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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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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在身体被撞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时候,彻底消散。
转眼间,又被刺骨的寒冷唤醒。
怎么回事……
他记得自己好不容易出趟门过马路拿个快递,就被天降“大运”撞懵了。
难道……没死吗?
那我简直就是超人!
李瑾正打算操控眼睛睁开,看看周围环境,一股庞大记忆顿时充斥脑海。
“爹……我去……弟……传宗接代”
“叫什么……李五……以后叫李瑾”
“王公公……克扣……小顺子死……”
“攒钱……棉裤……缝……夹层……”
“伺候贵妃……福气……簪子……”
“狗奴才……摔……贵妃……心爱”
一个小太监庞大又单调的一生他看完了,李瑾替这个小太监感到伤心。
他估计,小太监应该是摔坏了贵妃的心爱之物,被赶到冰天雪地罚跪。
他穿过来,也意味着这个跟他同名的叫李瑾的小太监死了。
不过小太监的记忆里,有几点让他有些疑惑:
小太监是十一岁进宫的,一直待在太监所,待了三年,平时就是按分配任务打扫打扫宫廷,怎么会在半年前突然到了贵妃宫里伺候?
还有,王公公是谁,是他克扣了月钱吗?小顺子是怎么死的,会和王公公有关系吗?
更重要的是,他一个小太监,按理贴身伺候是怎么也轮不到他的,又是怎么接触到贵妃的心爱之物,还摔坏了?
种种疑问盘旋在脑海里,不过他只能短暂思考一下,因为逐渐下降的身体机能不允许他再思考下去。
李瑾的意识像风中残烛,挣扎着,将熄未熄。
他感觉自己成了冰雕,被随意弃置在这铺天盖地的雪幕里。厚重的积雪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丝热气,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脸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冰碴刮过喉管的剧痛。
要死了吗……
“嘎吱……嘎吱”
沉重的宫靴踩踏积雪的“嘎吱”声,由远及近,沉稳而规律,仿佛踏在心跳的鼓点上。
李瑾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强烈的求生欲大力的冲刷着他的心脏,他逼自己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几个太监抬着的一副驾撵。
驾撵上的人的明黄色衣角,在一片肃杀的灰白里,刺目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映入了李瑾模糊涣散的视野。
太子!
那点残存的、关于“太子仁厚”的记忆碎片骤然亮起,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濒死的麻木,身体里不知哪里榨出的最后一丝力气,让李瑾那只早已冻得青紫、失去知觉的手,猛地从深雪里挣了出来!
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带着垂死的笨拙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李瑾跪倒在驾撵面前,护在前面的侍卫迅速拔出剑向他暴喝:
“大胆太监,冲撞太子,可知何罪!”
寂静了一会儿,李瑾动了,他用尽仅剩的力气,大力磕头,边磕边说:
“求……求殿下……” 喉咙像是被冰棱刺穿了,每一次震动都带来撕裂的剧痛。
他的声音嘶哑微弱得如同蚊蚋,被呼啸的寒风瞬间卷走大半,“给……给条……活路……”
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仅存的生命力,喷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转瞬即逝的白雾。
他看向驾撵上的人,
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到任何表情。
只能看到几个太监和护卫警惕的盯着他的表情,没听到任何命令,护卫还是停止了向李瑾拔剑靠近的动作。
萧承稷的食指敲了敲扶手,多年的养尊处优,让他有些受不了寒冷。
萧承稷身旁的大总管闻声来到他身边:“殿下”
“带走”
音色温润,但没有一丝情感的起伏,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
“是,殿下。”
风雪呼啸,传来的声音模模糊糊,李瑾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了,倒在了雪地里。
意识陷入黑暗之前,李瑾默默对原主也是对自己说到,我会活下去……
驾撵离开了,雪地空余一人。
过了一会儿,两个小太监骂骂咧咧的将人从雪地带走。
— — — — —
东宫的日子,像一碗温吞水。
但比起贵妃宫里那动辄见血、朝不保夕的炼狱,这里至少表面维持着一种克制的体面。
不会因为主子心情不佳就随意拖人去打板子,更不会因为一点微末小事就直接“杖毙”了事。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浸透骨髓的压抑和排挤,却如同无形的藤蔓,悄然缠绕。
李瑾被分派到了最下等的杂役处。
干的活计,是最脏最累的:刷洗永远散发着异味、堆积如山的恭桶。
他沉默地忍受着。
缩着肩膀,低着头,眼神空洞,动作笨拙,努力扮演着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惊魂未定、懦弱又愚钝的小太监。
原主残留的本能记忆帮了大忙,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底层太监的卑微姿态和麻木眼神,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
“瞧见没?就是那个!贵妃娘娘宫里扔出来的破烂货!” 尖利的嘲笑毫不避讳地响起。
“晦气!离他远点,沾了霉运!” 另一个声音嫌恶地附和。
管事太监钱公公,一张胖脸上永远堆着油腻的笑,但那双小眼睛里射出的光,却像淬了毒的针。
他慢悠悠踱步过来,手里的拂尘杆子毫不留情地戳在李瑾单薄的背上,力道重得让他一个趔趄。
“手脚麻利点!没吃饭啊?” 钱公公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刷个恭桶都磨磨蹭蹭,东宫的米粮是白养你这种废物的?”
