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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义宅生活2   离开后 ...

  •   离开后院后,我去看了看院门内的零星几棵翠竹,薄雪压枝,却依旧傲挺。
      视线不自觉移向紧闭的院门,不知那人,何时于风雪归来。

      想起这几日来,在我的世界里他依旧被抛弃、被利用、被侮辱,感到鼻尖一酸。
      手中的帕巾被篡得愈来愈紧,直到另一只手的指甲压出疼痛,我才回神放手。

      压下心头酸楚,我走回屋内。
      窗外的微弱阳光渗透进来,增添几分生机。

      我坐到书桌下的蒲团上,随意抽出一本厚书,将手中褶皱的帕巾塞进一页,合书轻轻按压了几下。
      压一段时间,该能好点吧。
      这样想着,我便将书放回了一旁,随后两手交叠桌上,望着一窗天光。

      在这漫长的等待里,困倦袭来,我也不管不顾地睡过去。

      一段段阴阳、侮辱的语言在我耳畔回响,如鬼魅一般纠缠不休,我猛地惊起。
      天光依旧,万籁俱寂。

      手脚传来后知后觉的麻木,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呢?
      想着我便推门出去,屋外光线有些昏黄,居然睡了那么久?

      我抬步走向后院,一切与我早上离开时毫无分别,我有目的地找到了那个刺绣的女孩:“现在什么时候了?”
      女孩停下手中刺绣,遵循步骤一样望了望天空:“申时。”
      下午三点。睡了这么久。
      我点头道谢,女孩没理我,机械地绣着手帕。

      我感到有些尴尬诡异时,身后传来一声喊:“喂!财神姑奶奶!来玩啊!”
      又是这小子。
      不过为什么这小子活人感这么强?或许他可以说说话?

      我迈着找活人的步伐,来到他身前,他手里拿着几个骰子,在他指尖灵活转动。
      “你这除了赌钱还能玩什么?”

      对面人不怀好意笑了笑:“除了赌,我还能偷、抢。”
      呃……
      真是掉钱眼子里了。

      我看他活力满满的样子,抱着试探的心理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人愣了愣,随后又装作毫不在意地回答:“我?我没有名字,这宅子里,又有几个是有名字的?”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先前的小女孩是被固定程序的工具人,无名无姓,永远重复着指令,而这个人,却是因为他的世界里没有人为他取一个名字,这也恰恰证明,他有一段完整的记忆,完整的世界。

      或许是见我呆愣震惊的模样好笑,对面又嗤笑一声:“姑奶奶,不过是少个名字,天底下多得是这类人。”
      确实,连阿厌也……

      不是,这个人为什么总是这幅欠揍的模样,我勾唇望向他:“那我以后就叫你钱眼子吧,反正你这么喜欢钱。”
      我看他表情一会青一会红,一会震惊一会紧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反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我索性转身走了。

      出来后,我想起可以去厨房捣鼓,毕竟我可是交过钱的。
      厨房此刻没有人,本就萧条的环境更显冷清,纸糊的窗户外透进的阳光中灰尘飞舞,柴火堆放在灶台角落,上面放有几个火折子,幸好,木架子上的食材用具足够完整。

      我上前揭开锅盖,锅底油亮,冲洗一遍可以直接使用。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生火了,我蹲下,拿了几根柴放进灶门,再抓一把干草,用火折子引燃,塞进灶门。
      清澈的火光在干草燃烧后变成浓浓黑烟,我连忙后退,还是被呛了几下。

      我跑出厨房去,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外面的光更昏了,让我的心不自觉跳快一拍。
      我抹了抹脸,发现没沾上什么灰。
      现在我需要一个会烧柴火的人,后院里一群npc,恐怕也不是我能请的。
      有一个人,是活人,有钱就行。

      来到后院,我发现钱眼子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低头玩着那几个骰子。
      我走过去,蹲下,开门见山:“30两,会烧柴火吗?”

