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先生又被甜品咬了》璩元亭

4、“是你总想让我做逾矩的事” 林霁岳的身

　　林霁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住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在蒋旭溦温热的指腹摩挲下，仿佛窜过一道微弱的电流。
　　允许的本质是权利，那拒绝的姿态本身……也是一种力量感的展示？一种……掌控？这个认知带着某种危险的、颠覆性的意味，让他坚固的道德堡垒内部，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响。
　　他猛地抽回了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而深沉，如同骤然结冰的深潭，牢牢锁住蒋旭溦那张带着无辜笑意却又暗藏玄机的脸。
　　“蒋旭溦”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低沉冷硬，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严厉的警告意味，仿佛在法庭上喝止一个试图扰乱秩序的旁听者。然而，他握着空碗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蒋旭溦看着他瞬间冰封的表情和紧绷的下颌线，非但没有害怕，眼底那抹得逞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他满足地舔了舔唇角残留的汤汁，然后趴在餐桌上，侧着脸，用那双依旧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充满期待地从林霁岳紧绷的侧脸滑到他那只紧握着碗的、泄露了主人真实心绪的手，然后轻轻的笑了一声。
　　那句“也让我好喜欢”带来的暗流，最终还是被林霁岳强行用冷水洗碗的哗啦声冲散了。
　　他背对着蒋旭溦，水流开得很大，冲刷着瓷碗和流理台，也冲刷着自己指节上残留的、被摩挲过的、仿佛带着电流的触感。镜片无意中被溅上了水珠，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趴在桌上、那两道几乎要穿透他脊背的、亮得惊人的目光。
　　“蒋旭溦”他又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了他，声音隔着水声传来，比刚才少了几分冰寒，却多了几分沉重的疲惫，“适可而止” 这四个字，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某种无力的防御宣言。
　　蒋旭溦没有应声，只是把脸在冰凉的桌面上贴得更紧了些，发出一点满足的喟叹。他看着林霁岳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看着他挽起的衬衫袖口下绷紧的小臂线条，嘴角无声地向上弯起。
　　等林霁岳回到了他那张黑色皮质沙发坐下，重新翻开《理想国》。蒋旭溦也从餐桌窝回沙发，像只晒饱了太阳的猫，长腿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脚勾着拖鞋一晃一晃。他拿着手机，指尖飞快地划拉着屏幕，似乎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嘴角噙着一抹笑。真是宁静的夜晚。吗？
　　宁静似乎永远是蒋旭溦的天敌。“哥......” 黏糊糊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拉长的尾音，蒋旭溦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他旁边蹲下，双手搭着扶手，下巴支在自己手上，就这么盯着他。
　　林霁岳翻书的动作未停，只是镜片后的目光微微抬起“说”
　　“陪我玩”蒋旭溦立刻直起身子，往他腿边挤，眼中带着令林霁岳太阳穴隐隐跳动的、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熟悉的兴奋。“好不好嘛，林律师？林哥哥？亲爱——”
　　“我陪你，但不是玩那些危险的游戏”林霁岳打断他即将出口的甜腻称呼。他合上书，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带着一丝面对“疑难杂案”时常有的疲惫。
　　蒋旭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他起身，单手压在沙发靠背，另一只手撑在扶手，将林霁岳困在沙发和自己之间。分明是一副进攻性极强的姿态，却是委屈巴巴的语气“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是你总想让我做逾矩的事”林霁岳重新戴上眼镜。被他这幅公事公办态度噎住的蒋旭溦一股火气蹭蹭往上冒，他猛的俯身，目标明确。覆压上那片唇，压根没有试探的打算，扣着林霁岳的后颈就是缠绕到极致的甜腥。
　　“嘶......”蒋旭溦松嘴后撤，倒抽了一口冷气，瞪向林霁岳，“为什么咬我？”。对方则是趁机将他轻推开，“纠正不正当行为”。
　　蒋旭溦不依不饶地追回去，报复一般也咬了咬他的唇瓣，又轻舔过算是安抚，“亲也不可以了吗？亲亲也是危险的游戏吗？”
　　林霁岳有些招架不住，推着他的额头与他拉开些距离“亲近的方式有很多，不是只有这一种”。感受到面前人情绪明显的低落，叹了口气，捧起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目光中满是认真“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畸形”。
