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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昆仑初见 “不对,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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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翎醒来已是三日之后,她躺在玄珩当初为她搭的木屋里,坐起身来,脑袋还是晕晕乎乎,刚要下床,玄珩便走了进来,神情严肃。
“醒了,现在可以交代了吧。二十年前你究竟做什么了?竟会遭遇天劫,那时你本就身负重伤,修为只剩下一半,遭遇了天劫还能活下来,已然是奇迹,再加上你这次历劫的失败,又是伤上加伤,要不是我给你渡了些修为,你恐怕就是这三界中的一缕孤魂了!”
天劫,是每个神仙必须要通过的考验,经历过两次天劫的人,才能得到飞升,成为真正的上神。
可凤翎从出生就是神女,不可能再经历天劫,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做了什么,引发天怒之罚。
凤翎也没再隐瞒:
二十年前,她本是想独自一人去穷极之地取碧化草给师父疗伤。
穷极之地乃洛神陨落前留下的一缕元神所化,由于神气的滋养,生出许多开了灵智的小妖和一些稀世的药草,其中碧化草就是其中之最,它可让凡人一朝登仙,仙可化神,更是有修复神元之效。
可穷极之地想要进入乃九死一生,那里有一只从上古时化天地灵气所生的穷极兽作为看守,常人想要进入就已万分凶险,更何况里面的情况无人知晓,所以纵使有奇珍异宝所吸引,也并没有人敢随意闯入。
凤翎刚踏入穷极的内围,周围都是漆黑一片,这应该就是墨天结界。凤翎双手结印,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渐渐地,蓝色光芒越聚越多,那光芒清澈、凌厉,又像雾一般朦胧,蓝色阵印不断增大,凤翎手腕一转,轻轻一推,阵印便向前飞去,蓝色的光晕好像触碰到了一层屏障,在空中停了下来,凤翎一见,嘴角微微一勾:“破!”
话音一落,蓝色阵印便冲破了那层屏障,消失在空中。随着屏障的破碎,整个结界也随之震动,周围变得豁然开朗。
凤翎继续深入,周遭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凤翎的上方天雷滚滚,一道道闪电和雷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天空变得极为狰狞。
在雷电的下方,生长着一棵看上去非常华贵的仙草,仙草的茎和叶垂悬在空中,细密精梳,这应该就是碧化草了。
上空不断有闪电击打下来,但碧化草丝毫不受影响,还好像在吸收着天雷的力量。
凤翎一边观察着天雷,一边慢慢靠近碧化草,离碧化草越近,凤翎感觉越吃力,法力完全使不出来,凤翎的手接触到碧化草的那一刻,瞬间一股电流顺着她的手流向全身,凤翎的手立刻紧紧地握住碧化草。
凤翎此时感到浑身酥麻,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道手指般粗细的青色雷弧向凤翎劈来,凤翎来不及躲闪,只感觉像是有无数野兽在撕咬她的身体,从头到脚像是要裂开般,她浑身发颤,喉头微甜,一口鲜血喷出,接着,又是几声巨响,几道天雷同时落在凤翎身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上的衣服也已破败不堪,她的神识开始逐渐模糊,身体一个微倾,倒了下去……
凤翎已经彻底昏死过去,没有了法力的支撑,凤翎的身体在空中迅速下落,眼看就要就此陨落,凤翎腰间的凤羽突然放出蓝色光芒,形成了一个小结界,把凤翎包裹在里面,后又从凤羽中飞出一道光,进入了凤翎的额头里消失不见。
她飞落到一户竹屋之中,随即,那竹屋里便传出了一声惊天的婴儿哭喊,璃茉由此诞生。
“等等,你说了半天,我怎么没听到穷极兽?他能轻易放你进去?”玄珩打断道。
“看它丑就杀了,不然怎么进去?”
