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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箔与高跟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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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诗萱站在衣帽间镜子前,不停地拉扯着裙摆。这条藏蓝色的连衣裙是林小满临时借给她的,比她的日常风格正式太多。领口的设计让她总觉得自己随时会走光,而那双 borrowed 的中跟鞋已经让她的脚踝开始抗议。
"放松点,你看起来很美。"林小满按住她不安分的手,"记住,今晚就是去露个脸,吃点免费美食,别想太多。"
"可这是商业晚宴..."黎诗萱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连股票和基金都分不清,怎么跟那些投资人聊天?"
林小满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 clutch:"跟着蓝总监就行。她既然带你去,肯定会罩着你。"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蓝瑾"的名字。车已经到了楼下。
九月的晚风带着微微凉意,黎诗萱小心翼翼地走向那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蓝瑾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白皙。她今天穿了件丝绒质地的黑色礼服,领口别着那枚飞鸟胸针,耳垂上的钻石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上车。"蓝瑾简短地说,目光在黎诗萱的装扮上短暂停留,"裙子不错。"
轿车驶向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黎诗萱的手指不停地绞着裙角。蓝瑾突然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戴上这个。"
盒子里是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商业场合的基本礼仪。"蓝瑾的语气不容拒绝,"海都的合作伙伴需要呈现统一的形象。"
黎诗萱默默戴上耳钉,冰凉的金属接触到皮肤时,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蓝瑾身上飘来的香水味像是雪松与某种冷冽的花香混合,既遥远又莫名熟悉。
"记住,今晚主要是观察和学习。"蓝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有人问起你的作品,简单介绍即可,不要深入技术细节。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看我眼色。"
黎诗萱点点头,胃里像是有群蝴蝶在扑腾。车窗外的霓虹灯越来越密集,最终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前。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蓝瑾迈出车子的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黎诗萱跟在她身后,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成人舞会的小孩。
宴会厅内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衣着华贵的宾客手持香槟三三两两交谈,侍者穿梭其间,托盘上的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蓝瑾一入场,立刻有几位男士向她走来。
"蓝总监,听说你们的文化产业项目有了新进展?"
"这位就是您发掘的那位陶艺师吧?看起来很...年轻。"
黎诗萱感到数道评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被放在拍卖台上的商品。蓝瑾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她半挡在身后。
"黎小姐是我们从二十七位候选人中选出的最具商业潜力的艺术家。她的'金缮系列'已经收到了三家博物馆的收藏意向。"
黎诗萱惊讶地看了蓝瑾一眼——这完全是夸大其词。但那些投资人显然被这个信息打动了,眼神中的轻视变成了好奇。
"金缮...是日本那种用金粉修复陶瓷的工艺吗?"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士问道。
黎诗萱刚要开口解释,蓝瑾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腕:"让黎小姐给你们展示一下作品照片更有说服力。"
黎诗萱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相册,却不小心划到了前几天拍的猫咪视频。尴尬的沉默中,视频里橘猫打呼噜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的工作室常客。"她干笑两声,感觉脸颊发烫,"它特别喜欢睡在我的陶泥上..."
蓝瑾突然接过手机:"正如各位所见,黎小姐的作品充满生活气息和亲和力,这正是现代商业艺术最稀缺的特质。"她流畅地切换到作品照片,"这种将生活美学与高端工艺结合的理念,是我们选择与她合作的关键原因。"
黎诗萱偷偷松了口气,却又在下一秒僵住了——她看到一位侍者正端着满盘红酒朝她走来。想要侧身避开已经来不及,眼看就要撞上...
"小心。"
蓝瑾突然揽住她的腰向旁边一带,同时伸手稳住了侍者的托盘。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谢...谢谢。"黎诗萱小声说,蓝瑾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心跳加速。
"别紧张。"蓝瑾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想象这些人都是你工作室里的陶器,只不过有些特别丑陋而已。"
这个突如其来的幽默让黎诗萱差点笑出声。她深吸一口气,感觉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黎诗萱已经基本掌握了"微笑、点头、适时附和"的社交技巧。她站在角落小口啜饮柠檬水,观察着蓝瑾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样子——她似乎记得每一个重要客户的名字和喜好,谈话时总能精准切入对方感兴趣的话题。
"艺术家小姐一个人?"
一个带着酒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黎诗萱转头,看见一位约莫五十岁的男人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他的领带松松垮垮,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您的作品...嗝...很有'手感'。"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不知道您本人是否也像陶泥一样...可塑?"
