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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选秀上伎俩频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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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句话的时候,雪柳绵在沈顾盼的面上,却看不见一丝的喜悦,明明入选这种事情,是多少的世家女子都求不来的事情。
“姐姐,你怎的了?”
沈顾盼摇摇头,这才看向她,只不过笑容终究有些勉强:“无碍,你且去吧,皇上不是那么可怕的。”
雪柳绵还想再说些什么,管事的太监却已经来到沈顾盼身边,将她带走了。
雪柳绵呆呆地看向她离去的背影,自己便是下一个。她望向那日头,手就拂上了那蓝田玉珠半步摇,暗自叹了口气。
“京府通判雪东面之女雪柳绵,年十六。”
听见了赵临申的高声,雪柳绵深吸了一口气,昂首挺胸地走进去。当她走到殿前的时候,一道混合了七色的日光照时在她的面前,显得她光彩夺目,如世间琉璃采目都汇聚在她的身上。
这一幕让殿中的三人都有些惊奇,待到雪柳绵于殿中行礼时,齐晟便问道:“刚刚那道彩光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的话,臣女家世并不显赫,学识也不甚短浅,刚刚那道彩光是为何,臣女却也不得知。”
这段话在雪柳绵的心中早已预演过无数次,可是当面对着皇上,皇后以及贵妃的时候,她却依然有些紧张。
但她必须稳住,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只是臣女曾听说,这彩光出现定是祥瑞之兆,想着陛下的圣明,今儿又是选秀的好日子,原是这老天也不住地欢喜,一时之间忘了形,竟撒下这一泄春光,却让臣女沾了福气了,臣女自是粗鄙之人,哪里有什么祥揣可言,只道是皇上的英明了。”
这一番话,雪柳锦说得舒缓又恳切,一字一句倒是都落在齐晟的心上。但一旁的苏若雪只是不住地鄙夷,颇有些心不在焉。“你倒是这样地能言,你是唤柳绵吧?”
雪柳绵浅笑,道:“回皇上的话,臣女是唤柳绵,这名原是家父所取。”
“枝上柳锦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这是苏东坡的诗,雪东面也有此等雅性。你这般清丽脱俗,怎能妄自菲薄,称自已为粗都之人?”齐晟问道。
雪柳绵将头埋得更低些,道:“臣女自小生在故乡,自是觉得家乡风景如画,百姓安居乐业,只是在等候召见时,只看着周围的姐姐们都光彩照人,那苏州的绫饰丁香,臣女从未见过…”
若是这样可人的女子作楚楚动人之态,想来不会有哪位男子不被打动。薛解雁侧脸看向主位的齐晟,心中便想这雪柳绵只怕也要入宫了。
一旁的苏若雪本是不在意,却在听到了“苏州的绫锦丁香”抬眸,好看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松动:“你是说,苏州绫锦丁香?”
“回娘娘的话,是。”雪柳绵道。
闻言,苏若雪抬手抚上身上的宝蓝绣风锦云袄,那触感自是细腻如云丝,笑道:“那还真是一件宝贝。”
“哦,婉贵妃何出此言?”薛解雁问道。
只见苏若雪微昂颈脖,缓缓开口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亲身上这件宝蓝绣风锦云袄就是苏州所制的,臣妾乃贵妃,穿得这件原也不算稀奇,但此女所说的绫锦丁香在苏州一带是赫赫有名,不仅手艺极其精巧,这用料也绝非寻常之物,这可不仅是家财万贯能得,还必须家世显赫呢。”
齐晟听着她说的话,心里已有了定数。薛解雁道:“那这位秀女为了选秀还真是费心呢,皇上倒也不必在意,这到底是为了付您的欢心。”
在座下的雪柳绵只是低着头一语不发,苏若雪不再多语,靠着檀木椅继续把玩着手镯。齐晟的性子,她与薛解雁都明白,话已经说到这儿,这剩下的就看齐晟他自己的意思了。
只是这雪柳绵,倒也并非一个简单角色,那入门的彩光齐晟与薛解雁也许没有看见,但她却是瞧得真切的。
是她那头上的发簪的功劳。
“你既喜欢苏州锦,朕这就赏你些。”齐晟开口道。
一旁的赵临申开口喊道:“留牌子!”
心中那悬着的石块终是落了地,雪柳绵谢恩:“谢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站在清思门前的沈顾盼还在等候着要柳绵,现如今入宫大势已定,逃跑是不可能了。
她望着这三个大字,匾额用金粉镶嵌着,一旁的侍女秋黛说:“小姐,您等的这位雪小姐怎么还未出来?”沈顾盼把折扇递给秋黛:“等的久就说明她有入宫的希望。”
听见“入宫”二字,秋黛便不住地欢喜:“是的了,老爷和夫人要知道了小姐可以入宫,还不知要如何高兴。”
只可惜欲黛的情绪并未感染沈顾盼,她只是勉强一笑:“我若是入了宫,你八成要跟着的。”
秋黛自是喜不自胜:“那是自然,小姐去哪儿叔婢就去哪儿。”
眼前的少女左不过十六七岁,在现代社会只是上了高中的人,在这样的封建社会下,却是这番模样。
“好了,我们再等会儿吧。”沈顾盼摸了摸秋黛的头。
远远地,雪柳锦就望见了那抹淡青,便知道是沈顾盼在等候,便加紧了步伐。
“姐姐。”雪柳锦叫了声。
沈顾盼看着她喜上眉梢的模样,心下已有数:“看你这般欢喜模样,定是被留了牌子吧?”