　　蒋旭溦没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好几秒，那股邪火莫名其妙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有点满足？他没有再试图靠近林霁岳，而是把自己扔进沙发另一头，抱着靠枕，下巴搁在上面，像只被教训后暂时安分但依旧在暗中观察的大型犬。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蒋旭溦闷闷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别扭的妥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去洗澡了”
　　林霁岳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沙发上那个蜷缩着、手背还红着、眼神却亮晶晶望过来的家伙。镜片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点别扭看到底下藏着的、对回应的真实渴望。
　　“嗯”
　　蒋旭溦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刚才的委屈和不满仿佛都被这个应声冲散了。他跳起来，趿拉着拖鞋就往浴室跑，活力十足，仿佛刚才挨训的不是他。
　　林霁岳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精装版《理想国》冰冷的封面棱角，唇角却悄然勾起一个极淡、极无奈的弧度。
　　真像只没皮没脸的小狗，最大程度的接近一块被太阳晒化的麦芽糖，黏在自己的影子里。被轻拨开就蜷成雪球，从睫毛缝里漏出湿漉漉的控诉。待那手将将收回去，又骨碌碌滚回来，鼻尖抵着腕骨轻哼，尾巴在空气里摇出残影。
　　卧室浴室中的林霁岳听着门外传来的被子里蠕动的窸窣声，关掉水，扯过浴巾。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和胸膛滚落。镜子里的人，金丝眼镜被水汽模糊，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幽深难辨。蒋旭溦那些“喜欢他拒绝的姿态”、“喜欢他掌控感”的话语，如同魔咒，在耳边回响。
　　他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回到床边。蒋旭溦立刻从蚕蛹里探出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未消的委屈，像只等待主人摸摸头的闯祸小狗。
　　他以为等待他的又是一场“道德教育”。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关灯，也没有立刻躺下，林霁岳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蒋旭溦瞬间屏住呼吸的动作——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翻惯法典的手，带着微凉的湿意和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捏住了蒋旭溦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迎上自己镜片后深不见底的目光。
　　没有言语。没有训斥。林霁岳只是俯下身，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缓慢地掠过蒋旭溦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湿润的唇上。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带着一种蒋旭溦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审视猎物般的冷静和……评估？
　　蒋旭溦的心跳骤然失序，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兴奋和未知恐惧的战栗瞬间窜遍全身。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迫感逼得喘不过气时，林霁岳的拇指忽然极其缓慢地、带着点研磨意味地，重重擦过他的下唇瓣。力道不小，带来一丝清晰的、近乎疼痛的摩擦感。
　　然后，林霁岳松开了手，直起身。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一块巨石投入蒋旭溦的心湖。
　　“睡觉”
　　“……”蒋旭溦彻底僵住了。唇瓣上残留的、带着力道和冰冷审视的触感，比任何一句“荤话”都更让他头皮炸开，血液沸腾！他呆呆地看着林霁岳面无表情地躺下、关灯，动作流畅自然。
　　黑暗中，蒋旭溦快速蹭了过去，像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把自己埋进林霁岳怀里。
　　一夜无话。或者说，是蒋旭溦难得的“无话”。他没有再提任何“游戏”，只是像块巨大的、黏人的膏药，手脚并用地缠在林霁岳身上，脑袋埋在他颈窝，呼吸均匀。
　　许久，林霁岳睁开眼睛，感受着贴在身上的沉甸甸的暖意和颈间温热的呼吸，脑子里却仍在反复回响着那句“……也让我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