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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逃跑计划与磷粉星星 两人逃到海 ...


  •   储藏室的应急灯开始闪烁,绿光忽明忽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水里挣扎的水草。江辞胸口的悸动透过布料传来,越来越急,林妄的指尖像压在发烫的烙铁上,却舍不得移开。

      “海是咸的。”江辞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割得七零八落,“蝴蝶标本的翅膀上,磷粉混着眼泪的话,会变成星星。”

      林妄猛地松开手,转身在废弃药箱里翻找。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他咳嗽,手指摸到个冰凉的金属物件——是把生锈的剪刀,大概是护士用来剪纱布的。他攥着剪刀转身,江辞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血压计的袖带还勒在上面,留下道红痕,像条细细的血线。

      “剪了它。”林妄把剪刀递过去,自己动手解江辞湿透的病号服扣子。布料粘在皮肤上,扯开时带着刺痛,江辞没躲,任由林妄把他的衣服扒到肩膀——后背上的纱布还在,那些黑色符号被雨水泡得晕开,像洇染的墨,“这些符号是什么?”

      “是地图。”江辞的声音很轻,接过剪刀咔嗒剪断袖带,“医生说我总说胡话,用镇静剂之前,会在我背上画这个,说能困住我的影子。”

      林妄的指尖划过那些模糊的符号,触感粗糙,像摸到砂纸。他忽然想起对面楼那个会哭的影子,它的肩膀上好像也有类似的印记。

      “那我们就拆了这地图。”林妄从药箱里翻出卷纱布,胡乱缠在江辞背上,“蝴蝶不是说冷吗?我们带它去找太阳。”

      江辞低头,看着林妄打结的手。对方的指尖沾着泥土和碘伏,却稳得很,打结的动作像在系某种承诺。他忽然笑了,伸手擦掉林妄下巴上的泥点:“你的牙怎么办?它在瓶子里待久了,会想家的。”

      “带着它。”林妄转身往储藏室深处走,那里堆着个旧衣柜,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几件皱巴巴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我上周趁护士不注意,把瓶子藏在衣柜夹层里了,说要给它个惊喜。”

      他趴在地上,伸手往衣柜底下摸。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他屏住呼吸往外掏——玻璃瓶还在,福尔马林晃出点,在绿光里像碎掉的月亮。智齿沉在瓶底,表面好像多了层微光,像蒙着层细雪。

      “看,它在等我们。”林妄把瓶子举到江辞眼前,两人的呼吸都喷在玻璃上,凝成白雾,“它刚才跟我说,走廊尽头的消防栓里藏着钥匙。”

      江辞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瓶子,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紧贴着胸口。林妄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像在吞咽什么滚烫的东西。

      雨还在下,储藏室的门被风吹得吱呀响。林妄蹲在地上数药箱里的东西:两卷纱布,半瓶碘伏,一把生锈的剪刀,还有个装着三颗安眠药的铝箔板——是他上周从护士站偷的,本来想喂给“会哭的影子”,现在看来,或许能用得上。

      “我们从洗衣房走。”林妄把东西塞进病号服口袋,声音压得很低,“凌晨三点换班,张护士会去茶水间泡咖啡,她的钥匙串上有后门的钥匙,挂在白大褂口袋里,晃起来像风铃。”

      江辞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勒得林妄发疼。他浅灰色的瞳孔在闪烁的绿光里像两潭深水,里面映着林妄的影子,小小的,缩成一团。

      “蝴蝶说,外面有狗。”江辞的声音发颤,“很大的狗,眼睛是红的,会咬穿骨头。”

      林妄想起病院围墙外的巡逻犬,每次放风都能听见它们的叫声,像在撕咬空气。他反手握住江辞的手,对方的指尖冰凉,却在微微发抖。

      “我不怕狗。”林妄的声音很稳,“我小时候把邻居家的狼狗骗进地窖,关了三天,它出来的时候夹着尾巴,像只猫。”

      江辞的手松了点。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林妄的手指上有道疤,是上次吞阿司匹林时被医生强行掰开嘴弄的,像条没愈合的伤口。

      “我床底下还有半包草莓味的糖。”江辞忽然说,“本来想留给蝴蝶的,它说闻着甜,就不冷了。我们逃出去,就着海水吃,好不好?”

