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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捡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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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仙山续言峰上。
暖室内,阮灵回蹲在火炉旁指使玉竹拿小木棍帮她扒拉土豆:“师父我要这个大的,烫烫烫。”阮灵回急不可耐去拿却被烫的一缩手:“师父你用那个仙法帮我变凉一点不好吗?”
玉竹一脸教出不孝子的表情,道:“仙法是做这个的吗?再说为师难道没教过你要尊老爱幼吗?有大的为什么不先孝顺一下师父。”
阮灵回假装没听见:“师父,你已经辟谷很多年了吧,不需要吃东西了。”
“辟谷又不是什么都不能吃了,你不孝顺就直说。”玉竹气到拂袖坐在软榻上,一边掩面一边比划,“为师把你带上仙山,你那时候才那么一点大……”
“好了好了师父我错了你不要念了。”阮灵回赶紧把另一半塞他手里,耳朵真的要起茧子了,明明才一年而已,师父到底从哪学的小寡妇做派……
阮灵回还记得一年前,玉竹怎么从袖子里掏出一条缚魔绳怎么把她捆起来扔在马车上,那辆马车怎么把她带离阮家,车马走了半月有余才停在仙山脚下。
仙阶遥入云,阮洄走下马车,一脸震惊地看着那条长不见尾的路:“不会要走上去吧?”
“为师会陪你一起走。”
阮灵回翻了个白眼,暗自心想神经病吧,说得好像你陪我我就不用自己走一样。
这半月的行程,阮灵回已经摸清楚了玉竹的性子,试探了几次这人纯粹就是个娇气包吧,也不存在是系统或者什么其他的。
仙阶上,玉竹的步子始终在她前面几步,这也就意味着她每次上台阶都要看他鞋底走路,阮灵回一边跟一边在心里偷偷唾他,装货。
这台阶长还不是最难受的,越往上走,阮灵回越觉得喘不过气,刚开始需要弯着腰,后来甚至要把头垂到地上了,台阶上云雾越来越厚,连路都看不清了。
阮灵回伸手去抓玉竹的衣角却发现握不住,能看见的只有玉竹的步子,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意识还撑着,眼前慢慢开始漫起白雾,说不出话,喉咙里嘶嘶地发声,血腥味溢满口腔。
阮灵回不知道后来怎么了,反正醒了以后发现浑身都疼,眼前一片血红,勉强能猜出这应该是仙山上。
“别乱动,你浑身的骨头都压碎了。”玉竹看着眼里满是破裂血丝的阮灵回,神情复杂,用勺子盛起一勺药汤喂到她嘴边,“我还以为你会死呢。”
阮灵回想出声反驳却发不出声。
她没那么娇气,她能忍。
小时候,七八岁就开始放羊,十一二岁雨天追羊把整个鼻子摔裂,膝盖磕在石头上皮肉翻骨,都没叫过痛,后来查出先天发育不足,脊骨一道长裂,父母七凑八凑给她做了手术,拔管的时候骨头被擦得一寸一寸干响,她蜷在床上一声没吭,心里痛得很,最怕给别人添麻烦。
上学时被人嘲笑又村又土,几个人没事就欺负欺负她,她没硬碰硬过。
能忍,把很多事一点点自己消化,忍到能坦然咽下命运吐的痰。
静室里,香炉里燃着静心香,阮灵回就这样躺了一个月,动不了说不了话,心里却分外清明,说不上来什么感觉,第一次觉得不公平,自己明明已经考上大学马上人生要起步了,却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世界,一切被抹零。
她怕自己其实回不去了。
所以她告诉自己,我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会找到方法回去,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
记忆回笼。
“师父,我还想吃包子。”
“……”
下山买包子的路上。
路过月鸣涧,一缕细弱的哭声传来,这个山洞位于蛇人和仙山的交界处,也是蛇人一族孵化后代的地方,按理来说大雪之前蛇人的孩子就已经孵完了,阮灵回之前还看到蛇人们拿着大背篓背了一堆蛇人宝宝,这天寒地冻怎么还有哭声?
阮灵回围着白绒绒的围脖从斗篷下伸出手拽了拽玉竹:“师父,里边是不是哭声啊?”
“……应该不是吧,蛇人不是早就孵完孩子了吗。。”虽然话这么说,但是他还是和阮灵回往里边张望。
月鸣涧里到处是裂开的大白蛋壳,中间有个水潭,在水潭深靠山洞的一边,哭声隐隐约约传来,洞口现在没有禁制,师徒二人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师父,在那边.....”
那半个蛋壳尤其大,里边呜呜咽咽的哭声哭得人心里很不舒服,阮灵回费力托起里边的蛇人宝宝胳肢窝:“师父,是小蛇。”
很胖很大的蛇人宝宝。。。
彼时阮灵回也15岁了,这个蛇人宝宝几乎有她半个长了,完全抱起来才发现,他的尾巴从中间开始分岔,很明显是残疾了,精神也不太好,头垂着抽抽搭搭。蛇人族一向是优胜劣汰,所以他是被抛弃的。
阮灵回把他抱在怀里用斗篷裹了裹,蛇人下意识缩了缩:“师父,怎么办?”
这就很难办了,找到蛇人族那儿去,人家现在正在冬眠,扔在这儿,阮灵回又不撒手,最后玉竹只能勉强同意阮灵回暂时把蛇人抱回续言峰。
师徒两人凑着头看竹篮里的小蛇人,玉竹伸手捏了捏小蛇人的手道:“过两天必须得给人家还回去。”
“还回去会怎么样?他们都把他扔这儿了。”
玉竹突然觉得没法回答了,妖人擅力,优胜劣汰物竞天择,还回去之后至于是……
阮灵回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会把他杀了吗?吃了吗?还是再把他扔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就像从前自己一个人被留在老家一样。
她看着竹篮里脸色刚刚转好一点的蛇人,握着衣角的手紧了紧。
“我们养他可以吗?”
“只能到春天。”
阮灵回躺在榻上一夜未眠。
次日。
阮灵回火急火燎推开玉竹的卧房,“师父,我知道他要叫什么了”
“叫什么?”
“天怜。”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