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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祭祀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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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明朝宦官们发明了一种叫“站笼”的酷刑。
强迫犯人保持直立,在炎炎烈日下曝晒,往往一日之内就能让犯人什么叫天威不可冒犯。
无论向别人挥刀时多冷酷的犯人,在脚下的砖块被一块块抽掉之后,巨大压力会让这些颇具“匹夫意气”的莽夫们痛哭哀嚎,英雄变狗熊,心头血也成了沾馒头治病的药引子。
公元202x年,农历四月十九,大吉。
楼山村。
烈日当空,村中的一大群男女老少在“德高望重”的长辈们的软硬兼施的呵斥下,顶着大太阳齐刷刷站在村口光秃秃的一片空地上。
为了向神佛表示虔诚,所有人都不准打伞,女的准穿短袖裙子,膝盖以上的短裤也不行,不准穿拖鞋,不准光着脚丫子,不准披头散发,不准化妆,特别是化黑眼圈子,跟去晚上偷鸡摸狗似的。
再热也不能戴帽子,没礼貌!头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须须必须用黑色钢丝夹别起来。
敬天地祖宗还遮头遮脸的,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怕被神仙看出来?
这么见不得人?
这丢的不是你自己的脸,是养了你几十年的爹妈的脸,是你家祖宗的脸,做人就要堂堂正正,啥不三不四的破事儿需要避着人?
所有人都不准穿艳色衣物,颜色款式必须得体庄重,又不准太过隆重,身上耳环项链戒指大金表,衣服上零零碎碎的挂饰也不行!
在村里老人们一通严厉的巡视之后,所有人都被扒成光秃秃的样子,顶着太阳熬油。
因为浅色衣服不吉利,那些花花绿绿的防晒衣也被扒了不少,火焦火燎的太阳晒在胳膊上,汗毛似乎都烤焦了。
大家都热的不行,满腹抱怨可又顾忌着旁边兴致勃勃的长辈们,愤懑地一抹脸全是晒出来的黑油。
被拔光青草,露出坑洼湿泥的空地正中间是一个高大的石牌坊,牌坊前有个用三张八仙桌拼起来的神坛,铺着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红色布料,边沿还有气无力地挂着破损的劣质金色流苏。
好几个头顶泛着油光的老头顶着火辣辣的太阳,穿着厚实的中山装忙的脚不沾地,脸上兴奋的红光。
一会儿扯着嗓子大声嚷嚷着叫人送东西过去,一会儿又指挥大家待会祭神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应该怎么摆。
附近稍微高一点的树都被砍了,烈日下,草丛中蒸腾出一股又热又闷又苦还腥的臭气,熏得众人几欲呕吐。
一些比较年轻的村民实在没有耐心受这罪,转身想走却又被身边热的东倒西歪的父母长辈揪着衣服拦住。
人群里,一个身材瘦弱的年轻女人满头大汗,嘴唇煞白,眼前东西变得模模糊糊,视野中出现白色光点。
知道自己状态有点不妙,她试图拿东西遮一下,却被母亲抢过太阳伞捏在自己手里,警告似的瞪了她一眼,努着嘴指了指神坛,示意——在这么重要的时间搞幺蛾子,挨骂都是轻的。
年轻女人苍白着脸,声音细弱地哀求:“妈,我头很晕,真的不行了!”
“啥不行了?今天啥日子乱说话?今天菩萨都在,听得到,说话先过过脑子。这么大年纪了还不会说话,读了这么多年书你学了些啥?”
母亲抱怨了一阵,看着女儿实在有点扛不住了,心疼地将女儿沾在额头上的湿发往后挽,将女儿不小心露出来白色发丝往里面藏了藏,劝道:“马上就拜菩萨祖宗了,待会在心里使劲念念,求祖宗保佑你病快点好!以后很难得遇到这个机会了!”
女儿叹了一口气:“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外婆、奶奶到处拜菩萨,这么多年也没做过啥伤天害理的坏事,现在这样子算什么?”
“……”母亲,“你这孩子,当妈的还能骗你?平时你怎么说我都懒得管你!今天这么大的日子,满天菩萨祖宗都在,你可不能乱说话啊!今天这么热的天,你以为我和你爸想来啊?还不是为了你!”
女人:“……”
行吧,反正在这个家她说的话从来都不算数。
连中午点个菜都得在规定范围内选,她磨破嘴皮子又有什么用呢?
“妈知道你热,我也热啊!你看看别人,七老八十了还站在这里晒太阳哩,你这么年轻晒了一下就叫苦连天,别人要说闲话的。”
女人张了张嘴巴,很想说自己不在乎别人怎么嚼舌根,当那些人红薯吃多了——放屁。
可是,看看母亲望着神坛专注期待的眼神,于是又将话憋了回去。
很明显,至少母亲是很在乎的。
他们年纪大了,又没有读过多少书,虽然生病不找医生,寄希望于神佛的事很荒谬,却是可以理解的。
至少,父母的一片爱女之心应该得到尊重。
女儿低着头,任由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她似乎都能听见汗珠被高温蒸发的“滋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