玄珩听完直接脸一黑:“丑?杀了?那可是神兽!你说杀就杀了,我可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降下天罚了。”
“人家穷极兽恪尽职守做着守门人,你竟因为觉得它丑就把它给杀了,这穷极之地无人看守必会大乱,三界可能因此而不宁,给你降下天罚也不冤。”
凤翎看着玄珩眼眸微闪了一下,没有作声,这次是她做的有些不对了,当时打的太起劲,没想那么多。
她又想起了什么,手腕一转,在手中化出一棵仙草,道:“好了,这就是碧化草,你先拿去帮师父调息吧。”
玄珩看着眼前的碧化草,不禁一惊:“你还真拿到了!得,这天劫也没白挨。”随后突然想到什么,眼神沉重的看着凤翎:“所以,那天……你听到了。”
凤翎没说话,陷入了回忆中:
那天……
穹梧大殿中,苍穹忽的吐出一口鲜血,一旁的玄珩急忙扶住,道:“苍穹,你这伤是越来越重了,再这样下去,恐怕……”
苍穹自是知道玄珩下面的话:“无妨,凡人有生老病死,神自然也有陨落的一天,只是,我担心冰儿……”
玄珩是知道凤翎的情况的,感叹道:“是啊,落冰这丫头太苦了……”
玄珩:“我们神仙虽说也可以舍弃□□,但那也要达到洛神那种境界才可以,就连你我这样上百万年修为的神仙都无法做到完全脱离肉身,可她却在可以说是□□几乎完全残破的情况下,燃烧自己的灵魂硬生生拖着一口气到现在。我真的没法想象,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玄珩又看向苍穹:“当初你损耗半生修为给她得以护住神元,才勉强保住她的性命。虽有那个女人为她重塑了冰寒之体,但为了增强身体与她的契合,你一直在玄冰洞为她护法,整整三万年!她是冰寒之体待在那自然无事,可你已然耗费了半生的修为,不但没有及时修养,还在那种极寒之地待了三万年,如今落下这一身的伤,只有穷极的碧化草才能帮你了。”
苍穹语气平稳:“那穷极之地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古至今进去的都无人生还,更别说是要取里面的碧化草,我的身体我知道,暂时还死不了,你也别费心思了。”
玄珩也没说话,只是眼神微沉。
此时他们不知,这些话语落在殿门外,凤翎的拳头攥的格外的紧……
凤翎从回忆中出来,问道:“师父他怎么样了?”
“还是之前那样,不过以他现在的情况没有再严重已经很好了。”
玄珩看凤翎没说话叹了口气说:“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因这次历劫被阴阳之气所伤,再加上历劫失败,遭神力反噬,你现在仅剩一万年的修为,这身体就靠着我渡给你的那一丝灵气吊着呢。”
没等凤翎说话,玄珩紧接着又道:“明日你便去昆仑,我已经跟那边说好了,那里灵气充沛,最适合养伤修炼。我要去找些酿酒的材料,明日就不跟你去了,我会让小白丫头看着你的。”
凤翎眼神顿了一下:“不行,我还要去九重天处理些事。”
虽然并无感情,但她可不甘愿让储释活的那么滋润。
“去什么去,你现在除了养伤,什么事都不能干,什么事都没有你的伤重要,你要是再敢胡来,休怪我跟你翻脸!”
“我……”凤翎看着玄珩的眼神,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也是,储释又不会跑,不急于这一时,眼下她的伤着实要紧,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必须快些恢复。
玄珩一脸无奈,要不是深知凤翎的性格,他真想朝眼前这个面目清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寒意的人一巴掌拍过去。
真是白瞎长了一张好脸,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自洛神陨落后,三界之间经过不少战乱,各界之内分为了不少族群,大部分在战争中灭亡了,剩下极少数存活下来的也都是些大族,天界幸得洛神残力庇佑,但存活的也只剩下九重天的天族、昆仑的龙族、火欲净的凤族和青丘狐族四大族,剩下一些小族不是日渐凋落,就是根基孱弱,不容为惧。
穹苍是天界中特殊的存在,它由苍穹神君所掌,收录三界中资质较高的弟子,它一直保持中立,不参与各族纷争,维持着三界的平衡,是这天界谁都不敢招惹的存在。
魔界则主要是魔族和魂族两族,而巫族则是嫌魔界太过纷杂,在之后不久就避世隐退了,也有些许后代作为医师的身份在三界中穿梭,而玄珩便是这巫族所剩不多还医术高超的人。他说是跟父母吵了架,赌气偷跑出来,他出来的早,当他想回去时他的族人已经隐退,以至于他也不知道巫族如今所在,只好先在穹苍住下,这一住就是两百万年。
玄珩喜欢酿酒,经常会出去寻找材料,通常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不回来,但凤翎知道这只是他一直寻找巫族下落的借口罢了。
……
龙暝横卧在假山石上,掩映在云雾之间,在随风婆娑的修竹间倍显幽静雅致。
龙暝正睡着,耳朵里隐隐约约传来宫女边走边议论。
“我听说明日要有一位贵客来咱们昆仑小住,说是玄珩上神的一位徒弟,还是个女的,专门让那位狐族的小殿下陪着呢。”
“啊,也没听说过玄珩上神有徒弟呀,他不是早说过不收徒吗?”
