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长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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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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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洒里喷出的水落在人体上和直接洒在地面上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甚至就连面朝水流和背朝水流，传递出的声音也是不一样的。
落在肩上，滑过颈背、肌肤，落在足尖。
水流停时，晶莹的水珠会在发梢汇聚，成股流下。
这种声音，即便隔着浴室门，也同样清晰。
宇智波止水有意识地放慢呼吸，好调整自己的心态。
水汽从隔音不好的浴室门缝隙飘出来，将沐浴露的香气捎带着送到他的呼吸之间，这让他手上整理行李的动作愈发迟缓。
身为异性，他应该避嫌。可身为家人、同伴，他也有保护你安全的责任，尤其是在你沐浴，手无寸铁的时候。
想到你先前毫无忸怩地褪下外套，露着肩膀抱着寝衣走进浴室的情形，宇智波止水就一阵无奈。
真有种哥哥在面对妹妹时的无力感。
三岁不同席，七岁不同榻。就算是亲兄妹，你也应该多少避讳他一下才对啊……
把衣服行李往床上随手一抛，踢掉鞋子嚷嚷着“女士优先我要洗澡”就一头扑进浴室是闹哪样啊。
真把他当亲哥哥来信任了吗。
眉心的赤瞳虚影配合着青年的情绪，变成了如同简笔画一样的上弦月。
止水的面具摘了放在一旁，在室内他没有继续遮掩面容的必要，而且这样子他呼吸起来也更顺畅……
面具整日贴在脸上，到处都不透气，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把面具像是焊在脸上一样一直戴着。
他光是白日戴着，脸上就有些闷热难受了。
脸颊现在摸起来还有些热。
止水叠好了衣服，拿起旁边的面具轻轻摩挲起来。神话中的天狗总是以红脸长鼻子的形象出现，这张面具为了威慑力，还画了些墨色的线条。
符合他『鸦天狗』的身份。
换做面纱或是斗笠自然更轻便舒适，但这枚面具是你送他的……
对他而言，有着不同的意义。
包括眉心这只眼睛……
宇智波止水闭上“眼”，两指并拢，触到自己眉心。
不久之前，在田之国生活的时候，某一日你外出归来，兴冲冲跑到他面前，说要给他个惊喜。
他不明所以，还未发问，你就已经跃上他休憩的长椅，压着他的腿与他无限接近。
他看不见你手里的器物，只能听到你比平时明显更快了一些的心跳声。
他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怕你摔倒，本能扶住了你的腰。
随后，熟悉的腥甜味弥散开来，眉心处落下笔墨的触感。你的笔触很是青涩，落笔在『命宫』，一笔一划皆清晰无比。
——你在他眉心处画了只眼睛。
是小孩子童真的玩闹吗。止水不疑有他，哄着你说道：『你是帮我画了只‘天眼’吗？哈哈哈，可惜我自己看不到，一定很拉风吧。』
『看得到。』
『嗯？』止水疑惑，你突然的话语让他无法理解，『□□你说什……』
紧接着，如针刺一般的『光』照进他的世界。久违的天空，依托于触觉和想象力构建的房间摆设，以及，幻想了无数次的，救命恩人的面容。
在这一刻，同时映入他的灵魂之中。
『血操之瞳』，是你通过母亲的口述，自己完善和改良的家族秘术。
这个术原本的作用是获取血操傀儡的视觉，为施术者掌控全局所用。
如今，却被你创造出了以血印获得视觉的新用法。
“睁眼”再度看到世界的时候，宇智波止水的大脑因直视太阳而感到刺痛。
可在他眼前，有着远比太阳更加明亮的美丽事物。
失明以来，每当他在心里描绘你的模样，都只能幻想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以前路过忍校替鼬接佐助放学的时候，他见过手臂上打着夹板的女孩。
可等他一朝自戕未遂，被你救起后再追忆起来，就只剩下了微弱的印象，或许是丹凤眼，或许笑起来有酒窝，或许个子不高……
随着相处，他对你的印象越来越好，感情越来越深，可对你容貌的记忆却越来越模糊。
如今，这等遗憾，在奇迹的帮助下，终于弥补了。
那一刻剧烈跳动的心脏究竟是为了『重见光明』的狂喜，还是在见到日思夜想的面容之时，无可控制的『心动』呢。