      林妄笑了,这是他入院以来第一次真心笑,嘴角扯得有点疼,像裂开道新伤口。他抬手,用拇指蹭了蹭江辞的手背,那里有颗小小的痣,像颗没长大的星星。

      “好。”他说,“还要把你的蝴蝶翅膀粘好,用海水当胶水,磷粉掉了就捡起来,装在瓶子里,当星星看。”

      凌晨两点五十七分,走廊里的脚步声准时消失。林妄贴着储藏室的门听了会儿,张护士的高跟鞋声往茶水间去了,咔嗒咔嗒,像倒计时的钟摆。

      “走。”他推开门,江辞跟在他身后,怀里的玻璃瓶硌得胸口发疼,像揣着颗跳动的心脏。

      走廊里空无一人,应急灯的绿光把地面照得像片沼泽。林妄踮着脚往前走,数着地砖:第12块裂的,第27块深颜色,第43块的血点好像变大了,像在呼吸。

      护士站的灯光亮着,张护士的白大褂搭在椅背上,口袋鼓鼓的,果然挂着串钥匙,在风里轻轻晃。林妄屏住呼吸走过去,指尖刚碰到钥匙串,身后忽然传来江辞的低呼:

      “影子!”

      林妄猛地回头,看见对面住院楼的第17扇窗亮着,那个“会哭的影子”贴在玻璃上,这次看得很清楚——它没有脸,脖子上缠着根绳子,像条蛇,正对着他们疯狂摇晃,像在挥手。

      “它在说‘快点’。”江辞的声音发紧,指尖冰凉,“它的绳子快断了。”

      林妄不再犹豫,抓起钥匙串往后门跑。钥匙在手里晃,发出叮铃的响声,在雨声里像某种暗号。江辞紧紧跟在他身后,林妄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急促的,像被追赶的鹿。

      后门的锁锈得厉害,钥匙插进去转了半圈就卡住了。林妄急得额头冒汗,用剪刀柄狠狠砸锁芯,铁锈簌簌往下掉。身后传来狗叫声,很远,却像在耳边炸响。

      “让我来。”江辞接过钥匙,他的手抖得厉害,却异常精准地找到了锁芯的缺口,用力一拧——“咔嗒”,锁开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冷风夹着雨水灌进来,像无数根针。外面是片荒地,长满了及膝的野草,在暴雨里疯狂摇晃,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围墙就在前面,带着刺的铁丝网在闪电的白光里像条扭曲的蛇。

      “这边!”林妄拽着江辞往围墙角跑,那里有棵老槐树,树干歪歪扭扭地靠着围墙,枝桠伸过了铁丝网,“我观察过,这棵树的枝桠够粗,能爬。”

      他先爬上树,雨水把树皮泡得湿滑,他几次差点摔下去,指甲抠进树干,渗出血来。江辞跟在后面,怀里的玻璃瓶硌得他动作发僵,却死死攥着没松手。

      爬过铁丝网时,林妄的胳膊被划开道口子,血混着雨水往下淌,滴在江辞的手背上,像朵绽开的红玫瑰。江辞没躲,只是伸手按住他的伤口,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像在焐热块冰。

      “别松手。”江辞的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一半,却清晰地钻进林妄耳朵里。

      “不松。”林妄回头,看见江辞浅灰色的瞳孔在闪电里亮得惊人,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狼狈的,却带着光。

      他们从围墙上跳下去,摔在泥地里,溅起满身的泥水。远处传来护士的喊声和狗叫声,越来越近,像张收紧的网。林妄爬起来,拽着江辞往黑暗里跑,两人的脚印在泥地里深浅交错,很快被雨水填满,像从未存在过。

