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在说谎》竹琴之

2、第二章 铅笔掉了

　　自从郑茹和陈裴敬谈好同意让陈砚初搬进姜家时，砚初却私下对郑茹说自己想再住几天，后面可能就没机会回来了。郑茹总瞧着一个八岁左右小孩子这么懂事心里越发心疼，就便由着砚初了。也好将姜家的房间收拾妥当，有家的温馨。

　　入夏后，陈砚初搬进姜家。

　　小家伙的东西不说多但也不少，郑茹忙前忙后收拾着衣服。

　　陈砚初第一次自己睡，是幼儿园大班的事。

　　不是他突然长出了不怕黑的胆子，浅睡眠时那阵子总能听见动静。有时是陈裴敬压着声的争执，有时是徐晓云摔门的轻响，明明都是些说不上来的小事，却像根细刺，扎在夜里。

　　他蜷在两人中间，听着黑暗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变了调，后来就主动说要去客房睡。小床是临时支起来的，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床单，倒比原来的大床更安静些。

　　从那以后，他就有了自己的房间。

　　光是衣服和那些杂物，就装满了一个行李箱和大大小小的纸箱，犹如小山一般。

　　房间虽然不大，但是原木的书桌旁的角落里，却堆积着一沓沓书，混乱不堪。

　　郑茹手上一边整理着杂物，又用余光瞥见那沓书，疑惑地问道：“阿砚，书桌下的那些书还要吗？”陈砚初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语气坚定得犹如磐石地回答道：“要。”

　　郑茹弯腰将那摞书搬到书桌时，指腹先触到了书脊上的薄尘。她指尖顿了顿，才一本本抽出来往纸箱里放——最上面那本的书壳已经褪成旧纸般的米黄，边角卷着细微的毛边。

　　翻开的间隙里，能看见内页纸页也泛着浅黄，像浸过陈年的阳光。某一页的右下角沾着块浅褐色的油渍，边缘早就晕开了模糊的圈。

　　收拾完的大小杂物，郑茹联系了快递公司，确认完后。郑茹只先提了有衣服的行李箱，先一步带陈视初回家。

　　阳光的光线透过窗户，在客厅地板上晕开一片暖黄。客厅的米白色大理石桌擦得发亮，姜忻正趴在桌边，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小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下点着——“2乘5是10，那3乘5呢？”她皱着眉，把左手的五根手指全竖起来，又笨拙地伸出右手的三根，数得格外认真。

　　她刚数到“15”，眼睛一亮正要往练习册上写，就听见妈妈的声音：“忻忻，看谁来啦？”

　　家门被推开，陈砚初跟在郑茹身后，背着半旧的书包，书包带被他无意识地拽得很紧。慢慢的向家里走去，快踏进家门下一步却赫然停止，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姜忻的视野中，身高比姜忻高出一个头还多。

　　“视初哥哥？”这四个字像含在舌尖的糖，刚滚出来就带着颤。手上的铅笔“啪嗒”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刚才还觉得难算的乘法题、有点闷的傍晚，一下子都变得轻飘飘的。姜忻鼻尖有点痒，却咧着嘴笑出声：“你真的回来啦！”

　　自从离上一次见面还是一年前，因为郑茹和姜邵明因为加班，没来的急请保姆。

　　当时姜忻还是在上幼儿园大班，虽然上大班了，但也会经常因为数学题上的几乘几数学题难的边写边哭加上郑茹何姜邵明。又很少在家，那段时间又要加班，后来，郑茹就将此事吐槽过给徐晓云，徐晓云就提出自己可以带几天姜忻，正好砚初成绩不错，可以教一教忻忻。

　　自那段时间过后，短短几天内姜忻的数学成绩就提高了不少。

　　陈砚初嘴角微微上扬，冲着姜忻笑了笑。他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瘦，大哥哥的模样在这一刻一点一滴呈现了出来。

　　“你的砚初哥哥，要在我们家住很久。”

　　她先是眨了眨眼，好像没听清似的，“真的吗？”她的声音比刚才亮了好几个调，尾音都带着颤。

　　“很久”是多久？是像暑假那么长，还是能一起等到冬天飘雪。

　　当得到郑菇的肯定后，嘴角飞快地往上翘，连带着脸颊的小梨涡都鼓了起来。

　　郑茹把带来的行李从门外接过推进家里：“好了，两个小宝贝不要站在这了，影响交通了，忻忻快点带视初坐在沙发上玩一会儿，再晚些我们就吃饭了。”接着：“砚初，你带的拖鞋该还在快递货车上，你要不先穿上忻忻的拖鞋。”见砚初点了头，说完便从一边的鞋柜上，拿了一双拖鞋放在地下，拖鞋的样式是粉色小熊的，可爱极了。

　　砚初换完鞋之后留下了一句你们玩儿就走到厨房准备晚饭。

　　姜忻扎着两个低马尾，额前的碎发有点乱。陈砚初刚要向前迈一步，谁知手腕忽得被一股小小的力气攥住了。

　　她的手心带着刚握过笔的温度，他的手腕被她攥得不算紧，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小短腿迈得飞快，几乎要小跑起来。他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她也浑不在意，只顾着把他往沙发那边带。

　　“喏，坐这里！”她把他往沙发上一拉，砚初顺着力道坐下，软白的布艺沙发姜忻还没松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指向茶几上的玻璃罐：“里面有柠檬糖，也是你爱吃的！”她说着，攥着他手腕的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皮肤，砚初低头时，看见她的手指还搭在自己手腕上，指甲修剪得圆圆的，而她站在沙发旁，光脚踩在地毯上，脚趾蜷了蜷。

　　下一秒姜忻用手指着砚初的左边发出了指令：“你往那边坐点，我作业还没写完。”陈砚初听完一秒也不敢耽搁连腾了两个空位。

　　“我现在的数学成绩可以及格了，但也不是很厉害”姜忻先开了口，声音脆生生的，陈砚初刚想回答却被打断。姜忻还带着点得意，“我刚算出来这个！”她用铅笔头点了点那道题。

　　砚初愣了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紧绷突然松了些。他轻轻夸赞道：“嗯，真棒。”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到姜忻耳朵里。

　　“那这个呢？”姜忻又指着下一道题，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掰算着。

　　砚初的目光落在题目上，又看了看她认真的侧脸回答道：“比你之前厉害多了”陈砚初突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屋子好像没那么让人不安了。

　　安静了一片刻，他从旁边的书包里抽出数学练习册轻轻搁在桌面上——练习册封皮的偏角褶皱成了一个三角形，他又用指腹把页纸抚平，拿起了一旁的笔。开始认真的思索上面的每一道题目。

　　姜忻用余光看着陈砚初过了好一会儿，思绪才慢慢反应回来。安静的时光，慢慢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