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雨山常新

4、没时间陪他们过家家 苏澄开

　　苏澄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沈小雨就领进来个女生，女生是苏澄的朋友叫周瑾，是一家饮料公司的千金，她爸为了锻炼她让她任创意总监一职。
　　“我说，见你一面可真难啊，等你半天了都。”周瑾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地道。
　　“这不是快年底了嘛！全是工作，快烦死了。”苏澄边说边走到沙发旁坐下。
　　“算了算了，今天先不和你计较了。对了，我们苏总今天可否赏脸让我请你吃个饭呢？”周瑾眼神坚定的看着苏澄说道。
　　苏澄噘着嘴伸出手搭在空中装装的说：“那好吧！给你个面子吧。”
　　周瑾打了一下苏澄搭在空中的手说：“臭屁！拿衣服去，司机和林然在楼下等着呢。”
　　苏澄假装吃痛缩回手说：“林然也来了！很痛的哎，去哪啊？”
　　周瑾拿出手机亮出时间页面说：“几点啦大姐，还能干嘛去？吃饭啊。”
　　周瑾起身要走，苏澄火速拿上大衣和包包，临走时说：“小雨，下午我给你发个位置你去拿一下文件，拿完放回我家昂。”
　　等苏澄说完看见周瑾叉着腰站在电梯口。苏澄小跑着上前挽她的胳膊。
　　“所以说，热榜上的的流量小生，团队简直是灾难现场？”坐在对面的林然，穿着舒适的针织开衫，头发随意的拿抓夹挽了起来，正兴致勃勃地用小勺挖着餐前的鹅肝慕斯。她是一名插画师，气质温润，与苏澄和周瑾的凌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何止是灾难？”苏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的醇厚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毫米，“经纪人漫天要价，艺人本人连最基本的媒体化书都背不利索，还敢在合同上玩文字游戏。”她嗤笑一声，眼神却透露出习以为常的疲惫。“我让法务部直接给打了回去。没时间陪他们过家家。”
　　“啧，还得是你。”林然毫不客气地把最后一点鹅肝刮干净，满足地眯起眼。
　　“要是我，估计被他们绕晕了。对了尝尝这个，我刚点的海鳖虾，鲜甜得很。”话落，周瑾叉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虾肉，自然越过桌子，递到苏澄嘴边。
　　这个动作让苏澄紧绷的嘴角终于弯起一个真切的弧度。她微微倾身，张口接住。“嗯，是不错。”她点点头。
　　“别光顾着吐槽工作，”林然又给苏澄添了点酒，“说说你，最近睡眠好吗？黑眼圈可骗不了人。”
　　苏澄放下刀叉，身体向后靠近柔软的靠背，长长舒了口气，“别提了，复盘报告、季度财报···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数字、PPT、没完没了的会，也就周末不忙点。”她揉了揉太阳穴，“有时候真想把手机关机，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岛躺平。”
　　“我也是啊！我爸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我看的特别紧，还要停我的卡。”周瑾靠着靠背语气无奈的地道。
　　“那就去啊！”林然眼睛一亮，“下个月我正好要洱海写生，跟我一起？保证让你们每天睡到自然醒，只看苍山洱海，不闻铜臭。”她描绘得绘声绘色，试图把她们从钢筋水泥的战场里拽出来。
　　苏澄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笑意直达眼底，驱散了眉间的阴霾。“说得轻巧，我要是敢消失，公司怕是要翻天了。”苏澄指了指周瑾，“还有她，她要是敢消失，她爸非得让她去相亲。”周瑾点了点头。苏澄语气无奈，但眼神里流露出了向往。只有在她们俩面前，她才敢流露出这种“软弱”和向往。
　　主菜上来了，是苏澄最喜欢的低温慢煮和牛。她切下一小块，肉质粉嫩，汁水丰盈。三人暂时停止了关于工作的讨论，专注于美食。
　　餐厅柔和的灯光流淌在洁白的亚麻桌布上，空气中还残留着勃艮第红酒的醇香与低温慢煮和牛那令人满足的油脂气息。苏澄放下刀叉，身体难得放松的倚在椅背里，听着林然绘声绘色地描述她如何用插画“翻译”一个甲方要求的“既复古又未来，既低调又奢华”的离谱概念。苏澄嘴角噙着笑意，指尖无意识的在杯沿上轻轻滑动，这是她少有，完全沉浸在轻松时刻的姿态。
　　“然后我就画了一个穿着蒸汽朋克盔甲的独角兽，站在霓虹灯管的废墟上，叼着一只镶钻羽毛笔！”林然做了个夸张的摊手动作，自己先咯咯笑起来。
　　林然也低笑出声，眼尾的细纹舒展开，带着真实的愉悦。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气质沉稳的餐厅经理，亲自推着一辆精致的小餐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身旁，餐车上没有盖着常见的银质餐盖，而是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布，显得神秘而庄重。
　　苏澄的视线下意识地被吸引过去，眉梢几不可察的挑了一下。她以为是餐厅例行的餐后甜点推荐，或者是什么特殊的餐酒搭配环节。作为熟客和VIP，餐厅偶尔会有这种贴心的服务。她习惯性地微微颔首，准备礼貌地表示她们已经吃的很饱了。
　　然而，林然和周瑾的脸上却瞬间变得狡黠而明亮，带着一种孩童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兴奋。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紧紧锁着她们俩。
　　下一秒，包间的电动窗帘自动拉上，周瑾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眼罩给苏澄戴上了。