      跑过一片荒地,前面出现条公路,路牌在雨里模糊不清,只看得见“沿海”两个字。林妄忽然停下来,弯腰喘气,他的胳膊在流血,滴在地上,像串破碎的省略号。

      江辞也停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玻璃瓶,福尔马林还在晃,智齿在里面轻轻转了圈,像在点头。

      “它说,往这边走。”江辞指着公路尽头,那里有片模糊的黑暗,偶尔有闪电划破夜空,能看见远处翻涌的白色——是海。

      林妄笑了,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摸到满脸的湿冷,却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他伸手,握住江辞的手,这次握得很紧,像要把两人的骨头捏在一起。

      “走。”他说,“去看海。”

      第五章海边的智齿与无翅的蝶

      他们在暴雨里走了整整一夜。

      江辞的病号服被树枝勾破了个洞,露出后背的纱布,黑色符号被雨水冲得只剩几道淡痕,像被遗忘的咒语。林妄胳膊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汗水泡开,血渍在布料上晕成朵暗红色的花。

      天快亮时,雨停了。乌云被风吹散,露出片灰蒙蒙的天,远处的海开始显形——不是蓝色的,是深灰色的,浪涛翻涌着,像头沉睡的巨兽。

      “看。”林妄指着海边的沙滩,那里散落着无数贝壳,在晨光里泛着白,像星星的碎片,“你的蝴蝶会喜欢这里的。”

      江辞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饼干铁盒。蝴蝶标本的断翅在颠簸中彻底掉了,只剩下片孤零零的翅脉,透明的,像副精致的骨架。他把标本拿出来,轻轻放在沙滩上,海风拂过,翅脉微微颤动,像在呼吸。

      “它说,这里好宽。”江辞蹲在沙滩上,指尖轻轻抚摸翅脉,“比病院的窗户宽多了。”

      林妄坐在他身边,把装着智齿的玻璃瓶放在两人中间。福尔马林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智齿表面的微光更亮了,像蒙着层碎钻。

      “它也在看海。”林妄晃了晃瓶子,听见玻璃碰撞的轻响,“它说,海水的味道比福尔马林好闻。”

      江辞忽然笑了,他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糖纸,里面包着三颗草莓味的糖,糖衣化了一半,黏糊糊的。他剥开颗,塞进林妄嘴里,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点铁锈味——是林妄嘴角的伤口破了。

      “蝴蝶说,要给你吃。”江辞也剥开颗糖,含在嘴里,眼睛弯起来,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海,“真甜,像星星的味道。”

      林妄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他。晨光落在江辞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层淡金,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像碎掉的水晶。他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在发烫,像揣着颗融化的糖。

      他们在海边待了三天。

      白天,林妄会沿着海岸线捡贝壳,挑那些最完整的,说要给蝴蝶当新翅膀;江辞则抱着玻璃瓶坐在礁石上,对着里面的智齿说话,说浪涛的声音像首没调子的歌,说远处的船帆像只白色的鸟。

      晚上,他们就睡在废弃的渔棚里,里面堆着些破旧的渔网,散发着海水的咸腥味。林妄把蝴蝶标本放在渔网最软的地方,说要给它盖被子;江辞则把智齿瓶子放在两人中间,说这样它就不会孤单。

      第三天傍晚,林妄捡贝壳回来时,看见江辞蹲在沙滩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挖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条双头的蛇。

      “你在做什么?”林妄走过去,看见江辞挖了个小小的坑,里面铺着几片干净的海藻,像床绿色的毯子。

      江辞抬起头,手里捧着那个玻璃瓶。福尔马林少了一半,大概是逃跑时晃出来的,智齿沉在瓶底,表面的微光淡了些,像累了。

      “它想住在这里。”江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它说,在瓶子里待太久,会闷坏的。”