“说是徒弟你还真信啊,背后他们指不定是什么关系,反正我不相信只是师徒。”
“哎哎,我听说是玄珩上神的秘密情人,宝贝的紧,都让小殿下亲自护送了,我猜十有八九是真的。”
“秘密情人也不奇怪吧?玄珩上神可是被称为不老的神话,也不知道是怎么保养的,那张脸可一点儿都不老,俊俏的很,如果不知他有百万多岁,谁信啊?”
“如果是秘密情人,那为什么来咱们昆仑住啊?不会是还想勾搭我们太子殿下吧,那可不行啊,太子殿下可是我的!”
“是我的才对!你别想跟我抢!”
“看你们那花痴样儿!好像说是受了伤,来昆仑修养几天。”
“……”
龙暝的眼睛慢慢抬了起来,这件事他知道,由于龙之衡的外出,现在龙族事务都是介宸在管,但这事是玄珩来昆仑亲自过来找他说的,介宸也和他提过,龙暝倒是觉得无所谓,只是养几天伤罢了,也没什么,不过好歹是玄珩上神的人,也不能失了礼数,就哄哄介宸去接接她们吧。不过他倒是要好好管理下下人们的嘴了,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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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律音正背着手往前走,嘴里还说着这几年天上的风流韵事,兴许是说的太投入,把后面的凤翎落了几米远。
白律音说到精彩部分,转过身看着凤翎,一边用手绘声绘色的比划着,一边脚下向后退着走,退着退着,她感觉后背一硬,转过头,看到一袭淡紫色身影,简单又不失华丽的柔缎,穿在身上亦是舒适飘逸,形态优美极了,那人的发髻很是随意,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白律音往后退了两步,微微抬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紫色的眼睛,好似紫琉璃般,生的甚是好看,但又深不见底。
这应该就是龙族那个出了名的玉面紫瞳了,传闻他是龙之衡收养的义子,在龙帝出去的时间里,族里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是他在管。
男子看着不满被他打断的白律音,微微一笑说:“你好啊,我是介宸。”
介宸看白律音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接着说道:“若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狐族的小殿下白律音吧。”
“是啊。”接着问道:“你为何在此?”
介宸微笑着说:“我是专门来接你们的,请随我进来吧。”
白律音忽然想起还有凤翎,往后一看,一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刚才还在这儿的。”白律音正小声疑惑着,便听到后面的人说:“跟在你后面的那位姑娘刚刚已经进去了。”
白律音有些无语,暗道:可恶,又不等我。转头说道:“那我们也进去吧。”
“好。”
……
凤翎进入昆仑,偶然看到锦簇的桃树上躺着一个人,那人的脸被桃花挡了个严实,可不难看出是位修为不错的男子。
一身白衣随风摇曳着,躺在树上更显慵懒。
凤翎走近了些,盯着树上的男子。
龙暝察觉到有人靠近,本不想理会。但一股熟悉的气息接近,龙暝瞬间睁开眼,坐起身来,看清眼前女子时,龙暝有些失神。
是她回来了吗?可是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完全不同,眼前冷冰冰的脸映在龙暝的眸子里。
凤翎对上他的眸子,随着漫天的桃花零零散散下落,两个人四目相对,不觉间竟看了许久。
凤翎对眼前的男人的气息并不排斥。男人皮肤白皙如玉,透着清冷的光泽,发丝被风吹得有些许凌乱,剑眉斜飞入鬓,之下是一双明亮而清澈的桃花眼,鼻梁挺立,唇形单薄,那袭墨绿色长衫在他身上甚是相配。
一阵清风,把凤翎的衣摆微微吹起,腰间的凤羽也随之起落。
龙暝的目光再一次定格。那凤羽……原来是这样。
龙暝从树上跳了下来,看着凤翎,好像陷入了什么回忆。
凤翎看着龙暝眼中的情绪,愣了神,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那种神情?那种情绪,绝不是一朝一夕就有的,那种情感,压抑又深沉,强烈又温柔,熟悉又陌生。
凤翎被他这样炙热看着,眸中的冰寒在不自觉的减退,出神的说:“我们见过吗?”
听到她的话语,龙暝回过神来说了句“应该没有吧,就是感觉你像一个人。”
龙暝看着凤翎问道:“你就是玄珩上神的徒弟?”