雪柳绵点点头:“在皇上面前还真是紧张,我差点儿说不出话来。”
一边说着还一边后怕。
秋黛并未说话,只是用目光观察雪柳绵,自己虽是奴婢,但自小在沈府长大,多少达官贵人,多少世家小姐她都见过的,眼前的这位雪小姐身上服饰不算华贵,头上的发簪也显得平庸,全靠这一张面容撑住了。
但在这后宫里,有一张姣好的面容也是一种资本。
“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府了,我们只等正式入宫再见。”沈顾盼说。
雪柳绵行礼,沈顾盼在秋黛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目送马车离去后,在自己眼中似乎只剩下了滚滚烟尘。雪柳绵轻叹两声,这才转身进了马车中。
德音宫中,莫如正端坐着,殿中的安神香扩散殿中的四处角落,如薄凉风般让人神清,忽而地面上现出一道影子,正是苏若雪。
“嫔妾给娘娘清安。”莫如离了椅子行礼。
苏若雪坐在主位,手便放在面上:“起来吧。”
“谢娘娘。”莫如说道。
谷雨为莫如上了茶,苏若雪理着自己的袖袍:“宁婕妤倒是好兴致,这日日在各个殿中串门。”
莫如将白瓷茶盖放在红木桌上,那缕缕白烟便扭着身子直往上飘。她道:“娘娘,这后宫日里无趣,嫔妾只能四处赏景,但嫔妾这样做,还是为了替娘娘探明清况。”
“你倒是有心,这上等的碧螺春你且尝尝吧。”苏若雪道。
那茶色自是透绿见底,晶莹得如发簪上那点翠般,茶香四溢,沁人心底。
莫如道:“娘娘的宫里总能有嫔妄未曾见过的好东西,娘娘可真是好福气。”
在深宫中久了,这等奉承的话却不知是听了多少,苏若雪只笑一声,到底是受用。
“羡慕本宫倒不如自己争点气,多在皇上面前露点脸,这福泽也总会恩赐些。”苏若雪道。
“是,娘娘。”莫如道。
说着,莫如拿起茶杯小酌一口,苏若雪不再顾她,而是想着先前在殿中逃秀的情景,那疏璃花瓶斑驳漆色,正映照着彩光,那雪柳绵的脸便浮现在脑海中。
“这后宫啊,怕是又要热闹了。”苏若雪道。
几口茶水入肚,莫如觉得温暖非常:“娘娘为何这样说?可是这选秀的秀女中有几个出彩的?”
苏若雪目光转向她、眼中分不清是哪般情绪:“出彩?不过是懂些伎俩而已,这入了宫,只怕会与我们斗个鸡犬不宁。”
“只不过也好,让这些烂摊子交给皇后去处理吧。”
夜晚的养心殿依旧烛火通明,殿外左右两边站着的太监,其中一个不住地打着哈欠,被端茶的赵临申撞见,赏了个瓜落。
那太监连忙下跪:“师父,我错了,错了。”
赵临中小心着手上的茶,眼神示意他起来:“皇上在里面批折子,你们这些当奴才的也得小心点,咱们万岁爷还没就寝,你能打着哈
欠吗?”
“师父,小顺子知错了,再没有下次了。”
小顺子也算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多少有点儿心在这:“好了,动静小点,让皇上听见了可不是一个瓜落就能了结的。”
“是了,小顺子明白了。”
赵临申点了头,双手端着茶进去了。
雕着万龙纹的四方桌上燃着盏烛灯,齐晟正坐着批改折子,赵临申把茶放在桌上,小声道:“皇上,这是贵妃娘娘送来的碧螺春,说是让皇上尝个鲜。”
赵临申退至桌侧,齐晟放了折子放在一边,瞧着正有四五本未批改的,齐道:“朕知道了。”
端起来喝了一口,齐晟缓着气:“还是她懂得朕的心意。”
赵临申为齐晟换了灯芯,复而站立:“贵妃娘娘与陛下到底是青梅竹马,早早地也被立为侧王妃,自然要比其他的娘娘贴心些。”
杯中的茶水已然见底,赵临申收了茶怀,齐晟的手在那块白玉兰花玉佩上摩挲,那如丝绸般的触感倒是让齐晟想起往事:“只是婉妃的性子到底是张扬些,不似皇后温婉,这“婉”的号给了她实在是不相配。”
“这块玉佩是皇后赠与朕的,那一日正是皇后为福晋的日子。这些年,朕倒是一直配与在身。”
在烛光下,那白玉含了橘黄,依然透亮。似乎历经了岁月将它打磨得更为别透,赵临申笑着:“皇上与皇后娘娘的感情可谓是情比金坚,在历史上也是少见,真真地让旁人羡慕。”
齐晟笑了一声,将那玉佩放下:“行了,你先下去吧,朕有事会传你。”
赵临申见齐晟并未有翻牌子的想法,便不敢再多言,端着茶杯退出来。
外头的圆月在今晚格外圆,那透亮的劲让赵临申想到了齐晟佩带的那块兰花玉佩。
枝头上鸟儿正在“吱呀”两声,偌大的养心殿前再无其他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