      林妄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坑。海藻在晚风中轻轻晃,像在招手。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好。”他说,“我们把它埋在这里,让它听着海浪睡觉。”

      江辞拧开瓶盖,把福尔马林倒在沙滩上,液体很快被沙子吸走,留下片深色的印记。他小心翼翼地把智齿取出来,放在海藻中间,动作轻得像在放片羽毛。

      “满月的时候,它会发芽吗?”林妄问,指尖碰了碰智齿,冰凉的,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会的。”江辞开始填土,沙子盖在智齿上,一点点把它埋起来,“会长出棵树,树上结满牙齿,每颗都会说话。”

      埋好智齿,他们并排坐在沙滩上,看着夕阳落进海里。天空被染成橘红色,浪涛变成金色,远处的船帆像片融化的火焰。江辞忽然从怀里掏出蝴蝶标本,断翅的地方被他用捡来的塑料片粘好了,虽然歪歪扭扭,却像长出了新的翅膀。

      “我给它安了新翅膀。”江辞把标本举到夕阳下,塑料片反射出刺眼的光,“它说,这样就能飞了。”

      林妄看着那只“新翅膀”的蝴蝶,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江辞的脸颊。对方的皮肤很凉,带着海风的咸味,像块被海水浸泡过的玉。

      “江辞。”林妄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你的眼睛里,是不是也有片海?”

      江辞转过头,浅灰色的瞳孔在夕阳里像两汪融化的金珀,里面清晰地映着林妄的影子,小小的,却带着光。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林妄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虎口处的疤痕,像在阅读某种隐秘的文字。

      “是。”江辞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里面的海,住了只疯了的鱼。”

      林妄笑了,他反手握紧江辞的手,两人的影子在沙滩上彻底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响声,像首没结尾的歌。

      那天晚上,渔棚里来了只瘸腿的猫,大概是被渔民遗弃的,瘦得只剩把骨头,眼睛却亮得像两颗绿宝石。它蹲在门口,看着林妄和江辞,喉咙里发出呼噜的声音。

      “它说,想吃鱼。”江辞把最后半颗草莓糖放在地上,猫嗅了嗅,没吃,只是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

      林妄看着猫,忽然想起病院窗外的那只瘸腿麻雀,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他伸手,摸了摸猫的背,皮毛很粗糙,像砂纸。

      “我们明天去捕鱼吧。”林妄说,“用渔网,捕最大的那条。”

      江辞点头,他把蝴蝶标本放在猫的旁边,说要给它做伴。猫没动,只是盯着标本看,尾巴轻轻晃了晃,像在打招呼。

      深夜,林妄被冻醒了。渔棚的破洞灌进冷风,他往江辞身边靠了靠,对方的体温很凉,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他看见江辞的手放在胸口,那里微微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江辞。”林妄轻声叫他,“你说,我们算逃出来了吗?”

      江辞没醒,只是呢喃了句什么,声音模糊不清,像梦话。林妄凑近了听,才听清——

      “我们在海里。”

      林妄笑了,他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海浪声,像母亲的摇篮曲。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那颗埋在沙滩里的智齿,在黑暗里,听着海的声音,慢慢长出根须。

      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五天。

      第六天早上,林妄去海边捡贝壳时,看见远处的公路上停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上隐约有“市立精神病院”的字样。他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往渔棚跑,沙滩上的脚印被他踩得乱七八糟,像团纠结的线。

      “他们来了!”林妄冲进渔棚,江辞正对着蝴蝶标本说话,听见喊声猛地站起来,怀里的玻璃瓶差点掉在地上。

      “谁?”江辞的声音发紧,浅灰色的瞳孔瞬间缩紧,像受惊的兽。

      “病院的人。”林妄抓起渔网,往江辞手里塞,“还有狗,很大的狗,眼睛是红的。”

      远处传来狗叫声,凶狠的像是要把人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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