或许，他的结局，在那一刻就已经被剪定了。
他对你的感情，不会再有第二种走向。
水声……好像停了。
宇智波止水维持住镇定，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他也不应该去看浴室门的方向。
以不变应万变，专注在这里继续整理行李便是。
你应该……不至于穿的太少就出来吧。
“止水，帮我递一下腰带，我刚才忘拿了。”
你指的应该是寝衣收腰的那条腰带，挂在浴室外面的架子上了。宇智波止水深吸了口气，转过身，目光也不敢乱瞟，低着头站起，准备给你拿腰带。
结果垂着脑袋递出去的时候，手腕却被你抓住。
『不敢看我一眼吗？我给你眼睛，要好好利用才行啊。』
声音似乎不在耳边响起，而在心间炸响。止水仓皇想要避开，面前的少女却顺着他抽身的力道，顺势与他更为贴近。
『看着我，告诉我，你内心深处到底想要什么？』
避无可避。宇智波止水心惊胆颤地缓慢抬起头，只看见你那双向来明亮的眼里写满了审视，末了，似是对他的反应感到好笑，眼底流露出嘲弄的神色：
『你渴望我，对吗？』
『承认吧，对于陪伴着长大的孩子，你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
身体僵硬到发不出声。半是震惊，半是恐惧……
水珠从你的发梢滑落，滴在肩上，还未融进浴衣当中，那素浅的布料就先一步从你肩上滑落。
肩膀，锁骨，如同被揭开的书页……
止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你继续贴近，在他深切的惊恐当中，或许也藏有一丝隐秘的渴望……
整件衣服滑落……随后是你身上的饰品……
“啪嗒。”
面具从手心掉落，摔在地上。
宇智波止水回过神来，胸口起伏剧烈不止。
淋浴的水声仍旧哗啦作响，你几时伸手，跟他要过什么腰带？
是他的妄念……是求而不得的痴妄。
卷发的青年抬起右手，捏了印，声音颤抖地念道：
“……隐。”
直到眉心处的赤瞳重新隐入皮肤之下，无光的世界中，宇智波止水的喘息声仍然沉重而颤栗。
像是病入膏肓。
＊
你抬起手臂，在氤氲的水汽中，观摩着自己的右手小臂。
皮肤光滑白皙，健康而富有弹性，半道疤痕也寻不到。
只要补充的能量足够，理论上多重的伤都能复原。
但那只是外在。
你左手半虚握成爪子的形状，从手臂上划过，所过之处立即留下三道红痕。
只有触觉，没有痛觉。全身上下唯有这里是破开皮肉人不会感觉到疼的。
好像血魔一族的人都有从固定地方取血的习惯，你记得母亲偶尔也会抚摸着手腕，笑而不语。
母亲她，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强者。幼时逃过雾隐暗部的追杀时，母亲展现出的速度和决断力，即便是现在的你也望尘莫及。
你后来问过母亲，为什么不亲自教你而是让你去忍校学习忍术常识。
母亲说的是，为了让你能交到新朋友，能跟同期的孩子多接触——
在说这话，尤其是提到『同期』时，母亲脸上的笑容有些悲伤，也有些怀念。
你后来才知道，雾隐的忍者从忍校毕业时，要跟同期同学互相厮杀，活下来的才能成为忍者。
你没问过身为血迹家族后裔的母亲为什么会嫁给普通人的父亲，不过一向对血继限界讳莫如深的父亲却坚定地保护着你们一家，想来，他们二老的感情应该一直不错吧。
……有没有可能，爹妈把你扔到忍校其实是想过二人世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关掉水阀，用驿馆提供的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你扯下搭在墙上的浴衣，也懒得管身上没擦干的水珠，就把衣服披到了身上。
咦……腰带好像忘在外面了？
算了，没有腰带又不是没有扣子，先把其它衣服穿好吧。
当你身上冒着热气、踏出浴室门的时候。
宇智波止水正背靠着浴室方向，坐在床边一声不吭，旁边是叠的整齐的衣服和你们的随身行李。
不知为何，那背影看起来甚至有些局促。
你好笑地摇摇头，伸手自己够了挂在外面的腰带，随意系在腰上：
“我洗好了。架子上第一层是洗发水，第二层才是沐浴露，别搞混了哦。”
“……”
宇智波止水没有立刻回你的话。
他的肩膀耸动了一下，你似乎听到了一声吞咽声，随后却又仿佛是错觉——
“你啊……倒是先把头发擦干。”
他的声音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依旧是那样温和体贴。
他扶着膝盖站起身，走上前来，从容地接过你手里的毛巾。
