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塌房？顶流重生！》一棵铜钱草

19、第十九章 不要离开我

　　酒店后面的山看着不高，爬起来却颇有些费力。
　　台阶是人工铺就的，一路九曲回环，弯弯曲曲绕着山体向上延展。

　　温慕尧常年打球，体力好，丝毫没觉着累。
　　何景辰一看就是个缺少运动的人，才爬到半山腰，就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他双手撑着膝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云端若隐若现的庙，当即就想掉头下山。

　　温慕尧在这方面还是很了解何景辰的，一瞧他那神色，就知道他这是要打退堂鼓了，二话不说，直接伸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你答应陪我爬山的，可不能中途把我一个人丢这儿。”

　　一路爬山出了点薄汗，温慕尧的掌心很热，带着一层潮湿的汗意，贴在何景辰的腕间，让他被握住的手腕都变得黏腻起来，他微微挣了挣：“我爬不动了。”

　　“我拉着你。”

　　“不能现在下山吗？”

　　“不能！”温慕尧颇有些坚持，“听说这山上的庙很灵的，来都来了，怎么着也要去拜一拜。”

　　何景辰有些无语：“你还信这个？”

　　温慕尧直直望进他眼底，认真点头：“我信的。”
　　那语气里的虔诚让何景辰一时都有些怔忪。

　　温慕尧原本当然是不信这些的，可如今，他竟然能够重生一次，由不得他不信了。

　　“走吧，”温慕尧轻轻拉了拉他，“你要是实在走不动，我背你。”

　　何景辰好歹也是快一米八的大小伙子了，怎么可能让他背上山，只能有些认命地说：“走吧。”

　　两人又爬了半个多小时才抵达山顶。
　　何景辰腿都软了，也顾不得最后几乎是被温慕尧半拉半抱着拽上山的。

　　一路上山，沿途几乎没遇到几个游人，山顶反倒热闹不少。除了一些专门来烧香的人，还真有剧组在这里取景拍戏。

　　庙宇最左侧的区域被剧组圈了起来，拉起警戒线，外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拍摄场地设在庙内，站在外围其实瞧不见太多画面，但也架不住中国人喜欢看热闹的心。

　　温慕尧瞧何景辰也伸着脖子往里面张望，笑着问道：“想进去看？”

　　没想到何景辰竟然点了点头，眼里闪着亮光：“我好像看到沈南笙了。”

　　温慕尧微愣，倒是想起来了，沈南笙可是何景辰的偶像呢，只是他不知道，十七岁的何景辰就已经是沈南笙的影迷了吗？
　　毕竟，这时候的沈南笙可还没有拿到影帝，除了主演过一部《小小的你》，还有一部偶像剧《恋恋星空》，基本都还在演男二。

　　温慕尧有些好奇地问他：“你喜欢沈南笙？”

　　何景辰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低声应道：“嗯，他演的方希直。”

　　嗯？方希直？？

　　温慕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不是他不知道温慕尧演过方希直，而是太意外了，何景辰竟然会喜欢方希直。

　　二十八岁的何景辰从不曾说过他喜欢方希直，那时候的他，最喜欢的是沈南笙在《青灯》里饰演的沈青霄，那个江湖正派人眼中的邪魔刀客，世俗的正邪标准困不住他，旁人怎么看，他根本不在乎，凭一柄刀，遇神杀神，佛挡杀佛，重新定义了江湖。

　　可十七岁的何景辰，成天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内心喜欢的却是校园甜宠偶像剧《恋恋星空》里的方希直，最典型的校园偶像剧里的阳光型男主人设，出生好，家世好，成绩好，长得帅，篮球打得漂亮，纯粹热忱，阳光耀眼。

　　温慕尧心中微动，笑着说：“那我带你去见你偶像。”

　　何景辰疑惑地看向他。

　　温慕尧掏出手机当着何景辰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了。
　　“喂，齐叔，您在哪呢？”
　　“我也在望云寺呢。”
　　“嗯，我就在你们剧组拉的警戒线这儿呢。”
　　“好勒。”

　　温慕尧晃了晃手机，笑道：“搞定。”

　　何景辰有点好奇：“你刚刚是给谁打的电话？”

　　“齐耳。”

　　何景辰蓦地睁圆了眼睛：“是拍《戏乾坤》和《英雄主义》的导演齐耳吗？”

　　“嗯。他在这里拍他的新电影呢，带你先睹为快。”

　　他们正说着话，一个工作人员从里面走出来，隔着警戒线朝温慕尧招手：“小尧。”

　　温慕尧赶紧拉着何景辰一起走过去，礼貌地打招呼：“彬哥。”

　　龙彬是齐耳的助理，跟温慕尧过年的时候在他爷爷家见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熟稔道：“你小子是不是又长个了？现在有一米八了吧？”

　　“嗯，”温慕尧玩笑道：“再长四厘米就不长了。”

　　“嗯？”龙彬好笑道，“你这身高还受你自己控制？”

　　温慕尧总不能说因为我重生了，所以对自己的身高自然一清二楚，他打着哈哈把这问题揭过去了，给他介绍了何景辰。

　　龙彬一面跟何景辰打招呼，一面引着他们往里走：“走，耳导正在里面拍着呢，带你们过去看看。”

　　何景辰是第一次进剧组看人拍戏，脸上神色依旧淡淡的，但温慕尧却瞧出了冷淡之外的一点好奇，因为他的眼睛一直亮亮的，脑袋还东转转西望望。

　　温慕尧看着来回走动的演员们大多穿着宽袍大袖，还有几个穿着武将的衣服。问龙彬：“彬哥，齐叔这次拍的古装电影？”

