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deepbluesea

54、第 54 章

　　海上的风更急了，隐隐吹来咸湿的气息，刚才还挂在半空中的月亮，现在却一下子躲进了厚厚的云层，空旷寂静的甲板上，两个女人都不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疾风吹过，仿佛才过了半分钟，就有雨水打湿了嘴角。
　　连城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转过身来，想说些什么，却看到突然出现的另一个身影，脸色变的惨白。
　　还是一身简单的棉布衣服，被风吹的张开来，在黑沉沉的夜色里显的越发醒目。
　　他挽着袖子，两只手揣在口袋里，一步步向她走过来，微皱起的眉头，眯起的眼角，抿着嘴，若隐若现的半只酒窝。
　　黑色短发，白皮肤，小酒窝。
　　曾经最爱的，以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现在站在离她最远的地方。
　　“说啊。”
　　他看着她，漫不经心的表情。
　　“你想对我说什么？
　　如果是类似于“对不起，请原谅我啊”这样的话，那就算了。
　　我没有打算原谅你，我只想要忘掉你。”
　　他看一眼站在旁边的米娜，头低下来，嘴角是自嘲的微笑。
　　“死了一回，活过来没有了记忆，这样很好。”
　　他的目光停在她的脸上，自己知道嘴上说了假话。
　　他失忆时有过许多相似的梦境，都是关于榕树下阅读的小女孩，穿白裙子，头发细细软软，小脸蛋小嘴巴，不可思议的美好。
　　后来他渐渐想起那些过往，心里忿忿不平，明明有伤心有仇恨，为什么在梦里只记得她最初的样子。
　　事隔八年，她居然没有太大变化，做事情的时候很认真、字迹总是很工整，又朴素又安静，躲在角落里，眼光却围着他转。
　　怎么可以这样？
　　这些年里，他身上留了疤，晒黑了皮肤，世界观变了，换了罪犯的冷心肠，渐渐成了另一个人。
　　可是她，容貌习惯都没有变，那么心呢？心是不是改变了？
　　还是她伪装的太好，让人分不清楚真假？
　　天空阴沉，夜色没有尽头，像是人的心，找不到出路。
　　有响雷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她吓了一跳，直觉般缩了缩身子，他本能的伸出手去护她的头，闪电划过黑色的夜空，突然照亮彼此的面孔。
　　她看着他，那一瞬间，眼神里有信赖有安慰，像是又回到了过去。
　　“谢谢你，子航哥哥……”
　　疏而大的雨点洒下来，“噼噼啪啪”的砸在船板上，雨水飞溅，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可是她眼神清亮，只是盯着他看。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连，城，你看清楚了吗？你觉得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人，还是曾子航吗？”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庞滑下来，一点点移动，停在她的喉咙口。
　　“我要杀你，随时都可以的。”
　　她不吭声，突然间笑了一下。
　　“八年了，子航哥哥，我学你喜欢的专业，我主动要求去敦煌工作，多苦多累都不怕，我就是想做你当年想要去做的事情。”
　　“我跟着你的脚步，从不关心是不是辜负了身边的人，也从没想过这样过自己的人生对不对。”
　　“不管你喜不喜欢听，我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你，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做的那些一点用也没有，我还是什么也给不了你。”
　　“你这个样子，我什么也做不了。”
　　她仰着脸看着他，眼泪难以抑制的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