黎诗萱感到一阵恶心,后退时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餐台。一杯红酒应声而倒,深红色的液体迅速在白色桌布上蔓延,像是一道刺眼的伤口。
"对、对不起!"她慌乱地抓起餐巾去擦,却只让污渍扩散得更广。
醉汉趁机凑近:"别紧张,小可爱。我可以帮你摆平这点小事,只要你..."
"张董。"
蓝瑾的声音像冰刀般切入。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黎诗萱身边,手中拿着一叠干净餐巾。
"您似乎喝多了。"蓝瑾将餐巾递给侍者,同时巧妙地隔开了醉汉与黎诗萱的距离,"我刚刚遇到令郎,他正在找您讨论下周的高尔夫活动。"
醉汉的表情立刻变了:"我儿子来了?他不是在..."
"就在露台那边。"蓝瑾微笑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醉汉悻悻地离开了。蓝瑾转向黎诗萱:"没事吧?"
黎诗萱摇摇头,眼眶却有些发热。她低头看着自己裙摆上溅到的红酒渍,突然觉得无比委屈——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为什么要忍受这些?
"我们走。"蓝瑾突然说。
"什么?但晚宴还没..."
"已经达成了必要的社交目标。"蓝瑾向远处的林妍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地点头,"去洗手间整理一下,我在大堂等你。"
十分钟后,黎诗萱在大堂找到了蓝瑾。令她惊讶的是,对方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隐约飘出食物的香气。
"晚宴上你几乎没吃东西。"蓝瑾将其中一个纸袋递给她,"酒店厨房的牛肉三明治不错。"
黎诗萱接过纸袋,温暖透过纸张传到指尖。她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取下耳钉:"这个还给您。"
蓝瑾摇摇头:"留着吧,以后商业场合用得上。"她顿了顿,"今晚...你表现得不错。"
这句简单的肯定让黎诗萱心头一暖。走出酒店时,夜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带着解脱的清爽。
"蓝总!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转身,看见一位穿着浅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蓝瑾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林副总。"她微微颔首,"有什么事不能在周一会议上说?"
林志远——黎诗萱从蓝瑾的语气中猜出了他的身份——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恰好遇到,就想问问艺术项目的进展。"他的目光转向黎诗萱,"这位就是黎小姐吧?久仰。我是海都的林志远,负责文化产业投资。"
黎诗萱礼貌地伸出手,却在接触的瞬间感到一阵不适——林志远的手掌湿冷得像某种爬行动物,而他的眼神让她想起那些评估商品价值的顾客。
"黎小姐的作品很有...特色。"林志远松开手,"不过商业转化需要更多考量。蓝总监可能没告诉你,我们最初选中的是另一位更成熟的艺术家。"
黎诗萱愣住了,转头看向蓝瑾。后者的下颌线条绷紧了。
"决策过程透明公正。"蓝瑾的声音像淬了冰,"如果林副总有兴趣了解细节,欢迎查阅评审记录。现在请原谅我们先行离开。"
回程的车厢里气氛凝重。黎诗萱想问林志远话中的含义,却被蓝瑾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劝退。直到车子停在黎诗萱工作室楼下,蓝瑾才开口:
"明天下午三点,我来接你。"
"接我?去哪?"
"陶艺课。"蓝瑾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你答应过的,作为'创意管理'培训的交换。"
黎诗萱这才想起上次会议后的随口约定。她原以为那只是客套话。
"真的要去?我以为..."
