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夏 ...
-
夏
秦松然在做少爷的时候就很不喜欢夏天，太阳不仅大而且空气还么闷，即使有冰镇的酸梅汤，出来一趟也能要了他老人家的命
不过到了蜀中，闷热倒是减了不少。可那太阳还是晒得很，那热也成了最纯正的热气。但秦松然不再是少爷了，那金贵的酸梅汤要换成了一个漆黑的烤团子——
哦不，是漆黑的小松月。
秦松月小姐今年芳龄七岁，在人家开始读书的年纪跟着不靠谱的哥哥辗转了大半个中国，从京城到蜀中，也从秦小姐晃悠成了那小黑妞。
做哥哥的是挺心疼的，但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更值得心疼，至少他妹还有一个代步工具，而他还得再驮着一个。
“哥哥”小松月抬头瞧着他哥，那黑糊糊的小脸一下就戳痛的秦松然的心，“我们还有多久啊，还有我想爸爸了”
那爸自然不是亲爸，不然也不会放任一个孩子，带着另外一个孩子，横穿大半个中国，当然最重要的是大洋也没给够。
秦松然本名不叫秦松然，叫林松。他出身不错，祖上曾当过几个闲官，但到他爷爷那儿更是闲的发慌，他爷爷就辞官了。弄了个小铺子，后面铺子越来越大，做到也就不止那些百姓家的寻常生意。再到后来与洋人接触越来越密集，甚至搞起了军火。
秦松然的妈妈是广州最大酒楼的四姨太太，家室中等，但长得非常漂亮，那清冷的气质也着实是少见，所以很得他爸的宠，可他妈并非自愿成为他父亲四姨太太的，他是被家里人捆上他爸床的。家人背叛使秦松然的母亲本就不热的心变得凉透了，甚至对秦松然都少了份因有的爱。
这也导致了小松然过于的早熟。
所以秦松然幼时很乖，家里读书他就认真地读，让他习武他也不似其他房的少爷偷懒。
他不是大房所出，却也备受其父亲宠爱。因为他比其他孩子要聪慧许多，在其他孩子被父亲其威严所震慑不敢说话时，他已经学会听话懂事并在合适的时机透出点符合年纪的孩子气来。
天真而不使人厌烦。
他对父亲偶尔透出亲昵，对他房夫人尊敬有加，对兄弟姐妹们礼让谦恭，对任何人都很热心。
但他自己知道，他和他娘是一样的，对什么事物都不在意，心其实冷得很
在秦松然十岁时，他娘生了个妹妹，叫林晓月。不久后就自杀了，唯一留给他们兄妹的，是两块玉。
一块在林晓月身上，还有一块压在他枕头下。
林府出事时，他没来得及带走另一块。
但是无论是后来的家破人亡，还是他带着妹妹独自生活，亦或者是拜了秦洄为师，认了他为父亲，改了名子，他都替小月带在身上，从未给人看过。
秦洄外表上是一个教书的先生，一副君子温如玉的模样，看起来温温和和，非常好骗。但这个年头，教书先生是不好做的。所以他什么都干，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什么不能干出名堂来？”
秦洄就是在给人送信的时候，意外遇到了秦松然，秦松然为了躲避追查，已经带着妹妹跑了不知多远，她将妹妹安置，自己跑出来换吃的，他小脸黑糊糊一片，但眼睛仍然很亮，秦洄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子将来必能成大器——当然，这都是秦洄的一面之词，在小松然眼里则是有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大叔在诱拐小孩，但那人对他挺不错，还有吃有喝，所以他理所当然的买一送一，把小松月也带过来了。
当秦忽悠看到那刚满一岁的小朋友时，简直想把一个月以前的自己套麻袋捆了，然后暴打一顿，关笼子里再也别出来。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小松然已经低眉顺目的喊了爹，他这个便宜爹也不好出尔反尔。于是便顺手给他俩改个名，秦松然和秦松月，便算是正式认下了他们。
后来秦松然才知道他是京城来的富贵小少爷，为了给别人当爹，和家里断了关系，从那儿跑到岭南附近，没想到这次赚了，一下成了两个小朋友的爹。
为了能好好照顾小松月，秦洄在附近开了个报刊店，平常就让小松然看店，他一个人则瞎跑，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小松然则很能干，把自己倒腾干净看着也很养眼，小报刊生意也不错。
等到小松然再大一点，秦洄开始带着他到一些名流场上晃悠，而小松然的任务只有一个，送东西。
玉佩、信、扇子、手绢什么都送。有男有女，有老的也有年轻的。但大多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秦洄往往都会隔空和姑娘们抛几个魅眼，然后指使小松然去送几个不值钱的小东西。
而小松然则作为秦洄的跑腿工具跑到姑娘们眼前装可爱。十一二岁的半大少年，白净的像个小玉人，眉眼还未完全舒展开，却已初见俊公子的雏形。往那一站着实赏心悦目，况且他还会甜甜的喊姐姐。
