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光》哈特因絮

1、月光1 4月1

　　4月11日
　　淅淅沥沥的雨声，如轻柔的弦音，将我从睡梦中唤醒。
　　我赖在床上，目光透过窗户追逐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梧桐叶，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与你初见的那天。
　　同样是初雨，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天空，教室里弥漫着沉闷的气息。
　　而你的出现，像一道划破阴霾的光，为这压抑的小世界添上绚丽色彩。
　　教室，同学们对你充满好奇，他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鸟，想尽一切办法飞向办公室，只为提前看清你的模样。
　　其实我也好奇，却只能将这份好奇小心翼翼地隐藏不敢示人。
　　那时的我，正深陷生活的泥沼。
　　父母离异，奶奶思想封建重男轻女，难以给予我渴望的理解与关爱。
　　在学校里，我因钱财，先是被同学围绕，而后又因钱财散尽，遭受孤立与霸凌。
　　我习惯了用刘海遮住眼睛，试图将自己隐匿在角落，躲避那些冷漠和恶意的目光。
　　现在我如往常一样低头沉默，直到班主任领着你走进教室。
　　就在那一瞬间，你的模样深深刻在我的脑海。
　　一副黑色方形眼镜遮不住你那双狗狗眼，明亮而灵动的眸子闪着亮光；看起有薄凉的薄唇，微微抿起时带着一丝俏皮；空气刘海轻轻落在额前，为你本身单薄的模样增添了几分神秘。
　　老师示意你做自我介绍，你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夏日高温中融化的草莓棒棒糖，带着丝丝甜意飘进我的耳朵：“大家好，我叫何晓，从正中转过来的，请大家多多关照。”
　　“何晓。”我在心底默念想:“这名字真好听。”
　　坐在最后一排的我偷偷抬眼，看着教室里众多空座，心想你定不会选择我身旁这满是污渍、破旧不堪的桌椅。
　　老师问你想坐哪儿，你没有回答，只是走下讲台。
　　很奇妙的是，就在你下讲台的那一刻，淅淅沥沥的雨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太阳穿透云层，将金色的光辉倾洒进教室，瞬间点亮了每一个角落。
　　正好，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斑驳地映在我的课桌上，悄然隐去曾经的痕迹。
　　你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来到我身旁，声音温柔的问我：“同学，这里有人吗？”
　　我心中一惊，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将头埋得更低，声音也轻得如同蚊子嗡嗡：“没有。”
　　“噢。”你轻轻应了一声，放下书包，掏出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桌椅坐下。
　　这时一缕风从门缝溜进，带着你身上淡雅的薰衣草香气，萦绕在我的鼻尖。
　　班主任见你选好位置，便开始讲课。
　　你抬头记笔记时笔尖发出的“沙沙”声，至今仍在我记忆中清晰回荡。
　　那节课过得飞快，下课铃响起，在我听来却像恶魔的低语。
　　我满心想要逃离这压抑的氛围，却又因怯懦，连触碰你白净衣袖都不敢，只能局促地坐在座位上干着急。
　　班上几位“大姐大”围过来与你套近乎。
　　就在这时，不知从谁手中泼出的发霉茶水浇在我头上。
　　我瞬间成了落汤鸡，头发上的臭味让我难以忍受。
　　我没有办法，只能用手紧紧掐着胳膊，低下头，定格在这难堪的聊天背景中。
　　你并未理会那些“大姐大”，拿出手帕，轻柔地为我擦拭头发上的水渍。
　　我呆呆地抬头，望向你纤长的手指。随后，你将刚领的校服塞到我手中。
　　我迟疑地看着你，你轻轻用手指点了点我的脑袋，笑着说：“傻瓜，也不知道躲躲。以后别怕，有我在，我给你出气。”
　　这个承诺虽然简单，但对于我来说，却像遥不可及的梦。
　　我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将校服放在你的课桌上。你有些生气，拉着我走向厕所，把衣服塞到我手里，然后站在单间门外，堵住出口，说道：“李同学，别这么小心翼翼的，我没恶意。今天你不换上，我可不给你开门。”
　　我半信半疑，用力推门却没能打开，试了几次后便放弃了，怀着忐忑脱掉衣服换上校服，本以为会迎来新的惩罚，可这次竟什么都没有。
　　换好校服，我眼眶泛红，朝着门外轻声说：“何同学，我好了。”
　　你轻笑一声，打开门，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头发先将就下，回家再洗。”
　　我轻声应了下：“嗯”，小心翼翼地点点头，抱着换下的衣服跟在你身后。
　　我们沿着梧桐小道走向教学楼，雨后泥土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你丝毫没有嫌弃我走得慢，反而伸出手，勾住我的食指。
　　你抬头望向天空中的太阳，嘴角轻轻上扬，露出微笑。
　　我不解地盯着你，可当你转头看向我时，我又慌忙收回目光。
　　一路无言，等走到教室，课早已上了一半。
　　语文老师向来欺软怕硬，或许是早已知晓你的背景，便让你直接回了座位，却罚我顶着午后炽热的太阳，在教室外站了二十分钟。
　　而我，早已习惯了这般被区别对待的方式。
　　你却原路折返，陪着我一起罚站。
　　老师忌惮你的家庭背景，怕得罪你父母，便让我也回了教室。
　　那是生平第一次有人为我挺身而出，我满心感激。
　　可过往的经历，又让我的防备心丝毫未减。
　　下课后，那些平日里嚣张的“大姐大”，许是看在语文老师先前的态度，没再寻衅滋事。
　　放学时分，你与我同行。
　　我原以为你只是出于对我的保护，才陪着我。
　　于是，我停下脚步，向你郑重地鞠了一躬：“何同学，刚才真的谢谢你。校服我洗完后会尽快还你，你快回家吧。”
　　你听到我的话，抬头莞尔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微风轻拂，吹散你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笑着说：“李筝，你在想什么呢？我家也在这条路上。校服不着急，你不饿吗？快回家吧。”
　　说罢，你牵起我的手向前跑去。
　　街道两旁商店里播放的音乐，在此刻仿佛都失去了声响；往来的车辆，也变得黯淡无光。
　　那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你我。
　　空气中弥漫的薰衣草香气，萦绕心间，深深嵌入我十六岁的青春时光。
　　到了我家小区门口，我停下脚步，轻声向你道别。
　　你却笑着说：“李同学，好巧啊，我们住一个小区呢。”
　　我点点头，小声嘟囔着：“今天真是处处巧合，感觉幸运极了。”
　　你微微低头，将耳朵凑近，问道：“嗯？你在说什么？”
　　我慌乱地摇摇头，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上楼后，我翻找钥匙却怎么也找不到，急得在包里一阵乱翻。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响，我转头便又看见了你。
　　你依旧笑着说：“好巧。” 随后没再多言，径直打开了我家对门的房门。
　　这时我终于找到钥匙，急忙开门躲进屋里。
　　隐约间，又听见你的笑声，却辨不清那究竟是善意的笑，还是带着些许调侃。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