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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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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升起来,照在热带植物巨大的叶子上,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特有的味道混合着七里香的香气。
连-城在曾子航的怀抱里睡着,醒来时,月亮已经高挂在头顶上。
曾子航查觉到她醒来,低头看看她,冲她微笑着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再看看河那边,他们一直跟踪的那群人也都睡去,只留下篝火还在寂静的燃烧。
没有风,水汽慢慢升上来,打湿两个人的衣裳。
曾子航看看连-城,伸出手来拨开她的头发。
“城城……”
“嗯?”
她看着他,眼睛明亮,单纯信赖的神情像个孩子。
他想了一下,算了,还是下次再说吧。
“我现在过去,你在这里等着我。”
连-城笑笑,没觉得害怕,月光下,年轻的脸上一丝风霜也没有。
曾子航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来,在她面前蹲下来,很认真地,亲亲她的额头。
她还那么小,无条件的相信他,好像他无所不能似的,可是其实,他心里也是有恐惧的,心里暗自后悔不应该把眼前这天真女孩带进危险的境地。
可是,身上有职责,在这当口上,容不得他迟疑半分,他也只能咬咬牙,再次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河边。
连-城站起身来,看着曾子航的身影一点点的消失在黑暗里,渐渐的,映着篝火河面上,泛起无声的涟漪,一圈,一圈……
突然间,她很想喊他回来,不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
八年后的夜晚,风裹着雨水打在海面上,四下是哗哗的水声,分不清是浪声还是雨声,远远的,有探照灯的光束照过来,光扫过的地方白茫茫的一片。
米娜再次出现,身上裹着雨衣,手里提着他的那只皮箱,放在甲板上:“CHEN,该走了。”
莫南山回过头去看看她,再转过头来看着连-城,面无表情的:“不,我不走了。”
“没有国籍,没有名字,无论走到哪里都不是家……”
他轻轻叹一口气:“我厌倦了,那种生活。”
莫南山没有回头,眼睛看着连-城:“我想要给我们一个机会。”
“可以吗?”
“重新回到当初,不是你和我,而是作为当初的曾子航和连-城,我们再回去,做一次选择好不好?”
连-城看着他的脸,苍白的、疲惫的,眼神迷茫,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滂沱大雨中,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她。
可是,这么近,还是害怕抓不住,他拨开她的头发,像是在印证什么:“再一次,听我的话,好不好?”
她点点头,让他攥住自己的手。
跟在他身后,眼看着他从甲板上拎起那只箱子,再跟着他走回船舷边。
米娜的快艇在海上又转上两圈,像在等待他改变主意,实在无望了,最后才离开。
莫南山低下头看看连城,把她搂进怀里,心里觉得疼,可是说不出来。
连-城迟疑了一下,伸出手圈住他,脸贴在他的胸口,闭上眼,有泪水流出来:“子航哥,欢迎回来。”
“城城。”
他疲惫的说:“我现在才想起来,我曾经那么爱你,后来……。”
“命运跟我们开了个荒唐的玩笑,这些年来,我忘记你、憎恨你、报复你、想念你。”
“可是你不觉得不公平吗?我变了那么多,你居然还是你。”
莫南山握住连-城的手臂,扯开一点距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告诉我,这些年里,你睡的好吗?”
“就没有什么能让你从梦里惊醒吗?”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从连-城的脸上流下来,在她的脸上交汇成一行行,她哽咽着点头,用力闭一下眼睛,又很快睁开来。
隔着雨水,曾子航的脸在她眼里是模糊的,不分明的表情,不分明的温度,不分明的距离,就像是另一场噩梦,他随时会再次消失。
这一定是,再一次的梦魇,让她张开口,却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他笑了一下,颓然的,无所谓的表情:“那么你告诉我,你后悔了吗?”
“后悔的,我后悔。”
连-城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的说:“我后悔,为什么当初我没有把你留下来。”
他抬起头来,看着海面上越来越近的军舰,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对啊,如果那样,后面所有的事情都会很简单。”
“现在……”
他亲亲她的额头:“来吧。”
他攥着她的手,再向船舷边靠近了两步。
现在他们就站在海水的边缘,巨浪一波一波打上来,飞溅起的海水打湿了脚下的甲板,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连城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是假的吧,眼前这一切不过是另一场噩梦吧?很快,韩峻就会摇醒她,抱着她,对她说温暖人心的话。
对的吧?
她甚至已经看到不远处,徐徐靠近的军般甲板上,韩峻就站在那里,就连脸上焦急的神情也看的很清楚。
“连-城?”
曾子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能不能不要骗我,就这最后一次。”
“那一天,我把金像交到你手上,在被河水冲走之前,我对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连-城痛不可抑,眼泪疯狂的流出来:“我记得的,你说,顺着河,下游的瀑布边有一个可以藏身的石洞,你会顺流而下,引走那些人,我,回去找人来救你。”
“那你有没有去找我?”
他已经知道了答案,所以问的无波无澜,可是,心却是疼的。
他在那悬崖上,等了她五天五夜,一直等到绝望了才从那里跳下来,醒来时失去记忆,不再记得她的脸。
绝望和失忆,其实都是,一样的痛苦。
“曾子航,你不要做傻事。”
有人在军舰上冲这边喊。
曾子航抬起头来看过去,那个男人,连-城的丈夫,就站在船舷边,英俊而沉着,不像是愚蠢的人。
关于连-城和他,那个男人又知道多少?
他想起连城身上的跟踪器,不由笑了一下:“我和连-城之间的事不是傻事。”
“曾子航,我知道你在怪连-城当日没有回去找你,可是,她在往回跑的时候掉进了猎人布的陷阱,跌断了腿,被救起后昏迷了十几天,等她醒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曾子航愣住,身体无法克制的颤抖,低下头来,看向连-城……
刚才,那个男人,他说了什么?
他颤抖的那样的厉害,像是下一秒就会倒下去一样,连-城不得不用力拥抱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子航哥,请,不要怪我……”
“是我不好,没有看清路,是我不好。”
曾子航看看怀里的人,想笑,却哭出来。
多残酷,生命里多出来的这八年,本来以为是给他用来复仇的,原来,却是毫无意义的。
“连-城”
他紧紧握一下她的手,慢慢的松开:“可不可以为我再做一件事?”
连-城抬起头来看着他:“嗯?”
“我给你说的那个悬崖,你还记得吗?”
“如果还记得,就忘掉吧。”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做噩梦了。”
他突然变得很平静,甚至淡淡笑出来。
慢慢地举起手里的箱子,当着连-城的面放开手……
连-城吓了一跳,未及多想,扑过去接住那箱子。
再回头,曾子航已经踩上船舷,向着海水直直坠落下去。
尖叫吧,如果能叫出来,这场噩梦也就结束了吧?
可是,叫不出来。
连-城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黑色的海面上。
……
他说: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