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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伤痕之下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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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楚然的脸上,她猛地睁开眼睛,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陌生的天花板,柔软的床铺,还有身上干净的睡衣——
这一切都与她过去的5年生活格格不入。
她本能地摸向枕头下方,折叠刀还在那里。
昨晚沈清还给她后,她就一直将它藏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声。
楚然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
院子里的银杏树下,沈清正在打太极。
动作行云流水,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练功服,黑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宁静而专注。
楚然观察了一会儿,确认院子里只有沈清一人后,才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
她小心翼翼地掀起睡衣——肋骨处的淤青已经变成了紫红色。
但疼痛减轻了不少;膝盖上的擦伤被涂了一层透明的药膏,凉丝丝的很舒服。
最让她在意的是右手腕上的旧伤疤,那是十四岁那年父亲用烟头烫的。
因为她"偷"了家里的钱去买卫生巾。
浴室里放着全新的洗漱用品,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
楚然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牙刷、毛巾、沐浴露,甚至还有一瓶面霜,全都是未拆封的。
她拿起牙刷,塑料包装在手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必需品对她而言却像是奢侈品。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楚然闭上眼睛,让水带走最后一丝疲惫。
她刻意洗了很久,仿佛要把过去十八年的污秽都冲洗干净。
当她擦干身体,换上自己洗干净的旧衣服时,发现浴室门外放着一个纸袋,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休闲装——浅灰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还有一双白色运动鞋,尺码正是她的。
楚然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件T恤的布料,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穿它们,而是将自己的旧衣服重新套在身上。
那些新衣服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她觉得自己不配穿上它们。
下楼时,她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厨房里,沈清正在煎蛋,平底锅发出滋滋的声响。
灶台上还煮着一锅粥,旁边的盘子里放着切好的水果。
"早。"
沈清头也不回地说,
"睡得还好吗?"
楚然站在厨房门口,警惕地观察着这个空间。
厨房不大但非常整洁,各种厨具挂在墙上的挂钩上 调味料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
窗台上放着几盆香草植物,在晨光中显得生机勃勃。
"还行。"
楚然简短地回答。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安全的环境中入睡过了。
事实上她睡得比记忆中任何一晚都要沉。
"咖啡还是茶?"
沈清将煎蛋翻了个面。
"水就行。"
沈清点点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早餐马上好。"
楚然接过水,注意到沈清的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但指腹和虎口处有明显的茧子,那是长期使用修复工具留下的痕迹。
这双手既优雅又充满力量感。
"你每天都自己做早餐?"
楚然忍不住问道。
在她的认知里,像沈清这样看起来家境优渥的人应该会有保姆或者至少叫外卖。
"嗯,做饭能让我放松。"沈清关掉火,将煎蛋盛到盘子里,
"修复文物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力,厨房是少数几个能让我大脑真正休息的地方。"
她将盘子放在餐桌上,
"坐吧。"
早餐很简单但丰盛——
煎蛋、培根、水果沙拉和粥。
楚然默默地吃着,时不时偷瞄沈清一眼。
这个女人太奇怪了,既不像那些虚伪的社工,也不像学校里假装关心她的老师。
她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地提供帮助,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今天有什么计划?"
沈清突然问道。
楚然的手停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如果你暂时留在这里,总要有些事情做。
"沈清啜了一口咖啡,"
我工作室有些资料需要整理,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
楚然警惕地看着她:
"我说过,我不需要怜悯。"
"不是怜悯,是交换。"
沈清平静地与她对视,
"你帮我整理资料,我提供食宿。公平交易。"
"为什么是我?你可以雇专业人士。"
沈清放下咖啡杯:
"两个原因。第一,那些资料很敏感,涉及一些未公开的考古发现,我不希望外人接触;第二,"
她停顿了一下,
"我觉得你需要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楚然握紧了叉子。沈清说得对,如果没有任何交换条件,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种帮助。
从小到大,她学到的最重要一课就是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资料整理...具体做什么?"
"主要是将我的修复记录分类归档,偶尔需要帮忙搬运一些不太重的文物。"
沈清擦了擦嘴角,
"每天工作四小时,其余时间你可以自由支配。周末休息。"
这听起来比楚然预想的要轻松得多。
她原本以为会被要求做各种杂活,甚至更糟...
"工资呢?"
她直接问道。
沈清似乎对她的直白并不意外:"包食宿,每月再给你一千五零花钱。不算多,但足够你买些必需品。"
楚然在心里快速计算着。
以她现在的情况,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等攒够钱,她就可以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成交。"
她简短地说。
早餐后,沈清带她参观了工作室。
那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由三间相连的平房改造而成。
主工作室宽敞明亮,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各种修复工具和几件正在处理的文物。
四周的架子上陈列着各种瓶瓶罐罐和书籍。
一面墙上挂满了沈清获得的证书和奖状,还有几张她与一些看起来很严肃的老人的合影。
"这些都是你修复的?"