"商业合作需要相互理解。"蓝瑾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明天见。"
次日下午,蓝瑾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与昨晚的盛装不同,今天的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你确定要学陶艺?"黎诗萱递给她一条围裙,"可能会弄脏衣服。"
蓝瑾接过围裙,仔细地系好:"开始吧。"
工作台前,黎诗萱将一团陶泥放在转盘上:"先从基础拉坯开始。把手浸湿,轻轻包裹住泥团,感受它在指尖的流动。"
蓝瑾模仿着她的动作,眉头紧锁。转盘旋转起来,陶泥在她手中却像是不听话的孩子,歪歪扭扭地塌向一边。
"放松,不要用力控制。"黎诗萱站到她身后,双手覆在蓝瑾的手上,"感受泥的呼吸,让它自然找到中心。"
蓝瑾的手在她掌下微微颤抖。黎诗萱这才注意到,这双签署过无数商业文件的手竟然如此纤细,指节分明得像艺术品。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从蓝瑾的发丝间传来,让她突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
"我...我自己试试。"蓝瑾轻声说,耳尖微微泛红。
接下来的两小时堪称灾难。无论蓝瑾如何调整力度和角度,陶泥就是不肯屈服于她的意志。她尝试制作一个简单的杯子,结果要么底部太厚,要么边缘开裂。第七次失败后,蓝瑾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白衬衫的袖口也沾满了泥浆。
"为什么就是不行?"她盯着那团不成形的陶泥,声音里罕见的带着挫败。
黎诗萱递给她一杯水:"因为你太想控制它了。陶泥有自己的脾气,有时候你得学会接受不完美。"
"不完美就是失败。"蓝瑾固执地说。
"不,不完美才是常态。"黎诗萱拿起自己早期的一件作品——一个明显歪斜的花瓶,"看,这是我学陶艺第三个月做的。当时觉得是废品,现在却成了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那些不规则的曲线让它有了生命感。"
蓝瑾接过花瓶,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凹凸不平的表面。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这一刻的她看起来如此不同——不再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商业精英,只是一个为了一团泥巴沮丧的普通人。
"再来一次。"她突然说,声音里多了一丝决心。
这一次,蓝瑾闭上眼睛,深呼吸后慢慢将手放在转动的陶泥上。奇迹般地,泥团开始在她掌心形成匀称的圆柱。虽然形状仍然简单,但已经是两小时来最成功的尝试。
"你做到了!"黎诗萱惊喜地说。
蓝瑾睁开眼睛,看到成形的泥坯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个笑容如此自然,像是冰封已久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下面流动的活水。
"只是运气好。"她迅速收敛了笑意,但眼角的柔和依然残留。
课程结束后,蓝瑾坚持帮忙清理工作台。黎诗萱注意到她做事一丝不苟——每件工具都按大小排列,抹布折叠得方方正正,连溅出的水滴都被擦拭干净。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黎诗萱忍不住问,"追求完美?"
蓝瑾的动作顿了一下:"效率需要秩序。"
"但艺术有时候需要一点混乱。"黎诗萱指着墙上那些随意张贴的草图,"创意往往在不经意间出现。"
蓝瑾没有回答,但她的目光在那些凌乱却生动的草图上停留了很久。临走前,她突然问:"工作室的租金是多少?"
黎诗萱愣住了:"为什么问这个?"
"商业评估的一部分。"蓝瑾的语气恢复了专业,"需要考虑运营成本对定价的影响。"
黎诗萱报了个数字,心里却升起一丝疑惑。蓝瑾点点头离开了,但这个问题像一粒沙子,落在黎诗萱心里某个不舒服的角落。
三天后,黎诗萱去物业交房租时,谜底揭晓了。
"黎小姐,您的账户已经预付了一年的租金。"物业经理递给她一张收据,"上周五有位蓝女士办理的。"
黎诗萱盯着收据上的数字,血液瞬间冲上太阳穴。一年租金!这远远超出了项目预付款的范畴。更让她愤怒的是,蓝瑾甚至没有告诉她这件事。
"能取消吗?我想自己支付。"她听见自己生硬地问。
物业经理为难地摇头:"合同已经生效,退款需要蓝女士本人同意。"
黎诗萱直接打车去了海都大厦。前台试图阻拦,但她已经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电梯。32层的走廊上,林妍惊讶地试图拦截她:"黎小姐,蓝总正在..."
黎诗萱已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蓝瑾正在和几位高管开会,看到她闯入,所有人都愣住了。
"能给我们五分钟吗?"蓝瑾平静地对同事们说,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动。
门关上后,黎诗萱将收据拍在桌上:"这是什么意思?"
蓝瑾看了一眼收据:"商业合作的一部分。稳定创作环境有助于项目推进。"
"别用商业术语敷衍我!"黎诗萱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为什么不告诉我?觉得我会感激涕零地接受施舍?"
蓝瑾站起身,眉头微蹙:"这不是施舍。项目需要你专注于创作,而不是为基本生存担忧。"
"所以你就擅自决定?像处理一个商业问题那样处理我的生活?"黎诗萱攥紧拳头,"那些裂缝作品对你而言只是营销概念对吗?你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我要保留它们!"
"我明白。"蓝瑾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因为它们就像你身上的伤疤,提醒你从哪里走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黎诗萱头上。她没想到蓝瑾真的看懂了。
"那就不该抹杀我的选择权。"她倔强地说,"我可以接受商业合作,但不能接受被当成需要救济的对象。"
蓝瑾沉默了片刻:"我道歉。确实越界了。"她拿起电话,"林妍,准备一份租金借款协议,按银行基准利率计息。黎小姐希望以正式商业方式处理。"
挂断电话,她看向黎诗萱:"这样满意吗?"