“是,钱公公”李瑾闷闷的答应,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麻木。
背上的刺痛感清晰地传来,他紧咬着牙关,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硬生生将眼底深处那点不甘和冷硬压了下去。
不能急,活下去,才有以后。
钱公公完成每日欺压李瑾的kpi,“哼”了一声便走了。
李瑾苍白瘦削的手上长了许多冻疮,刷着漆黑的恭桶,不仅有伤口用力裂开的风险,还有细菌感染的风险。
这么下去可不行,李瑾要找到办法干其他轻松的活。
贿赂?不行不行,藏钱的棉裤还在贵妃宫里,现在去拿怕是要练个金钟罩才能去。
李瑾就这样边胡思乱想边干活。
干完活去吃饭,发现饭只剩一点了。
“干!这草蛋的封建社会!”李瑾愤愤的皱眉,拿起三分之一的馒头蘸着汤吃完了。
没吃饱,爹的,好想哭……
想想前世,虽然没干着长辈眼里体面的高薪工作,但当着原画师也有收入,时不时爆个大单,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
就是纯宅不爱出门,吃着不健康的外卖。
但也没有吃外卖吃不饱的情况,呜呜呜!
就这样,李瑾饿着肚子睡着了。
梦里,他梦到了杂乱的记忆片段,是以一个奇怪的视角展现出来的,似乎是在偷看:
王公公站在桌前数着许多金银首饰。
接着,又切换到另一副场景:
“自己”被推倒了,王公公凶狠的对着“自己”骂到:“狗奴才!那可是贵妃娘娘最心爱的首饰,闺阁里戴到现在,你把它摔坏了,你有几个脑袋啊你摔它?!”
紧接着又切换到了第一个场景,王公公与“自己”对视了,他发现了。
清晨
这一觉,是李瑾进到东宫之后睡得最不安稳的一觉。
被身边一个小太监摇醒后,李瑾条件反射,开始穿衣穿鞋收拾床铺。
牛马新一天,不,甚至不如牛马的新一天开启了。
吃完早饭后,百无聊赖的刷恭桶任务开动。
李瑾继续昨天的发呆内容,该怎么换活。
机会,有时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钱公公又来完成kpi了,不过这次临走还叫他去打扫东宫一处废弃偏殿。
得,又来活了。
他只能奉命去清理那废弃偏殿,走到那偏殿堆放着许多杂物的角落处,灰尘呛人,蛛网密布。
搬开一个沉重破旧的木箱时,他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压抑的抽泣。
李瑾动作一顿,警惕地侧耳倾听。
抽泣声是从箱子后面更深的阴影里传来的,他小心翼翼绕过箱子,借着破窗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清了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是个小太监,瘦骨嶙峋,看着不过十二三岁,一张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他抱着膝盖,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涣散,透着一股濒死的绝望。
他身边,散落着几块被啃掉一半、早已发硬发黑的粗面窝头。
李瑾的心猛地一沉。
他认得这种症状!原主记忆中,在贵妃宫里见过不止一次——那些因为犯错被克扣了饭食,不得不偷吃馊饭霉食的小太监,最后都这样痛苦地蜷缩着,无声无息地没了,命大有可能活着,但都留下了闹肚子的病根。
是食物中毒,很可能是霉变谷物产生的剧毒。
“喂!” 李瑾压低声音,快步上前蹲下。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小太监的脉搏和瞳孔,情况危急后,毫不犹豫地伸手,动作迅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用力撬开小太监紧闭的牙关,手指探入他喉咙深处,用力按压舌根!
“呕——呃啊——!”
剧烈的呕吐声在寂静的角落响起。
小太监痛苦地弓起身子,黄绿色的秽物混合着未消化的霉变窝头碎块喷涌而出,恶臭弥漫。
李瑾顾不上脏污,一边拍打他的背帮助催吐,一边飞快地扫视四周。
目光落在墙角缝隙里几株不起眼的、叶子肥厚的灰绿色野草上——那是马齿苋!
在原主小时候的草药记忆碎片里,这东西微毒,能催吐泻下!
他迅速揪下几把叶子,胡乱揉碎,塞进小太监嘴里。
“嚼!咽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压过了小太监痛苦的呻吟。
小太监本能地照做,苦涩的汁液刺激着喉咙,引发更强烈的呕吐和腹泻。
李瑾一直守着他,直到他几乎吐空了胃里所有的东西,虚脱地瘫软在地,但脸上的青紫却褪去了一些,呼吸虽然微弱,却不再那么急促濒死。
李瑾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才长长吁了口气。
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混合着灰尘和污物,狼狈不堪。
他费力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小太监半扶半抱起来,挪到稍微干净通风些的窗下。
“你……” 小太监虚弱地睁开眼,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焦距,落在李瑾沾满污秽却异常镇定的脸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和……依赖?
“别说话,省点力气。” 李瑾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低哑木讷,“我去给你弄点温水。”
他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转身快步离开,脚步沉稳。
当他端着一碗温水回来时,发现小太监身边多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