楚然指着一个玻璃展示柜,里面放着几件精美的青铜器和陶瓷。
"大部分是。"
沈清点头,
“有些是复制品,原件已经归还给博物馆了。"
她领着楚然来到隔壁房间,那里堆满了文件和档案盒:
"这就是你需要整理的东西。按照年代和类别分类,然后录入电脑。”
她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台老式电脑,
“系统很简单,我可以教你。"
楚然走近那堆文件,随手拿起一份。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某件文物的修复过程,配有详细的手绘图和化学分析报告。
字迹工整清晰,就像沈清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看起来很专业。"
楚然不由自主地说。
"其实不难,只是需要耐心。"
沈清微笑道,
"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文物知识。"
楚然没有回应,她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年轻的沈清站在一片沙漠中,身边是一群穿着考古工作服的人,背景是某种古代建筑的遗迹。
照片里的沈清笑容灿烂,与现在这个沉静内敛的形象判若两人。
"那是五年前在新疆的考古现场。"
沈清顺着她的目光解释道,
"我们发现了楼兰古城附近的一个小型墓葬群。"
"你看起来...很开心。"楚然评论道。
沈清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那时候确实很开心。"
她迅速转移了话题,
"好了,我先教你基本的分类方法。"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沈清耐心地向楚然解释了资料整理的流程。
楚然学得很快,她发现自己意外地适合这种需要专注和细致的工作。
当沈清去主工作室处理一件紧急文物时,楚然已经能够独立完成简单的分类了。
中午时分,沈清端来两碗面条和一杯热茶:
"休息一下吧。"
楚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工作了整整一上午,却丝毫没感到厌倦或疲惫。
在过去的生活中,她总是处于高度警觉状态,时刻准备应对可能的危险。
而在这里,专注于工作的感觉竟然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痛苦的记忆。
"进展不错。"
沈清看着已经整理好的几摞文件,赞许地点点头。
楚然低头吃面,不知为何感到一丝奇怪的温暖。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完成工作而得到表扬——
在家里,无论她做什么都只会换来责骂或殴打。
"下午我要去博物馆送一件修复好的文物,"
沈清说,
"你可以继续整理资料,或者休息一下。冰箱里有食物,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楚然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就不怕我偷东西跑掉吗?"
沈清放下筷子,直视她的眼睛:
"你会吗?"
楚然语塞。
她确实考虑过偷些值钱的东西然后离开,但面对沈清坦诚的目光,这个念头突然显得那么卑劣。
"我不会。"
她最终说道,惊讶于自己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
沈清简单地回答,仿佛这是世界上最显而易见的事情。
午饭后,沈清出门了,整个院子只剩下楚然一人。
她站在银杏树下,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回到工作室,继续整理文件。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堆资料中发现了一个标着"个人"的文件夹。
出于好奇,她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沈清的医疗记录和一些心理评估报告。
楚然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合上文件夹,但某种无法抗拒的冲动驱使她继续看了下去。
报告显示,沈清在三年前曾经历过一次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与一次考古事故有关。
更令楚然震惊的是,报告中提到沈清在那次事故中失去了未婚夫和整个考古团队,
只有她一人幸存。
文件夹最下面是一张照片——沈清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两人都穿着登山服,背景是雪山。
照片上的沈清笑得那么幸福,与现在判若两人。
楚然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沈清会收留一个陌生人。
她们都是伤痕累累的人,只是伤口的形状不同而已。
她迅速将文件放回原处,继续工作,但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照片上沈清的笑容。
那个笑容如此明亮,与现在这个沉静内敛的女人形成鲜明对比。
傍晚时分,沈清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博物馆附近的点心店很有名,我带了些回来。"
楚然默默接过纸袋,里面是几个精致的绿豆糕。
她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口感在舌尖扩散。
"谢谢。"
她小声说。
沈清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的道谢,但很快微笑道:
"不客气。工作进展如何?"
"已经完成了十分之一左右。"
楚然指了指整理好的文件,
"按照这个速度,两周内应该能全部完成。"
"这么快?"
沈清惊讶地挑眉,
"你做事很有效率。"
楚然耸耸肩:
"习惯了。"
在过去的生存环境中,效率常常意味着能否吃上饭或避免一顿毒打。
晚餐是沈清做的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
楚然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吃了两碗米饭——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的食欲了。
饭后,沈清泡了一壶茶,两人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
夜空中繁星点点,微风送来阵阵花香。
"你问过我为什么帮你。"
沈清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融入夜色,
"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我曾经也需要帮助。"
楚然转头看她,月光下沈清的侧脸线条柔和而忧伤。
"三年前那场事故后,我几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沈清凝视着手中的茶杯,"
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收留了我,给了我一杯热茶和一间可以哭泣的房间。”
她抬头看向楚然,
"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善意就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楚然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不确定沈清是否知道自己看了那些文件,但这段话显然意有所指。
"我不需要同情。"
楚然固执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疤痕。
"不是同情,是理解。"
沈清的声音坚定而温柔,
"我们都带着伤痕生活,但这不代表我们不能继续前行。"
一片银杏叶飘落在石桌上,沈清轻轻拾起它,递给楚然:
"知道吗?在日本文化中,银杏象征着希望和坚韧。它的叶子在秋天变成灿烂的金黄色,即使面临严寒也依然美丽。"
楚然接过那片叶子,在月光下它呈现出银白色的光泽,边缘微微卷曲。
她突然想起在学校读过的一本童话书,里面说每片落叶都承载着一个愿望,
如果妥善保存,愿望就会实现。
"你为什么选择文物修复这个职业?"
楚然问道,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询问沈清的私事。
沈清微笑着看向星空:
"因为我相信破碎的东西也值得被修复,无论是一千年前的陶罐,还是...
"她没有说完,但楚然明白那个未尽之意。
带着伤痕的我们……
夜风渐凉,两人沉默地坐着,各自沉浸在思绪中。
楚然看着手中的银杏叶,第一次允许自己去想:
也许,只是也许,她的人生也可以像一件破损的文物那样,被耐心而巧妙地修复。
卧室里,楚然将那片银杏叶夹在一本书中。
窗外的月光洒在床前,形成一片银色的光斑。
她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偶尔传来的虫鸣声,第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在入睡前的朦胧中,她仿佛听到沈清在隔壁房间轻声说:
"晚安,楚然。"
而她,竟然在心底回应了一句:
"晚安,沈清。"
…………
这一章太温馨了,甜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