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林冉

6、第六章 结束或开始

　　“客栈”，是我和韩姝最常光顾的酒吧。无聊的夜晚，两个寂寞的女人，就在这里打发时间。我们虽然从未和在这里认识的男人搞过一夜情，不过，用语言和男人互相挑逗的感觉有时也还不错。韩姝有几个男朋友都是在这里认识的，不过很快就都就吹了。流连酒吧的男人能有几个真心？恐怕女人也一样。
　　今天，和往常不同，江芦也在这里。
　　我们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既能感受到“客栈”的热闹，也不容易被打扰。韩姝坐在江芦的旁边，我没有靠近江芦，有韩姝在的时候，我和江芦从来不表现得过分亲热。一个女人纵然已经注定得不到自己心爱的男人，也绝不愿意看到他和别人的女人亲热。
　　“要吗？”江芦把烟盒递给我，自己点上烟，狠狠抽了一口。
　　“谢了，我戒了。”
　　“啊，望生，你什么时候戒烟了，怎么没听你说？”韩姝很是讶异的问。我抽了10年的烟，说过无数次要戒，从来也没见行动，这次没有预兆，却真的不抽了。
　　“最近。”
　　“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连烟都戒了？”韩姝戏谑的说。
　　我一点也不想回想我为什么戒烟，我一口吞下燃着火的B-52，闭了闭眼睛，感受火焰下行。然后，我做出一个很天真的表情，看着韩姝说：“姐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韩姝这时候大概也猜到我戒烟的原因，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赶紧转移话题。
　　“江芦，你回来之后有什么感想要发表啊？”关于江芦的话题，韩姝不需要故意也能真切地投入。
　　我不知道江芦有没有看出什么，他只是摆出一副有很多感想要发表的样子。
　　“望生现在好热情哦，一看到我就像色狼看到美女一样扑过来，我好害怕哦。韩姝，你说，这是因为我比以前更加秀色可餐了吗？”江芦还是那么喜欢耍宝，做出一副我见犹怜的羞涩样子。
　　“错了，是因为我比以前饥渴了。你要小心点，说不定下次我直接□□你。”我一本正经地看着江芦，韩姝只在一旁捂着嘴笑。
　　“那你可要温柔点，人家受不了太粗暴。”江芦越来越过分，竟然开始咬手指。
　　我不行了，要吐。
　　“韩姝，把你们家江芦管好点，不要出来恶心人。”
　　“什么叫我们家江芦，望生你不要胡说八道，你怎么总喜欢胡说我和江芦呢？我又没有惹你？”韩姝一边笑一边很大声的反驳我，“江芦，你就任他胡说八道？”江芦不说话，只管看韩姝作势要打我。
　　我喜欢胡说韩姝和江芦，是因为这样的话能让韩姝高兴。江芦向来任我信口开河，从不反驳，这种态度好像是默认和韩姝关系斐浅。其实韩姝未尝不清楚默认只是江芦对朋友的体贴，不过，只要自己能高兴，装装糊涂又何妨呢？
　　我们就这样打打闹闹了一晚上，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和江芦在胡说八道，韩姝只管笑，她的眼神只跟着江芦。过去，我们在这里和陌生人喝酒，每次都是韩姝说的多，我只负责插花。今天在江芦面前，韩姝的沉默大概也是近情情怯吧。
　　江芦大学毕业之后直接去了英国读硕士，拿到学位之后就在当地的一家公司工作，我一直以为他不想回来。这次，江芦突然回来，说是不打算再走了。我问他为什么，他神秘兮兮地贴着我的耳朵，悄悄地说：“我想妈妈了。”说完又嘻嘻的笑着，接着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我没有再追问他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想忘记的过去，江芦也不会例外。
　　整个夜晚，韩姝看上去都很高兴。江芦不走了，对于韩姝来讲是个多么好的消息。韩姝也已经28岁，家里也一支催她赶紧定下来。我想，江芦这次回来，或许是就韩姝今生最后一次机会。
　　江芦虽然刚刚回国，却坚持要送我和韩姝回家。他在英国6年，绅士风度倒真是有模有样了。韩姝的家先到，她和家人一起住，没办法请我们上楼喝茶，依依不舍的道别之后，韩姝终于走进大门，消失在楼梯口。我想，一会韩姝站在窗前看我和江芦并肩走远，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走出韩姝的视野，我伸手揽住江芦的胳膊，倚着他，路灯下，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江芦握着我的手放进他的衣兜里。
　　“宝贝，快些找个好人嫁了吧！”他的声音全是怜惜。
　　我不想说话，索性闭上眼睛，任凭江芦带着我走。身旁，他的味道很清晰，我希望就这样走到地老天荒……
　　“客栈”那夜之后2个多星期，我再没有见过江芦。好像这是我和江芦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过去我们几乎都是大半年才能想起来联系一次。这次江芦回国恐怕也是早有打算，工作早就联系好，回来以后竟然立刻就开始了工作。在我的印象里，江芦从来不是个勤奋的人，他家境又好，似乎从来都是只会花钱，不会挣钱。看来，6年真是一段不短的时光，江芦变了，那我呢？在他眼中是否还和过去一样？
　　我也有2个星期没有见过韩姝了，甚至连她的电话都没有接到一个，这在我们毕业后的几年里，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我是个不爱主动和别人联系的人，上大学之后，很多高中的朋友都把我看成失踪人口，现在还有联系的，真是寥寥无几。所以，也只有韩姝这样热情的人才能和我作了13年的朋友。