　　戴上眼罩的苏澄眼前一片漆黑，林薇和周瑾推着她往前走，没过一会就听见她俩说：“等会喊3！2！1！就摘下来昂，先不许偷看。”
　　苏澄心想：搞这么神秘，要干嘛。
　　“3、2、1，可以了，摘下来吧！”
　　在苏澄拿下眼罩的那一秒，周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里的生日帽戴在了苏澄头上,，“砰”的一声林然扭响了手中的礼炮，“生日快乐！”。
　　经理脸上带着训练有素、恰到好处的微笑对苏澄微微鞠躬：“苏女士，打扰了。”他的动作优雅而郑重，轻轻揭开了那块深蓝色天鹅绒布。
　　天鹅绒布下，静静地立着一个极其精致的蛋糕。
　　黑色的亮面膏铺满整个蛋糕如同细腻的丝绸，光滑得能映出头顶水晶吊灯的微光。蛋糕的顶端没有任何复杂的花朵和卡通人物，只极其简洁的立着二只一大一小的天鹅，天鹅旁边用同样色系的巧克力薄片，立着一个纤细而清晰的数字：“34”。
　　没有“生日快乐”的字样，只有这个数字，在柔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苏澄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她那双惯于在谈判桌上洞察秋毫、在文件堆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罕见地睁大了。
　　“生···生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她18岁以后就没过过生日了，因为小的时候过生日总是出幺蛾子。所以干脆不过了。
　　林然和周瑾看着好友那难得一见的、近乎“懵懂”的表情，再也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眼眶却微微泛红。“苏总日理万机，连自己生日都忘了？”周瑾的声音带着调侃，却掩不住浓浓的暖意。“没错。就是今天，是我们苏澄女士，踏入闪闪发光34岁的第一天！”林然星星眼看着苏澄。
　　苏澄的目光缓缓从那干脆利落的“34”，转向移到她俩那双盛满了真诚祝福和狡黠笑意的眼睛。一股汹涌的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她的鼻腔和眼眶，喉咙瞬间有点发紧。
　　“你们···”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往日在董事会也能侃侃而谈的口才，此刻竟有些词穷。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带着鼻音、微微上扬的尾声;“···什么时候准备的？”
　　“秘密！”周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个小学生一样。
　　“知道你讨厌大张旗鼓，讨厌那些花里胡哨的奶油裱花和甜腻的蜡烛。所以，就这个，最简单，最纯粹，就像····”林然指了指蛋糕上的天鹅，“···就像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初那个有点倔、但内心比谁都柔软的Scarlett啦”。
　　“Scarlett”苏澄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几乎被尘封在记忆角落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眼底的湿意，再抬眼时，眸光水光潋滟，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与明亮。
　　“谢谢。”苏澄看着她俩，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蕴含着千钧的重量。这声“谢谢”，不仅是为了眼前的蛋糕，更是为了这漫长岁月里不离不弃的陪伴，为了在她被“苏总”身份层层包裹时，依然有人记得她叫“Scarlett”，记得她也会疲惫，也需要一个温暖的、小小的惊喜。
　　就在这时，苏澄的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显示着一个重要股东的来电。她的视线扫过屏幕，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坐直了一分，那属于“苏总”的敏锐气场又瞬间的回笼。
　　然而，周瑾的手比她更快。
　　那只做着玫红色美甲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暖和一点点“霸道”，轻轻地、却坚定地按在苏澄要去拿手机的手背上。
　　“苏总，”周瑾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调皮，“今晚，是Scarlett女士的‘生日特别行政区’时间，任何‘境外’事务，一律···免签！”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模仿者某种官方公告的口吻。
　　苏澄低头看到那只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再抬头看看周瑾那副“有我在，天塌下来也给你顶着”的夸张表情，心里最后一点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遵命，周瑾长官。”苏澄的眼中漾开真正的、毫无负担的笑意，“今晚，没有苏总，只有被你们蛋糕‘收买’的Scarlett。”
　　她彻底无视了那仍在闪烁的手机屏幕，端起桌上参与的红酒，向周瑾和林然，也向着那个承载着“34”的小蛋糕，举杯致意。水晶杯相碰，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脆、更欢快的“叮”声，在流淌的钢琴曲中，宣告着属于“橙子”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