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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分钟 京墨,止血 ...

  •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一切都看似十分安宁。

      贺京墨在季商诚家吃完饭回来了,刚进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贺文玦。

      贺文玦戴着眼镜正在看杂志,一双腿随意伸展着,姿态散漫又不羁。见贺京墨进来了,贺文玦就随手拿起身边的手机,看似漫不经心的瞥了眼时间。

      贺文玦还未开口,贺京墨就先冷冰冰的开了口:“还记得你有个儿子啊,哦不对,你可从没有养过我,我们也算不上父子关系吧。”

      “贺京墨......你这......”贺文玦走向贺京墨。

      “我可是害死了你最爱的女人啊,何必假惺惺......”啪的一声,贺京墨的唇边泛起鲜红的血迹。

      但他动也没动,结结实实受了这一掌,表情却始终冷淡。

      “贺京墨,你不配提起你的母亲。”贺文玦眉头紧锁,扇贺京墨的右手紧握着,指关节泛起白色,肩膀都在颤抖。

      楼梯间传来参差不齐的脚步声,贺老爷被老赵搀扶着缓缓下着楼梯。

      见儿孙两人间的气氛不好,贺老爷便开口缓和气氛:“京墨啊,你爸好久没回来了,我和他叙叙旧,你先上楼休息吧。”

      贺京墨随即沉默的上了楼,他用力的关上了房间门,楼下传来沉闷的轰响。

      贺文玦正准备追上去,贺老爷便叫住了他:“你自己的儿子,你还不知晓他的脾气吗?平时看着对什么都不在意,沉默寡言的,实际上呢?和你一样都是个倔驴,一肚子的主意,谁也改变不了他决定的事。
      慢慢来吧,时间会让他成熟的。
      只是没想到啊,你小子这么早就尝到我尝过的苦喽!”

      回到房间里的贺京墨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张他偷偷珍藏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长着一张足够让人心动的脸,她望向隆起的腹部,眼神温柔似水,她浅浅地笑着,酒窝在脸颊上若隐若现,煞是好看。

      藏不住的幸福感,溢出照片,一次又一次包围着贺京墨。

      “愿你善良宽容且热爱的面对这个世界,愿你热烈勇敢且自由地奔跑在阳光下,更愿你能一直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我期待着你,我最珍贵最珍贵的礼物。”

      贺京墨一次又一次的抚摸着妈妈的脸颊,一遍又一遍的读着照片背后的文字,这是妈妈留下的唯一的“礼物”。

      这几句话,一次次支撑着贺京墨走出黑暗,走出孤独。

      如果能见到妈妈,贺京墨多想对她说:“妈妈,如果有来生,别选择生下我了。你应该一生顺遂平安,与爱人白头偕老。”

      妈妈,我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是真的很爱你。爱,真的是一件长久的事情吗?

      漫长的黑夜里仿佛透入了一丝丝光亮,今夜的贺京墨难得的好梦,可能是妈妈又在默默守护着他吧。

      贺文玦房间的灯却一夜未暗。

      梦里,他怀里抱着皱皱巴巴的孩子,看着产房里的妻子无力的垂下了手,鲜血染红了洁白的床单,医生护士们都忙碌着,可是鲜血还是从她的身体里汩汩地流淌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洁白的地面上。

      贺文玦拼命地嘶吼着咆哮着,“柔柔,别丢下我,求求你睁开眼啊,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再也没有这样温柔的人,耐心的安慰着他,告诉他,她会一直陪着他,别担心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他从梦中惊醒,随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起身去了贺京墨的房间。

      贺文玦轻轻地开了门,想要为儿子盖好被子,可是看着和死去妻子七成相似的脸,贺文玦便又悄悄退了出去。

      让他如何忘记那血淋淋的一幕,尽管贺文玦知道他不该恨儿子,可是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发泄心里的苦,如何笑着扶养儿子。当年的他只好将刚离开保温箱的贺京墨扔给了自己的父亲扶养,因此连贺家都很少回了,这十几年间和儿子也没见过几面,更别提父子俩平静的交谈相处了。

      贺文玦唯一给贺京墨留下的,只有这个不被祝福的名字。

      京墨,是一种药,主要用于治疗产后崩中,止血甚捷。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后,贺京墨在黑夜里睁开了眼睛。

      这一夜注定又要失眠了吗?他不断地强迫自己闭上双眼,但是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妈妈温柔的在对着自己微笑,这下他不舍得睡着了。

      但渐渐地脑海中竟然变成了笑着的白茉莉,贺京墨用力甩了甩头便连忙起身,打开了灯又看起了书。

      一定是因为季商诚那小子在我耳边念叨了一路,一定是这样。

      女生宿舍里目前就白茉莉一个人,她还有些不适应,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便躺在床上回忆过往。

      自白茉莉有印象起,她便与外婆住在那个安静但很温馨的南方小乡村。虽然这么多年,她都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好在外婆总能尽力满足她的愿望。

      白茉莉还记得外婆说过她是在西北省和外公成的家,至于为什么回了江南省,外婆不愿意多说。因此白茉莉也不太清楚具体原因,她只知道这个小乡村是外婆出生和长大的故乡,也是承载了她童年回忆的地方。

      白茉莉随了外婆的姓,她的性格也与温婉的外婆相似,任谁看都是白老太太的亲外孙女。又因为她乖巧懂事,成绩优异,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稳重端庄。因此熟悉她的邻居们也都习惯性评价她为“别人家的孩子”。