　　“这次拍的不是电影，是电视剧。”

　　“电视剧？”

　　齐耳是混电影圈的，基本不拍电视剧，唯一拍过的，就是红遍大街小巷的古装权谋大剧《风起洛亭》。
　　按时间推算，现在拍的应该就是《风起洛亭》了。

　　他们跟着龙彬绕过了一道高高的围墙，踏进了望云寺的主殿，檐上铜铃被风刮得低低响，地上铺着绿幕布，大灯支在殿外，剧组的人都放轻脚步，殿内正在拍摄中。

　　龙彬带着他们悄悄走到监视器后面，齐耳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他们便也屏息凝神地瞧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大殿之中，沈南笙一身银甲，甲片上抹着暗红的血渍，头发散乱。他的下属拼了命把他从大牢救出来，一路逃到这座庙里，追兵却也一路跟了过来，一群人在殿宇外缠斗。

　　而他，手里握着长剑，站在佛像前，却没有跪，他眼神空茫地盯着那佛像，半晌之后，那空茫化为死寂。他缓缓抬腕，将冰冷的剑锋横抵颈侧，手腕骤然发力。血瞬间喷涌而出，顺着脖颈淌满残破的银甲。

　　身形一晃，重重跪倒在佛前青砖上。

　　“卡！”

　　齐耳喊了“卡”以后，却没有说“过了”，他把监视器里刚刚拍下的画面倒回去播放，嘴里叼着烟，皱着眉看着。

　　沈南笙一边擦着喷到脸上的血浆，一边走过来跟齐耳一起看监视器里的画面。

　　放到沈南笙闭上眼睛的地方，齐耳暂停了画面，指了指镜头：“南笙，这里换一种演法试一试。”

　　沈南笙：“换哪一种？”

　　齐耳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他：“你觉得赵珩此时此刻是万念俱灰了吗？”

　　沈南笙皱着眉想了想，说：“一个人都要自杀了，难道不是因为万念俱灰了吗？”

　　“很多场景下，的确是这样的，自杀嘛，自然要演的生无可恋，万念俱灰才对，但是，”齐耳狠狠吸了口烟，眯了眯眼，吐出烟圈的时候，说，“赵珩不是，他心里还有留恋，北虏未灭，大梁河山还没有一统，他心中尚有报国之志，还有很多未竟之事。可皇兄猜忌深重，此次纵容左相污蔑他谋反就是想要他死，他手握重兵，倘若活下去，麾下旧部极有可能为他起兵，大梁立刻爆发内乱。外有北寇，内起兵戈，江山会彻底崩塌。他不能活，不是不想活，是他活着本身，就会毁掉他想守护的大梁。”

　　齐耳看向沈南笙：“他是求生不得，只能赴死，要演出向死而生的意味，才会让这场死亡更震撼人心。”

　　沈南笙豁然开朗：“我明白了。”

　　场记再次打板。

　　沈南笙手里握着长剑，站在佛像前，依然没有跪，只是他的眼神完全变了，不再空茫，他静静地盯着佛像，半晌之后，转回头看向了殿宇外正在缠斗的两方人马，眼神顺着这些人慢慢抬起，遥遥远望，他就那样默默地看着远方，抬剑横卧脖颈，没有丝毫犹豫，剑锋划过脖颈，他的动作那样毫不留恋，可是，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到死都凝望着远方....

　　何景辰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拍戏，他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撼到了，心口跟着刚刚那一剑莫名发酸，他下意识地去看温慕尧。

　　却见温慕尧惨白着一张脸，直勾勾地盯着监视器，他有些担心地轻轻喊了他一声，他却像是没有听见，只盯着监视器里定格着的沈南笙的那一双眼，那双看似平静却透着留恋的眼睛。

　　何景辰最后离开的时候，也是带着留恋的吗？还是决绝地毫无留恋？

　　不论是哪一种，他都没有勇气细想。
　　若是带着留念的，明明想活下去，最后却还是选择了死亡这条路。那要被怎样无边无际的苦楚困住，才会走到这一步。人若是彻底绝望到厌弃一切，走向终点时，或许只觉得是解脱。可心里还想活着，却不得不走向死亡，那一定是熬在撕心裂肺的折磨里。
　　可若是何景辰走得干脆，半点留恋也无，温慕尧也同样承受不住。
　　因为如果他抽身离开的时候毫不留恋，那他这个人，那他们之间的感情，于何景辰而言，到底又算什么呢？

　　可说是不敢想，脑子却好似要裂开一样，一面叫嚣着别想别想，一面却不受控制地狰狞地嘶吼叫嚣着，不论何景辰是有留念的还是毫无留恋的，他都丢下了他，也有可能，他从未爱过他....

　　温慕尧的心口像插着一把刀一样，刀柄还露在外面，被何景辰握着，痛得他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冷汗。

　　何景辰从来没有在温慕尧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不对，他从未在任何人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无助脆弱到了几乎破碎的表情，他赶紧伸手拉了拉温慕尧的衣服：“温慕尧。”

　　温慕尧缓缓转头看向他，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惶然，近乎乞求般地对他说：“不要...”

　　“不要什么？”何景辰没明白他的意思，却被他眼神中的悲恸牵得心口发紧，“你怎么了？”

　　温慕尧却只是那样悲伤又不舍，恍然失神地看着他，像一时魔怔了一般。
　　那一刻他甚至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幻影还是真实，他想对何景辰说“不要离开我，好不好？算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不要再离开我！”

　　可是，万千情绪堵在心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