凤翎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态,露出一抹笑容:“徒弟?他这么跟你说的?”
龙暝听到她的语气,明显是否认这层关系,脑子里不禁想到宫女们嚼舌根子的话,但他并没有多想,回答道:“嗯。”
龙暝忍不住又问道:“难道不是吗?”
“他说是就是吧。”
龙暝:“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是……”
“知道”没等龙暝说完,凤翎便打断道,接着又说:“你是龙族太子,龙灭。”
这些天白律音一直在她身边跟她普及关于昆仑的事情,让她不至于到了昆仑连个人都不认识,白律音说到这位龙族太子的时候,着重描绘了一下,说他与师兄一直被争论谁是三界第一美男,提到师兄,她才注意了一下。
龙暝楞了一下,随后嘴角弯了弯:“不对,是暝,不是灭。”
“哦,是吗,可能是我记错了。”凤翎有些尴尬,好吧,她也并没有听的多仔细。
后来赶到的白律音看着前面隐约有两个人像是对峙似的站着,走近些才看清,便紧着对着前面的人喊:“翎,你在这啊。”
凤翎听到声响转过身,白律音已经走到她的身边。
白律音看到龙暝说道:“看你这身打扮,应该就是龙族的那位太子殿下了。”
“正是。”龙暝笑着答道,“你们既然已来了,那我就带你们先参观一下昆仑吧。”
介宸看着龙暝说:“不是,没见到人的时候,是千百个不愿意,我灵族信物才研究一半就把我诓出来给你接人,这下见到人了,怎么变这么积极?”
“这就不用你管了,你不是还有事做吗,去忙你的吧。”
介宸撇了撇嘴,说了句:“好个过河拆桥,我今天算是见到你的嘴脸了。”便化作一缕紫烟飘走了。
龙瞑处理完介宸,就转过身:“那我先带你们去昆仑殿。”
凤翎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白律音依旧继续讲着刚才没有讲完的
八卦趣事。
“就天族那个二皇子,好像叫储释的,要娶一个凡人做正妃,为了这事,好像还和天帝闹的很不愉快。
不过他最后还是妥协娶了东海的公主,而那个凡人则被他藏在了一处偏僻之地,在外称是他的妃子,但我觉得实则就是他的笼中之鸟,也是怪可怜的。
不过凡人毕竟是凡人,前几日不知什么原因就病死了,那天族二皇子还疯了似的想要去鬼域寻她的魂魄,是天帝天后极力把他拉住的。
反正天族近日都不太平。”
白律音这时越说越来劲。
“话说那个凡人得长成什么样,才能把天族皇子迷成这样啊,听天族人说她长得比那天上的仙女还要美上几分呢。
一个凡人能比神仙还美,我是不信的,你信吗?”
凤翎低着头:“信啊,为什么不信?”她虽然对她这张脸没什么意识,但总是听玄珩他们说,应该也是不差的吧。
龙瞑则注意到眼前人神情微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
凤翎的眼睛抬了起来,对上了那个观察她许久的眸子,好像在说“看够了吗?”。
龙暝被她的眼神看愣了一下,他从未见过如此淡漠的眼神,平静的令人害怕,好像这世间之事与她无半点关系,这双眼睛冷的可以把人拒之千里之外,那淡漠和冰冷之间好像还夹杂着点说不出的伤感。龙瞑的心不禁一紧。
凤翎很快把眼神移开了,可那人的目光却没有半分移开的意思,凤翎也就懒得管了,他想看就看去吧。
凤翎看着地上的花瓣,想着刚才白律音说的,不自觉的说:“是个愚蠢又窝囊的笼中鸟,不值得可怜。”
是啊,璃茉自己蠢,为了那曾经些许的快乐,没有反抗任由储释将她带离凡尘,最后也没有能力对抗九重天的礼法偏见,才蠢到用生命去让所有人为她哀悼。在凤翎看来,她明明可以用许多不同的方法反击,可她却用了个最无用的方式,不是蠢是什么。
想到这,她可不能让白律音知道璃茉就是历劫时的她,被笑话倒不怕,怕就怕这只烂嘴的狐狸得在她耳边叨叨好几天,可不得烦死她。
白律音听了甚是惊喜。
“翎,你以前可是我说话都嫌吵,今天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你居然认真听了?”
凤翎看了白律音一眼,不耐烦的说道:“真吵。”便加快步子,超越了两人。
白律音望着凤翎向前走去的背影,小声嘀咕着:“看来是我多想了,脾气还是这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