黎诗萱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反应过度了。蓝瑾的眼神中有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某种期待被理解却最终选择放弃的努力。
"谢谢。"她最终说道,声音软了下来,"我只是...需要被平等对待。"
蓝瑾点点头:"协议准备好后林妍会联系你。"她又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的投资总监模样,但黎诗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走出海都大厦时,暮色已经笼罩城市。黎诗萱漫无目的地走着,思绪乱成一团。路过一个小公园时,她看到长椅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蓝瑾独自坐在那里,手中拿着什么东西。
黎诗萱本能地躲在一棵树后。月光下,她看清了蓝瑾手中的物件——是那天陶艺课上做的简陋杯子。蓝瑾的指尖轻轻抚摸着杯壁,表情是黎诗萱从未见过的柔软。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公园另一侧传来。一个背着破旧书包的少年被两个保安追赶着,眼看就要撞上蓝瑾所在的长椅。
"小心!"黎诗萱不假思索地冲了出去。
少年绊了一跤,正好摔在蓝瑾面前。保安立刻围了上来:"小兔崽子,把偷的东西交出来!"
"我没有偷!"少年倔强地抬头,脸上带着擦伤,"那些面包是过期的,店长说可以拿走..."
"胡说八道!"保安伸手就要抓他。
"等等。"蓝瑾突然开口,"他说的是真的吗?"
保安愣了一下:"蓝...蓝总?您认识这孩子?"
"回答我的问题。"
"确实是过期的..."一个保安支吾着,"但规矩就是规矩..."
蓝瑾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这些够赔吗?"
保安面面相觑,最终接过钱离开了。少年警惕地看着蓝瑾:"为什么帮我?"
"膝盖擦伤了。"蓝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湿巾,"需要处理一下。"
黎诗萱这才从树后走出来:"需要帮忙吗?"
蓝瑾看到她时明显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你会处理伤口?"
"艺术家必备技能。"黎诗萱蹲下来检查少年的伤处,"陶片划伤比这严重多了。"
少年自称小森,十六岁,从福利院跑出来后一直露宿街头。黎诗萱提议带他去附近的诊所,但男孩倔强地拒绝了。
"至少让我们请你吃顿饭。"黎诗萱坚持道,"对面有家面馆还开着。"
小森最终同意了。面馆里,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两碗牛肉面,黎诗萱和蓝瑾坐在对面,偶尔交换一个眼神。蓝瑾几乎没动筷子,只是安静地听着小森断断续续讲述自己的故事——父母车祸去世,辗转于各个亲戚家,最后被送进福利院。
"他们说等我十八岁就能自己决定人生了。"小森咬着筷子,"还有两年。"
黎诗萱偷偷擦了擦眼角。蓝瑾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黎诗萱注意到她握杯子的指节已经发白。
"有地方住吗?"蓝瑾突然问。
小森摇摇头:"桥洞下,有时候是废弃工地。"
蓝瑾从名片夹取出一张卡片:"明天早上九点,到这个地址找林妍小姐。她会帮你安排临时住所和...合法的工作。"
小森怀疑地看着名片:"为什么帮我?"
"商业投资。"蓝瑾淡淡地说,"等你成年后需要偿还。"
黎诗萱惊讶地看着蓝瑾。这显然是个谎言——那张名片上写的是海都集团慈善基金的联系方式。
送走小森后,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黎诗萱忍不住问:"你真的会让他还钱吗?"
"激励比施舍更有尊严。"蓝瑾轻声回答,"你不也是这样希望的?"
黎诗萱心头一热。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分离,时而交叠。
"小时候,我也在福利院住过三个月。"蓝瑾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父母车祸,我被临时安置在那里。后来外公找到了我。"
黎诗萱震惊地看着她。蓝瑾从未提起过自己的过去。
"我爸爸酗酒。"黎诗萱听见自己说,"有一次他摔碎了我最爱的瓷娃娃,我花了一整天用胶水粘好,裂缝里渗出的胶水像是眼泪。"她顿了顿,"后来我做陶艺,总是下意识保留那些裂缝...好像这样就能证明,破碎的东西也有价值。"
蓝瑾停下脚步。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些金箔...就像胶水的痕迹。"
两人对视了一秒,某种无需言语的理解在空气中流动。然后蓝瑾别开脸,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蓝总监:"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但黎诗萱知道,今晚之后,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项目进展会议在周五如期举行。当黎诗萱带着新完成的作品走进海都大厦会议室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同——蓝瑾亲自为她拉开椅子,而黎诗萱自然地接过蓝瑾递来的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正是蓝瑾平时喝的那种。
林妍在会议记录上写下:"项目进入第二阶段,合作默契度显著提升。"然后悄悄画了个小小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