　　韩姝在银行工作，当年学金融的她在谈到未来的时候，不只一次说，学金融最好去英国留学。可惜，韩姝没有江芦那样的家庭条件，本科毕业之后乖乖回来作了上班族。不幸的是，她本来已经割了半颗心到英国，又天天看我游戏人间，一直想好好嫁人的她，虽然谈过无数次恋爱，现在年纪一大把了，也还是小姑独处。
　　韩姝史无前例地销声匿迹了2个星期，我再懒也要打电话问问了。
　　“喂！”韩姝的声音永远那么风风火火。
　　“是我，姝姝，怎么了，2个星期都没见你啊？被外星人抓去当老婆啦？”
　　“别胡说八道啦！我和江芦正在吃饭。”
　　“你不上班啊？”
　　“上啊，现在是午休啊，江芦的公司就在我们银行附近，你不知道吗？我们刚刚开始吃，你来吗？”
　　“不了，你们慢慢吃。特别是你，要细嚼慢咽，争取把江芦一次吃干抹净。”韩姝要是希望我去早就打电话了，2个星期的二人世界，想必韩姝早忘了我是谁。
　　“冉望生，你个八婆！”韩姝在电话那头大叫。
　　挂掉电话，居然习惯性地拿烟，摸空之后才想起已经戒了。积习难改，失笑之余，我打开一包喉糖，放一颗在嘴里。想了一想，我拿起手机给江芦发了一条消息，“乖乖，艳福不浅啊！”
　　消息回来，屏幕上只显示两字：“嘿嘿！”江芦就是这样，不管人前还是人后都不会让韩姝难堪。
　　江芦这一回来，韩姝似乎又回到了高中时代，每一天都要在江芦的生活里留下痕迹。这几年来，韩姝致力于瘦身，如今早就不是当年的“大象”，虽说称不上什么美女，配上她贤惠的个性，愿意取他做老婆的还是大有人在。江芦也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他会接受现在的韩姝吗？我仔细考虑这个可能，却怎么也得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待在“八个梦”的时间越来越多。告别林韬之后，韩姝也不见踪影，江芦回来对我的影响好像也不大。一时之间，我竟是前所未有的寂寞。
　　晚上我决定去泡吧，没有去“客栈”，我选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进门时我看了看它的招牌，
　　——“爱的捆绑”。
　　我知道这是一部电影的名字，导演是言井俊二。我进去的时候，里面正在放电影，我看了一眼，是《情书》，看来店主很是喜欢这个导演。我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我不喜欢看关于爱情的电影，如果拍成喜剧，我觉得虚伪；若是悲剧，我又觉得痛苦，索性不看。我打开桌上的台灯，顺手挑了一本杂志。
　　“嗨嗨，你好啊！”
　　桌上放下一杯苏打水，服务生倒是热情。
　　我抬起头，看了来人一眼，笑了，是“吴宗宪”。
　　“你也好，真巧，这儿是你开的。”“吴宗宪”看上去二十五六的样子，即使只是在这里做招待，我这么问也给足他面子。
　　“不是，这是我朋友开的，我在这里白吃白喝，外加做白工。喝什么？我请客！”
　　“谢谢，不用了，我怎么好意思跟着你白吃白喝。”
　　“你要不要也让我把老板叫来啊，不用镜子，他就在那里！”“吴宗宪”笑咪咪的指指吧台。
　　“你推荐一下，有什么特别的？”在酒吧里，经常会碰见想请客的男人，也许这个世界上坏人很多，幸运的是至今我还没有碰到。
　　“爱的捆绑！”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他的回答。
　　“这里最特别的就是‘爱的捆绑’！如果你喝酒的话，可以尝试一下。”“吴宗宪”说完冲我眨眨眼睛。
　　“好的，就让我感受一下‘爱的捆绑’！”酒吧里的单身女人，有几个不会喝酒呢？
　　一会，“吴宗宪”回来，拿着2杯酒。
　　“我有荣幸坐下吗？”他举着杯子做出一个请求的动作。
　　“当然！”
　　他坐在我的对面，递给我一杯酒。棕黄色的液体装在三角杯里，杯沿上插着恶俗的柠檬和樱桃，杯底有一颗腌过的青梅，那个东西也有一个恶俗的名字，“情人梅”。我在心底说：外形包装不及格。
　　我看看“吴宗宪”，他一副催我赶快尝试的表情。
　　我浅浅啜了一口，把酒卷在舌头上，认真地感觉了一下。我对酒没有什么研究，感觉好像有伏特加，又有苦艾酒，有点烈，也有点涩。青梅在酒里，我没有感觉出什么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梅子不太好，还是要放一放味道才能出来。总而言之，这酒配不上它的名字，“爱的捆绑”岂止是单纯的辣、苦、酸。不过，能有这个创意也不错，至少我想不出来。
　　“不错，既浓烈，又苦涩，还有心酸，谁的创意？”我说过我从不吝啬赞美别人，尤其是请我喝酒的人。我免费地知道了一家店的特色不值得买。
　　“嘿嘿！”“吴宗宪”笑得很得意，我猜想可能是他。
　　“你想知道怎么调出来的吗？”
　　“不了，任何东西我知道喜欢或不喜欢就行了，我不喜欢追根究底。”
　　“噢，真遗憾！不过你很有个性啊？”“吴宗宪”的表情很是有些失望。
　　我在心里说：对不起，我不喜欢满足别人的表现欲！
　　那天晚上，我和“吴宗宪”闲聊了很久。我知道他25岁，在广告公司上班，目前单身，正在找女朋友……他问了我的名字，也告诉我他的，不过，我根本没记住。我说我28岁，他睁大眼睛，死都不肯相信。我回家的时候，他要送我，我坚决拒绝，坐上出租车，我把“吴宗宪”抛在身后，酒吧里的邂逅，一向假的比真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