      他抬头见是我,有些惊奇,还略带一些不可见的愤怒,不过很快就被钱抵消了。
      “50两。”
      “40两。”
      “成交。”
      ?我是不是又被坑了。
      他起身拍了拍衣服,走在我前面去了厨房。

      他也不拖泥带水,进去后直接开始行动,不一会灶口燃起火光。
      呃……也行。
      “在我煮好之前,你都得看好这火。”
      对面人不应,我只当他默认。

      我舀水洗了一遍锅,开始不断参水。
      “你要煮面吃?”
      我盖上锅盖,回他:“是要煮面,不过也不是给我吃。”
      “是跟你同屋那个。我还真是好奇他为什么对你这么不一样,他可从来不跟我们说话,也不跟我们吃饭,独来独往,凶狠得像恶狼,而且……他杀过不少人。”

      恶狼?我怎么觉得像猫?
      我点点头,坐到一块矮板凳上:“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和他认识很久了。久到……”
      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我们认识得很久吗?我真的了解他吗?不是……我不解。

      “算了,不和你说这些,这是我和他的事。”我摇了摇头。
      他也不再问。

      就这样静静等待水开,锅中传来第一声咕噜时,我掀开了锅盖,白气热意扑面。
      将面条下锅后,我拿了小葱,清洗切断,又打好酱油,只待面好。

      望了望几近黑暗的天色,我问:“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吗?”
      钱眼子有些无语:“光看个天色就知道的,也只有后院那些神人了。”

      我心下骇然,他居然看出来那些人不简单,他的意识完全在自己的掌握下。
      “你知道他们不简单?”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每天都在干同一件事,跟死人一样。我见过最活的人,就是你那屋里的。”

      是阿厌,因为他永远是自由的。

      “面好了。”
      他一声打断我思绪,我赶忙夹起面条,盛入碗中,撒上葱花。
      阳春面,大功告成!
      但愿这份温暖能为风雪夜归人带去慰藉。

      灶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钱眼子在熄火,我将面小心翼翼端好,准备回屋中。

      在我踏出房门前,我想起阿厌都要晚上才回来,于是我又提出一个要求:“晚上我可能还要你烧一次。”
      “这已经是晚上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确实已经完全黑下,并且又开始下雪了,不过我是给了钱的好吗。
      “再晚一点的晚上。”
      他不耐烦应一声:“行。”

      我回到屋中,将面用书盖好,防止热气跑散,又去翻找灯笼。
      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盏蒙尘的手提灯笼,只需要点燃就好了。

      我回厨房时,有孩子已经在准备今天的晚饭了,我借了一个火折子。

      小心翼翼地点燃灯笼灯芯后,我又去灯案上点燃了蜡烛,两处火光相互映照,显得屋内亮堂堂的。

      我提着灯笼,走进昏暗的雪地里,向院门走去,推开门又关上,院内的温暖热闹都被隔绝在这扇门后,跟显得院外萧条寂静,风雪逼人。
      我轻轻坐在门槛上,提着灯笼照亮我裙角前方的一小片雪地。

      我开始漫长的等待,在这安静下来的时光中,我的心开始酸楚难过,急涌的情绪像海浪要将我淹没。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一天我总想找事做,我怕这一切是假的,怕在梦醒之前来不及,静下来就不得不得去清醒地面对那些痛苦,不得不理智地思考那些问题。
      可我不想,我只想等他来。

      眼泪摇摇欲坠时,手腕上传来冰冷的体温,灯笼被惊掉,我猛地抬头。
      凭着微弱的一点光,我看见了阿厌。
      少年从风雪中归来,乌发沾雪,眉眼夺人,冰凉的手从腕上来到我脸边,轻轻拂过,像在替我抹泪。

      我却再也顾不得其他,起身抱住了他。
      汹涌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思念在见到他时倾巢而出,那些说不出却又绝不可能抛弃的复杂情感揉成一滴滴眼泪流出。

      抱着的人似乎呆住了,僵硬着身体,不知所措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这个人,连安慰都不会。

      “别…别哭了,谁欺负你了。”

      听到他的声音,我又好气又好笑,在一会时间的调整后,我止住了眼泪,从他怀中脱身。
      好气地望向他:“没人欺负我。”望着他深邃的黑眸,我开始说不出口,拉过他的手捏了捏:“我只是太想你了。”
      只是我很心疼你。

      他似乎愣住了,别开眼去不看我。
      灯笼滚进雪地里,蜡烛烧了一半糊的纸,又被雪水浸湿熄灭了。
      昏暗无光的大门外,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感到手被他握得越来越紧,却又始终收着力道。

      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头,认真望向我:“知道了。下次……我早点回来。”
      后半句像风一样轻,还是被我捕捉到。

      他捡起灯笼,拉着我进门。
      这时义宅里的人都用过晚饭各自歇息了,我和他安静地踩在雪上,紧紧握着对方的手,一步一步,共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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