      她眉眼婉约秀气,说话走路都给人一种温温柔柔的感觉,言谈举止间透露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美和内敛,她很漂亮但不张扬。

      白茉莉和季商诚的故事要从一场雨开始说起。

      “茉莉,快帮外婆把院子里的衣服收一下,我看这天怕是要下雨了。”声音从厨房传来。

      “好的外婆,我这就去收回来!”说罢白茉莉就起身往院子走。

      小茉莉干活很利索,她搬来一个小板凳,然后熟练的踩在板凳上取衣服,很快就将一切收拾妥当。

      黄昏吹着风的软,细雨点洒在花前。

      午饭后,外婆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就急匆匆出了门,出门前还不忘叮嘱她:“茉莉,别在门口守着,容易着凉。外婆去去就回,别担心。”

      “好,外婆。这伞你拿着,我怕等会儿雨会下大。”茉莉乖巧的将伞递给了往门口走的外婆。

      茉莉只依稀记得她才看完书上的两个故事,外婆就牵回来了一个男孩子。

      外婆面前的男孩子和白茉莉差不多的身高,但是肤色不同于白茉莉的白皙,这个男孩是另一种运动后的健康肤色,但是奇怪的是白茉莉第一眼就对这个男孩有好感。

      安顿男孩坐下后,外婆便先去厨房煮了生姜红糖水,季商诚也不胆怯,走到白茉莉面前微笑着和她打招呼:“你好呀!我叫季商诚,六岁了,你呢?”

      白茉莉被这自来熟冲击的有些惊慌失措,下意识就看向外婆所在的厨房,双手还无意识的揪住了裙角。

      她磕磕巴巴的回复着:“我...我叫白茉莉,还有好几个月才满六岁。还有还有什么呢,嗯......嗯嗯对了......你好。”

      等白茉莉回复完,季商诚就已经能很熟稔的轻轻拍拍白茉莉的头了,他还笑着说:“既然我比你大,那我就是你的哥哥,你就叫我哥哥吧!”

      白茉莉却只敢悄悄地用目光打量着这个所谓的“哥哥”,季商诚则是大大方方的观察着白茉莉的一举一动。

      但是此时季商诚却有点疑惑了,这个小妹妹怎么还没叫他哥哥呢?

      气氛一度尴尬着,直到外婆如救世主般降临了。

      “小诚啊,你别介意,我们茉莉慢热,现在和你还有些陌生,过段时间就会熟络起来了。
      你先喝点姜糖水休息一下吧。你外公突然病了,你爸妈,你外婆都忙着照顾他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先在我们这休息着。”

      季商诚乖巧地回答着:“嗯嗯,谢谢白外婆。”

      他端起手边的姜糖水,使劲吹了吹才小口喝了起来,嘴里的姜糖水刚咽下去他就称赞着:“白外婆,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吧,我都喝不出生姜的辛辣味。”

      “好喝就多喝点,厨房还有呢。这个村里就数我和你外婆关系最好了,你就当这是自己家就行。”外婆笑着温柔的摸了摸他的手,然后起身拉来了远处傻站着的白茉莉,带着她走到季商诚的旁边。

      “小诚,你要在这住段时间吧?那就麻烦你多带茉莉玩玩。
      这孩子啊,哪都好,就是不擅长和人沟通,也没个什么朋友。呐,你看这不就又害羞了。”外婆抚摸着白茉莉的脸。

      “白外婆你放心,从今天起只要我在,我就会把茉莉当我亲妹妹照顾。”

      说着季商诚又靠近了白茉莉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说道:“原来刚才茉莉妹妹是因为害羞了啊,我还以为你是不喜欢我呢?”

      那天过后,白茉莉和季商诚便算彼此认识了,之后的季商诚一有时间就会找白茉莉,牵着她一起玩。

      起初白茉莉还一直拒绝着,直到季商诚说他不久后就要离开这里,回到县城了,白茉莉这才同意和他一起玩耍。

      他们俩一起捉迷藏,一起放风筝,一起滑滑梯......

      快乐的日子总是这么快,临别的前夕,季商诚送来了一盆茉莉花。

      “茉莉妹妹,我查过了这盆茉莉花明年六月就会再次开放了,那时我正好放暑假,等我回来时这花应该就开了。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所以你千万别忘了我,好吗?”

      季商诚说完就迅速扭头跑开,跑了两步又不放心的回头大声喊道:“我不管,就当你答应我了。暑假见,茉莉妹妹!”

      他走后的没几天,这盆茉莉花便长了小花苞,一朵接一朵,开的出奇的好,使得这个季节也变得香味浓郁了起来。
      白茉莉的小房间因此一直弥漫着花香,也让她不由自主的盼望暑假,盼望着那个爱笑的小哥哥。

      到了上小学的年纪,××06年的村里条件一般,白茉莉只好在县城上住宿小学,好在白天上课时有季商诚的陪伴,日子还不算太难熬。

      两个小身影更是在此后的六年时间里,一起穿梭在小乡村的大街小巷,一起穿梭在夏季的阳光下,一起穿梭在秋季的树林里。

      那时的少年和少女天真烂漫,好像万千烦恼丝都与他们无关。

      回忆到这里,白茉莉不自觉的嘴角上扬,“那时的我们真是无忧无虑啊!”

      片刻后,白茉莉收起了微笑,心中只剩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