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见空心一息白》风刀霜剑

2、第 2 章

　　“别过来！”女子惊恐举着剑上下摇摆，破烂的长裙染着血拖在地，绊得她踉跄后退。

　　小瑶思忖片刻，未感受道任何法力或妖气：“你是……人？”

　　女子正处于极度恐慌之中，反复念叨着不要靠近，丝毫未察觉眼前人的话有何不妥。

　　小瑶仔细打量女子，拿剑用双手举着，不像是习武之人，但身上衣服破烂处都是刀剑所破，似是与某人挣扎搏斗了一番。

　　“你受伤了吗？”小瑶仔细观察，才反觉女子肩膀受了剑伤，血流不止。她立刻丢了剑，在锦囊中东翻西找，不久从那小小的锦囊中掏出一个白瓷瓶。

　　“这是凝血丹，你吃了能止血。”小瑶亲切上前一步，女子仍警惕拿剑指着。

　　见状，小瑶一脚将地上的剑踢得远远的，举起双手：“我只是路过，并无恶意。”见女子表情有所松动，又继续道，“这药是悦儿姐姐给我的，每次跟狼妖……每次跟人打架受伤，就吃一颗，血便止住了。”

　　女子举剑的手缓缓放了下来，疲劳和流血让她体力不支，昏倒在地，小瑶三步并两步将人接住，掰开嘴巴将丹药强塞了进去。

　　若是妖或仙，小瑶便可用法术替其疗伤，将其唤醒，可偏偏是人。紫悦儿教过她，人和她从小养的仙客来一样脆弱，稍有不慎，便难以存活，修炼的法术更是不能对人施展，就算救人也不可妄动法术，毕竟其力量非凡人所能承受。

　　小瑶无计可施，只得施法将四周枯木聚集起来堆成火堆，点火静待女子醒来。

　　夜班三更，女子才缓缓醒来，见正在烤火的小瑶先是一惊，正欲拿起自己的剑，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不再疼痛。女子疑惑得掀开衣裙，只见自己的手臂不仅不再流血，伤口竟全然愈合，无半点痕迹。女子望着小瑶，不觉深思。

　　“你醒了？”小瑶呲一口白牙，憨憨一笑，见女子身体已无大碍，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正准备离开，却不想被那女子拦住。

　　“姑娘……恩人！恩人！”说话间，女子猛地跪在小瑶面前，不停叩头，“求恩人帮帮月满！若恩人答应，月满愿用这条贱命报答恩人。”

　　小瑶手忙脚乱想拉人起来：“哎哎哎！你……你别这样……”

　　救人是顺手的事情，但却不可轻易介入凡尘之事，这是紫悦儿千叮万嘱的话。凡尘俗世，各有因果，各有天命，切不可妄自干预。

　　“恩人，月满已穷途末路，只求恩人帮帮我，帮我找到姐姐……”

　　找人应该不算什么大事吧。小瑶思量着，眼看女子快要把头磕破，忙道：“好好好！我答应你！”

　　月满惊喜万分，满眼感激得朝小瑶又郑重一叩首：“多谢恩人！”

　　“行了。”小瑶一把将人拉起，“这些个凡间礼节，我也不懂。咱直接说正事吧。你要我帮你，总得先告诉我你这……是出了什么事。”

　　月满低眸，沉默片刻，平静开口道：“我杀了我爹。”

　　从正德十年至今，整整三年不是大旱就是洪水，饿殍遍野，民众流离失所。钱家虽不是贫苦人家，却也食不果腹。月满和姐姐月圆为了家里能有粮食吃，就听了爹爹的话，跟着唱戏的班子拜师学艺。两人一发了月钱，就将钱寄回家，两人虽然经常饿肚子，但爹爹和弟弟都还撑得下去。

　　月满觉得如此日子过得下去也行，却不想半月前爹爹写信叫姐姐回去，说是给姐姐说了门亲事。说亲是喜事，再来两人离家多年未回，月满便想陪姐姐一起回去，却被钱老爹严词拒绝。

　　“我不放心姐姐，便自己偷偷请辞跟着回去……”月满说着，眼泪流了下来，“谁知根本没有亲事，爹爹将姐姐卖给了青楼。”

　　“我想救姐姐逃走，可我爹……他拿剑砍向了我……”

　　这一砍，将所有的骨肉亲情、血缘情分都砍断了。

　　“姐姐漂亮，他就把姐姐卖给青楼换钱，我没用，他就要杀了我……”

　　她拼命从钱老爹手中将剑夺了过去，没了威胁，月满只一心想追马车上的姐姐，却不想钱老爹从背后拿匕首划伤了自己手臂。月满与钱老爹扭打在一起，混乱中，月满看清了钱老爹呲牙咧嘴的脸和满眼杀意。

　　“所以，我拿剑砍死了他。”月满的语气慢慢平静下来，“我知我有罪，应当投案自首，可我还没救出姐姐，不能被抓，便一路逃到这里。”

　　月满小心翼翼问道：“恩人，你还愿意帮我吗？”

　　空气静默良久，于八百年来只在泰山上见过拜佛烧香的凡人来说，月满所言，小瑶实在难以承受。

　　见小瑶眉头紧皱，实在为难，月满也不再为难：“恩人救了我，已是恩重如山，月满唐突了……”

　　“我答应你。”小瑶紧握手中剑，打断了月满的话，“天缘正道，义不容辞。”

　　二人凭着月满最后看见马车的行驶方向，一路向东跟到阳关山，华州城。

　　这一路荒郊野外，没见什么人，可到了城里，月满浑身是血的衣服自然成了麻烦，更麻烦的是她们都没有银子。

　　月满被追杀逃跑，身上自然无钱财，而她这位恩人……

　　“月满，银子是什么？”月满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问。

　　这些天的相处，月满便发觉了她这位恩人不识人间烟火。不知哪家的富贵小姐，一无所知出来行走江湖，好在她的恩人真会些武功，不然月满认为她活不到今日。

　　一路上，月满都在耐心教她各种东西，更是耐心嘱托：“恩人，如若有所不知，切不可在旁人前暴露，更不可轻信他人。”她的恩人却丝毫不在意，只说自己有自己的办法。

　　月满又耐心跟她解释银子用途，不一会儿，小瑶便完全理解：“原来就是上山拜佛的香火钱。”明亮的大眼睛滴溜一转，“我有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