姐姐们看着他高兴，会逗他是不是秦老板生的，怎么长得都这么俊俏——而英明的秦老板，为了不扫姑娘的兴已经口头改小松然为自己的学生，虽然并不知道自己的老师除了满嘴跑火车还有什么可学的外，小松然还是爽快的应了。
姑娘们在逗完小松然，还会礼貌的给秦老板回礼。姑娘们的回礼可比那个穷老板的送礼实在多了，甚至还有个漂亮的洋小姐送了块金元宝，真不知道那小姐是瞎了还是瞎了。
鉴于以上，小松然一直以为秦老板是靠美色发的家。
四年飞逝，少年一点点抽枝拨芽，从那小玉人长成个温润公子，偏眉宇间勃勃的少年气不可忽视。
自两年前报刊亭被人查封，秦洄就带着他们兄妹俩住进了那个洋小姐的家。洋小姐叫伊娜，生得是精致漂亮，往那一放不说话时像个大洋娃娃，有着幅标准的英国人长相，却操着口乱七八糟的普通话，大概是时而粤语夹着普通话，再时而往外蹦点英文，直把那个北京来的秦老板听的一愣一愣的。
一开始秦松然以为他们可能是男女朋友关系，可发现伊娜小姐不仅对他爹没有温香软语，有时还会“恶语相向”，直逼得秦老板尽失在姑娘面前的风度翩翩，陪着鸡同鸭讲的伊娜小姐一起嗷嗷叫。
听着他们嗷嗷叫，秦松然也从其中扒啦出来点有用点的东西。比如他爹竞然是如今执政竞国民党的一员，但想跳槽，并想拉着伊娜小姐一起。但伊娜小姐明显不同意，并在努力使他回心转意。
秦松然其实在刚知道他爹的身份时很震惊，毕竟他一幅浪荡子的模样实在跟救国英雄扯不上什么关系。但仔细想来，也确实有迹可寻。即使秦洄他貌若潘安，姑娘们也不一定总是上赶着给他送东西吧。
秦松然独自琢磨着，面上却不显，该干什么干什么，一句话不问。
按理来说，秦洄和秦松然随不是亲父子，可相依为命那么长时间，秦松然总会对秦洄产生出依赖，但并没有。
他对秦洄的态度跟对他亲爹一样，并没有什么实感，甚至对他还少装了一份亲昵。
秦洄是个对周围情绪感觉很明显的人，从秦松然只叫过一声爹，秦洄就察觉出他的抵触情绪。秦洄心里难受了一会儿也就算了，幸好他还有一个小闺女会抱着他喊爹爹。
但秦洄毕竟还顶着个爹的名义，尽力在秦松然面前做长辈姿态，对他可以说是有问必答。可惜秦松然不喜欢问，秦洄为了不让儿子瞎想，还得根据他偶尔表现出来的表情，做些适当的解释。
毕竟他这个工作性质实在不太好在不太安全的地方说太多，而且并不想他儿子思虑太重。
虽然这并没有起到太多的效果。
在秦松然收集好所有思绪准备问清楚时，却是秦洄找上了他。
三月，天还凉着，却并不寒冷，窗外零星下着小雨，空气是舒适的微凉。
秦洄今天穿得很正式，黑色西装将他的身形衬的很修长，他见到秦松然时一反常态的没有嬉皮笑脸，面色沉静，竟透着几分冷意。
“先生，”秦松然向秦洄行了个晚辈礼，抬眼时才发现出他的不对劲，“您……叫我吗？”
秦洄好像这才回过神来，那冷俊的神色缓和下来，轻声道，“坐。”
秦松然乖巧地坐了下来。
“今年是民国哪一年？”秦洄突然问。
“民国十三年”秦松然答得很快。
“嗯，”秦洄点头，又突然转了话题，“相信你应该发现了我不只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吧。”
不，甚至没发现你是教书先生。
“有很多问题现在没时间跟一一解答，但是你要记住，中国现在处在一个很危机的时代，不仅有列强时刻虎视眈眈，国内也很动荡。现在把持政权的是民国政府，也就是国民党，这些相信你应该很清楚。”秦洄用力揉了揉眉心，偏着头看秦松然，“说些你不清楚的，国民党不会长久，就以我卖命这些年来看，从今以后得选别的出路。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你的原因，但我猜你应该想到了，唉。”
其实也猜到了。
“那你想好怎么办了吗。”秦松然端正地坐在那儿，眼神探究，他心里总觉着不对，这人以前不说什么，到是现在来说些有的没的。
“唔……我们可能得离开着儿了。”秦洄回避了他的问题，又转了个话题，眼神不自觉闪躲，似有愧对他，“就我可能需要和伊娜走，你们要去一趟蜀地，就是四川那边，我拖人照顾你和小月。”
饶是秦松然心里有准备，也被他这句话吓了一跳。蜀中吗？他和五岁的妹妹？他到是没关系，那小月呢？
秦洄似乎也觉得这个说法很扯，但他没办法，这是他能想到最安全的方式了。
“我跟小月说你带他出去玩，我要上班就你俩去。” 如果歪曲玩的定义一下，其实也可以说通。
秦洄从旁边捞出来一个包，从包里拿出了个耳环，指了指，“这个是我一个朋友的信物，到了四川成都找宋华湾，他现在估计当了个军阀类的角色，一打听就出来了。”
在秦松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洄就已经让伊娜给他打了耳洞，并教会了他一些生活技能与更加圆滑的处世方式，教得都是很实用的好东西，平常秦松然要观察很久才能学到。
到了临行那日，雨还在下个不停。秦松然拉着妹妹朝秦洄磕了三?响头。准备离开时又被秦洄叫住，秦洄给他带上了块玉，是那块未来得急带出的玉。
秦松然低头道谢。
拉着秦松月回头时却红了眼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