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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假不老药,真假琵琶女 夜色渐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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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满春楼内灯火摇曳。
“玉溪,你真的会炼制长生不老药吗?”老板娘文姬倚在桌边,指尖轻敲杯沿。
玉溪淡淡道:“自然不会。不过我倒是知道秘方——只是吃了不仅不能长生,反而死得更快。”
文姬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文姬道。
丫鬟绿豆推门而入,低声道:“玉溪小姐,这次拍下您的是当朝三皇子。”
玉溪摆摆手,绿豆便退下了。
“三皇子?”玉溪眉头微蹙。
“对,这次他出价最高。”文姬道。
玉溪轻哼一声:“三皇子沉溺酒色,之前从未听说他对琵琶感兴趣,倒是稀奇。”
文姬笑道:“可不是?三皇子沉溺酒水美色,前段时间还闹出一个歌。姬说三皇子要娶她,结果三皇子转头不认人又找了其他歌姬,那个歌姬跑到大街上说三皇子不守承诺,这事闹得全京城都知道,大家都在取笑那个歌姬,三皇子的话他也敢信,他可是出了名的风流成性。”
文姬晃着手中的茶杯,继续道:"三皇子从小没了母后庇护,在宫里不受待见。能在吃人的皇宫活到现在已是不易,更别说争什么皇位了。"
玉溪指节轻叩桌面:"四皇子那边可有动静?"
"那个草包?"文姬嗤笑一声,"最近倒是消停了。听云珠说,皇后逼着他学棋,好去满乾观求什么长生不老药,讨那昏君的欢心。
她故意拖长声调,"玉溪道长——"
"又是皇后。"玉溪指节发白,茶杯在掌心微微震颤。
文姬敛了笑意:"那么精明的女人,偏生了个废物儿子。不过..."她压低声音,"听说皇后不日要亲赴满乾观,美其名曰为皇帝祈福、为国运祝祷。要我说,她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玉溪凝视着杯中晃动的茶汤,指腹缓缓摩挲杯沿。
"这次..."文姬欲言又止,"还是让观里那位老先生应付?"
"不。"玉溪抬眸,茶盏重重落在案上,"我要亲自会会这个毒妇。"
玉溪起身,取过案几上的幂离戴好,抱起琵琶。幂离轻纱垂落,遮住了她冷若冰霜的面容。
"美人来了。"三皇子斜倚在软榻上,语调轻佻。
玉溪在屏风后落座,素手轻按琴弦,指尖在丝弦上微微一压,算是见礼。三皇子广袖一挥,侍立的歌姬们鱼贯退出。房门合上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偌大的雅间里只剩他们二人,空气骤然凝滞。
隔着素纱屏风,玉溪能清晰感受到三皇子气息的变化——方才还醉眼迷离的纨绔,此刻却如蛰伏的猛兽,连熏香都掩不住那股危险的侵略性。
一曲终了,三皇子抚掌而起:"妙哉!京都谁人不识姑娘妙音,今日得闻,果然令人神清气爽。"他踱步至屏风前,"方才所奏,可是乐府《陌上桑》?"
"公子慧耳。"玉溪的声音透过屏风,如碎玉投冰。
三皇子忽然吟道:"'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骨节分明的手指抚上屏风绢面,"不知姑娘,可有罗敷之貌?"
"妾身粗鄙,不敢比古人。"玉溪袖中手指收紧,迷药纸包在掌心窸窣作响,"公子当知满春楼的规矩。"
"若本公子说不知呢?"嗓音里带着戏谑的笑意。
玉溪抱着琵琶霍然起身:"那妾身只好代满春楼谢过公子——今夜众宾客,倒能一睹公子玉体了。"
三皇子闻言大笑,金冠垂珠簌簌作响。见他没有进一步动作,玉溪微微欠身:"妾身告退。"
"姑娘且慢。"三皇子突然敛了笑意,目光如刃划过她的袖口,"满春楼的老鼠...倒没想象中猖獗。"
玉溪的袖口微微一颤。她心知迷药已被察觉,却从容拂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公子说笑了,满春楼哪来的老鼠?"
三皇子似笑非笑地摩挲着翡翠扳指:"原是本王多心了。"他故意将"老鼠"二字咬得极重,目光却如毒蛇般缠上她的手腕。
玉溪欠身退出雅间,对守在门外的绿豆低声道:"去唤几位歌姬来伺候三皇子。"不待丫鬟应答,她已抱着琵琶疾步穿过回廊。夜风卷起幂离轻纱,露出她紧绷的下颌。
"砰——"
文姬的房门被猛地推开,正在对账的女子惊得朱笔一抖。
"小祖宗!"文姬心疼地摸着雕花门框,"这扇紫檀门值你三场琵琶钱!"
玉溪反手扣上门闩,将琵琶往案几上一搁。茶汤倾入盏中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脆,她连饮三杯才开口:"三皇子绝非纨绔。"
"什么?"文姬的账本滑落在地。
"他识破了我袖中的迷药。"玉溪转动着空茶盏,青瓷映得指尖发白。
文姬闻言反而松懈下来,拾起账本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那迷药味道冲得很,被察觉也不稀奇。"
文姬出手指戳她额头:"你呀,定是被皇后要来的消息搅得草木皆兵。"说着又斟了杯茶推过去,"三皇子要真有那等城府,何至于被全京城当作笑柄?"
"你且先回满乾观静养几日。"文姬将茶盏往玉溪面前推了推,"顺道想想如何应对皇后那毒妇。眼下这局面对我们不利——究竟是谁散播你会炼制长生药的谣言,可有眉目?"
玉溪指尖划过杯沿:"尚未查明,已派人去查了。"
"万事小心。"文姬突然握住她的手,"这几日的演奏,我替你顶着。"
玉溪颔首,将残茶一饮而尽。推开后门时,夜风卷着秋露扑面而来。她翻身上马,素白裙裾在夜色中猎猎作响,转眼便消失在长街尽头。
文姬倚在朱栏边,望着那一抹渐远的白影,指甲不觉陷入掌心。浓墨般的夜色里,她在心中默念:这漫漫长夜,你我都要撑住才是。
她未曾察觉,檐角阴影处,一双阴鸷的眼睛正目送玉溪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