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织虞

3、终局 姜至逢

　　姜至逢确定，她一定遗漏了一些细节。
　　台历停留在四月五日，清明节。
　　许泯生出门后，过了十分钟姜至逢一路跟着他进了医院。
　　那是许泯生工作的医院，姜至逢其实很少来这里。
　　她凭借着记忆一路上走，医院的走廊长得像是没有尽头，姜至逢拐过三个转角，才来到许泯生的诊室。
　　面前的门牌上写着“许泯生主治医生”的字样，姜至逢看得愣神，差点和来看诊的人撞到一起。
　　姜至逢连忙道歉后走开，直到看着穿着白大褂的丈夫离开诊室，她才上前走进他的诊室里。
　　抽屉里、书桌上、档案袋，这间诊室里的文件都被她翻了个遍，什么也没有。
　　她的目光转向还没看过的储物柜，柜子一打开，一股血腥味直冲脑门。
　　储物柜里那件染色的驼色大衣整齐地挂着，领口处还别着许泯生送她的银杏叶胸针。
　　姜至逢看着这件大衣，一切都明朗了，她知道姜至逢已经死了。
　　那面镜子倒映出她的面容。
　　姜至逢已经不再年轻了，虽然生活优渥，家庭幸福美满，但眼角的细纹告诉她。
　　姜至逢，你已经不再年轻了。
　　许泯生，梦也该醒了。
　　姜至逢跪倒在地，“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觉得是你死了？”
　　这一切的喃喃自语都听不到了，谁都听不到。
　　镜子中的面容逐渐变化，“我是，我是姜至逢。”
　　“不，错了，我是许泯生。”
　　许泯生想起那个被他刻意忘记的瞬间。
　　刺目的车灯前，许泯生猛打方向盘，可最后姜至逢扑在他身前护着他。
　　“活下去。”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精神卫生中心。
　　许泯生病程记录
　　第37次电休克治疗后，患者出现新症状：
　　自称“姜至逢”，出现身份认知差别，并坚持为丈夫扫墓。
　　医嘱：继续观察是否产生自杀倾向。
　　病房编号423的窗外，空中飘着一片玉兰花花瓣。
　　花瓣顺着风缓缓落下，它打着旋儿，过了几秒玉兰花花瓣落在窗台上。
　　在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里，许泯生的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
　　姜至逢死了，死在了四月五日清明节那天。
　　四月，是春天。
　　春天，万物复苏，草长莺飞。
　　姜至逢生于四月，死于四月。
　　她从春天来，又从春天走。
　　姜至逢的周围满是鲜花和蝴蝶，她在花海中笑得开心。
　　许泯生喜欢她大笑的样子，他跑上前将她抱在怀里。
　　“阿逢，你终于来看我了。”
　　“阿逢，我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来。”
　　许泯生抱着她，那么大的人，没想到竟也会掉眼泪。
　　姜至逢离开他的怀抱，手指将他的眼泪轻轻擦去，“泯生，不要哭，你别哭。”
　　“你好狠心，这么久了才愿意来看我一次。”
　　“傻子，你过得好不好？”
　　“好，我过得很好。”
　　“泯生啊，你瘦了好多，以后要好好吃饭啊。”
　　许泯生用脸颊轻轻蹭着她的手心，感受着她残存的温度。
　　“我会的，阿逢，我会的。”
　　她手心的温度渐渐降低，人也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姜至逢的身影越来越浅，许泯生快要看不清她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抱紧她，可最终什么也没能抓住。
　　“泯生，春天真的很漂亮，以后的光景，你替我去看吧。”
　　许泯生应她，“好，我答应你。”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四季更迭，春去秋来。
　　一年、一年……
　　墓碑上的刻字也逐渐清晰。
　　“姜至逢，1985-2023.”
　　“爱人——许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