。
　　一主一仆冲进帝瀛洲睡的房中，丫鬟赶紧跑上前把趴在地上的帝瀛洲扶起。
　　丫鬟还喘着气，紧张又担心，谁让这小乞丐是自己小姐要的人呢。
　　“你没事吧”丫鬟对他上下查看了一番：“可别又伤着了害得我们家小姐伤心。”
　　帝瀛洲听到身边是陌生的声音，一点儿都不像锦朝颜的声音，用力的一把将丫鬟甩开，皱眉怒吼：“滚开，不要碰我，你们这些恶毒的凡人！”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似是在控诉自己的爱人曾在凡间被欺负，又好像在控诉当小乞丐的这两天被凡人们打骂。
　　“不准在本小姐家撒野！”锦朝颜站在一旁看着他闹得不行，不耐烦的皱起眉，出声制止。
　　帝瀛洲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双手朝着传来锦朝颜说话声的方向摸索，激动得嘴角的笑已难掩：“找到你了。”
　　他朝前走了几步，感觉到手与衣服触碰便知这就是锦朝颜，笑脸未退，兴奋的说：“抓到你了。”
　　锦朝颜只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朝丫鬟命令：“把他安顿好，明日让人给他的床边按个挡板，再令几个人夜间值守着他睡觉。”
　　说完，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帝瀛洲感知到手里抓着的衣袖被扯走了，锦朝颜存在的感觉越来越弱。
　　“别走，陪陪我好不好……只陪我说会儿话也好……”
　　连丫鬟都觉得帝瀛洲这样缠着自己小姐简直就是荒唐得不知死活，可碍于他是自己小姐的人，她动不得。
　　直到凌晨公鸡打鸣了帝瀛洲都还没睡着。
　　丫鬟一急之下想了个法子，趁帝瀛洲不注意把他敲晕了。
　　丫鬟做完坏事拍了拍手，满意的笑了：“大功告成，终于睡了。”
　　今晚的任务完成丫鬟也终于可以美滋滋的入睡了。
　　次日一早，锦朝颜便来到了帝瀛洲睡的屋子里。
　　她站在离床榻两米远处，双手怀胸。
　　“喂，小乞丐，快起来。”
　　“喂！”
　　她叫了好几声，却迟迟没有回应。
　　走上前用手轻轻拍了拍帝瀛洲的脸蛋。
　　“该起床了。”
　　“喂，本小姐叫你起床呢！”
　　锦朝颜生气的抬脚踢了下床脚，气呼呼的离开了。
　　她把昨晚的那个丫鬟叫了起来，急匆匆的带着丫鬟去帝瀛洲睡的屋里。
　　锦朝颜咬牙切齿，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还未醒的帝瀛洲：“快把他叫醒！”
　　只有丫鬟知道帝瀛洲不是在睡觉，而是昏迷了。
　　丫鬟有些不知所措，低着头不敢看锦朝颜，又偷偷的瞥了一眼帝瀛洲，不知是该叫还是不该叫。
　　她深知自己顶不住锦朝颜的威压，深吸一口气把刚想的理由说了出来：“他昨晚睡得太晚，可能是还未睡饱才没醒的。”
　　“什么觉睡得比猪的觉还沉，叫那么大声都醒不了？”锦朝颜双手叉腰，脸被气得通红。
　　丫鬟心虚又害怕，一点声都不敢出。
　　“去，抬一把椅子过来，今天本小姐就在这守着，哪都不去，倒是要看看这小子何时才醒！”
　　丫鬟站在锦朝颜身后，咬着唇，手扣着指甲，心里乱成一团。她只望小乞丐能早些醒来。
　　到了饭点帝瀛洲还是没醒，锦朝颜的肚子都饿了。
　　“去叫太医过来。”锦朝颜朝丫鬟命令。
　　丫鬟吞吞吐吐的说：“小……小姐，他不过是睡着了，到了时间自然会醒的。”
　　锦朝颜刀了她一眼：“去叫太医过来。”她再一次命令，带了些不耐烦的怒气。
　　丫鬟经不住，连连鞠躬道歉：“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太医为帝瀛洲把脉时锦朝颜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把完脉后锦朝颜的脸上多了几分担心：“如何？是否伤及性命。”
　　“并无大碍，只是晕过去了，许是还未饱腹的原因，不过……”
　　“不过什么，你不刚说了没事吗？”锦朝颜有些急了，一甩袖子皱眉问。
　　“他……”太医看了看闭着眼躺在床上的帝瀛洲：“他已双目失明，猜是因长期被殴打、不能足食所导致的，这个程度……恐怕再难恢复了。”太医恭敬的朝锦朝颜鞠着躬说。
　　锦朝颜走上前，抬手勾起帝瀛洲的下巴。她的下颚轻微扬起，眯着眸，左看右看，对着帝瀛洲的脸观察了一番。
　　“皮相倒是像，不过眼都瞎了，那便是没用了，有皮相又有何用，都不过是百搭。”锦朝颜捏着他的下巴小声嘀咕着。

　　锦朝颜抬手命令人：“讲他送回去。”
　　“送送送回去！”一个男奴仆双手紧握放于前，鞠着躬，听到自己小姐的话不禁跳了起来。
　　锦朝颜极其不喜欢别人多嘴啰嗦，冷冷的瞥了一眼说话的男奴仆。
　　男奴仆心里极其不情愿，面上却只能唯唯诺诺的道歉。等锦朝颜不再看他了，嘴里便小声嘀咕：“怪物陪怪物最是绝配，干嘛还要把那怪物送走，祸害其他人吗！”
　　锦朝颜本不想与他计较，可惜他不知好歹，正面一套背面一套，无人不知她最厌恶身边人的背叛了。
　　锦朝颜用折扇遮着半唇，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让人看了只觉危险，声音虽不冷却带了几分危险：“好啊，不送他回去，那便送送你，一命抵一命也算值，如何？”
　　方才说话的男奴仆慌了，扑通一声跪在锦朝颜跟前，哀声求饶：“小姐小姐，不要啊，小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没了我啊！”
　　锦朝颜微微倾身，用折扇勾起他的下巴，眼眸危险：“这可由不得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