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一个朋友都没有，记住还有三只鸡是你的敌人。》手撕橘子

1、重逢 九月的

　　九月的风卷着银杏叶掠过A大的林荫道，姜黎把“广告工作室招兼职模特”的牌子立在香樟树下，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相机包的肩带。初秋的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她手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极了孤儿院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的光景。
　　“同学，招模特是吗？”一个清朗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姜黎抬起头，相机挂在脖子上随着动作晃了晃，镜头盖的金属边缘硌了下锁骨。
　　下一秒，她的呼吸骤然顿住。
　　站在面前的男生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皮肤。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几缕垂在额前，恰好遮住眉骨下那道浅浅的阴影。是那双眼睛——瞳仁颜色很淡，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看向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专注，和记忆里那个总爱蹲在角落画画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林渊。
　　这个名字像枚生锈的钉子，猛地钉进姜黎的太阳穴。她几乎是立刻攥紧了相机背带，指节泛白，脸上却飞快地漾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点初见的礼貌和惊喜：“对，我们工作室招兼职模特，主要拍一些校园风的广告素材，请问你有兴趣吗？”
　　林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也觉得有些眼熟，眉峰微蹙了下：“你是……”
　　“姜黎，”她抢先报上名字，声音轻快得像踩着落叶，“以前在梧桐巷孤儿院待过，你还记得吗？”
　　“姜黎？”林渊的眼睛亮了亮，那点疏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惊讶，“当然记得，你小时候总爱扎两个小辫子，还总藏我的零食。”
　　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左边脸颊有个不明显的梨涡。姜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又酸又麻。她记得这个梨涡，记得他被领养那天，也是这样笑着跟院长奶奶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在铁门后，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溅起泥水，模糊了整个视线。
　　“没想到这么巧，”姜黎垂下眼，假装调试相机镜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你也在A大？”
　　“嗯，建筑系的。”林渊点头，目光落在她胸前的相机上，“你是学摄影的？”
　　“算是吧，在这边工作室兼职当摄影师。”她抬起头，再次对上他的视线，笑容里添了几分熟稔的热络，“我们工作室正好缺个你这种类型的模特，气质很干净，上镜肯定好看。要不要考虑一下？时薪还不错。”
　　林渊似乎有些犹豫，看了看那块招聘牌，又看了看她：“我没什么经验……”
　　“很简单的，就是拍些日常感的照片，我来引导你就行。”姜黎往前微倾身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像真的在为老朋友提供一个好机会，“而且，我们怎么也算朋友吧，这么多年没见了，好多话想跟你聊聊。”
　　她的眼神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像只找到了同伴的小兽。林渊看着她眼里的光，又想起小时候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喊他“哥哥”的小姑娘，心里那点犹豫渐渐消散了。
　　“好啊，”他点头应下来，梨涡又浮现出来，“什么时候开始？”
　　“就今天下午可以吗？我们工作室就在附近的创意园，不远。”姜黎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她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他，“先给你试拍一张？看看感觉。”
　　林渊下意识地站直了些，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姜黎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将他此刻温和的笑容定格在取景框里。
　　相机屏幕上，少年的眉眼干净得像一汪清泉。姜黎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光。
　　来了，林渊。
　　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她放下相机，朝他伸出手，掌心温热：“那下午见？我在工作室等你。”
　　林渊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有点凉。他点点头，笑容依旧温和：“下午见。”
　　看着林渊转身离开的背影，姜黎站在原地，慢慢收回手，指尖在相机冰冷的外壳上反复摩挲。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一半是重逢的欣喜，一半是无法触及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