“头发滴着水就出来，等会衣服湿了又要难受了——来，坐好，我给你擦。”
“干嘛？”你笑着拍开他的手，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毛巾，“我手又没断，还用你照顾？真把我当小孩了？”
止水现在没有开着『眼』，你松开了衣领的领口(因为最上面一颗口子掉了)，自己对着试衣镜擦起了头发。
“我这不用你操心，你快去洗吧。”
“我刚才在隔壁空房间洗过了。”
“啊？”你愣了一下，转头去看止水，难怪他头发有些潮湿，你还以为是在屋里闷出的汗呢。
可是既然洗个澡了，为什么没换休息的衣服，反而身上现在还是先前外出的那一套？
“你怎么没换衣服？”你愣愣地问。
宇智波止水无声地叹了口气。根据你的脚步声和地板的震动，他准确地走到你的身后，把被你搓的凌乱的头发从你手中解救出来。
随即一言不发地用另一条干毛巾擦拭起你的发尾。
既然对方非要帮忙，而且已经洗过澡了，这回你没有什么好反驳的，乖乖站着让宇智波止水帮你擦头发。
以前更小的时候，他确实这样照料过你，尤其是夏天你顶着湿发往外跑的时候。
修长的手指天生就适合投掷，提笔书写的时候也是极为养眼，当然，为你擦拭头发就更细致入微了。
就是有些体贴过头了吧，显得你好像很娇气……不过能被年长者照料，也是一种幸福也说不定？
“下次要记得在浴室里擦到头发不滴水了再出来，知道了吗？”
半是严厉半是无奈的声音自你身后响起。宇智波止水避开了关于换衣服的话题，他今晚又不会在此睡下，未换衣服当然是为了在屋顶守夜方便。
幸好你没问他为什么急着去隔壁洗澡，要是问起，他也只能编个理由给你。
实际情况……需要洗个冷水澡降温什么的，就是把他打死也没办法说出口啊……
好在他现在还能维持表面的尊严，以兄长的姿态跟你相处。好在你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这不是有你嘛。”
你嬉笑着，将身体向后靠去：“你又没告诉我你洗过了，我当然急着出来把浴室让给你了～”
你后背贴着止水的胸口，他这样自然就没办法给你好好擦头发了。止水动作顿了顿，也没指责你的乱来，刚才那一会他已经差不多把水都擦干了。
剩下的水汽等自行消失也可以。
“……那还怪了我？”止水语气含笑，顺手敲了下你的脑袋。
这个姿势很亲密，你这样靠在他胸口，就好像他在拥抱你一样。
站在镜子前，他此刻虽目不能视物，可却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其乐融融的……兄妹之景。
宇智波止水垂下手臂，他的身体本能，他过去数年的习惯都在催促他环住你的身体，给你一个真正的拥抱。
可在刚才虚妄的幻想过后，他又哪里再敢借着朋友与家人的身份，混淆你对他的感情呢。
光是你这样靠着他，他就忍不住想垂下脑袋，亲吻你的脸颊和颈侧的皮肤了。
或是紧紧收拢手臂，把你身上的气息与自己融为一体。
不能……细想了。
“？”你靠的正懒散呢，怎么被推开了。
止水身上有股让你安心的味道，你本来还想趁机多蹭一点呢——
“好了，你饿不饿，我去买些点心给你当宵夜吧。”
止水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仿佛刚才那略显突兀的推拒只是你多心了。
说着，他就拾起落在脚边的面具——奇怪，止水放东西一贯很有条理，面具怎么会掉在地上。
你压下心中的疑惑，及时开口：
“晚点我们一起去吧，你不是还有话对我说吗？”
“……！”
宇智波止水的气息慌乱了一瞬，有种被看破心思的狼狈感。
缓了一下，他才回忆起先前是他主动说要坦白的——有关宇智波的事情。
……松了口气。
他的心情，现在应当还不能跟你说。
“你想听吗？”宇智波止水的声音如深潭一般平静，其下却似有暗流汹涌。
“那会是个，有些长的故事。”
“那就慢慢讲。”
你走了两步，拉开桌边的椅子，制造了凳腿拖动地面的声音，随后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
桌上有温热的茶水，和两块包装点心。
你倒了茶，撕开其中一块，一并摆在止水那一边的桌子旁。
“只要你肯讲，无论何时——我愿闻其详。”
故意制造响动也算是你们之间默契的一种了。
宇智波止水神色更柔和了些，他走到先前被你拖动的椅子前，扶着椅背坐下。
“故事要从……第三次忍界大战讲起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长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