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deepbluesea

20、第 20 章

　　不知为什么，从大海上看夜空，星星们总是会份外美丽，美丽到让人无法从它们身上调转眼光。
　　大海安静而轻柔的摇动船只，那样轻微的摇动，轻到几乎令人无法查觉，可是很快，这份平静就被打破，随着“碰”的一声，有闪光划过天空，彩色的烟火随之迸发，在黑色的天空上开出大朵的烟花来。
　　寂静的海面被这声响划破，游艇无声的滑行在海面上，把星子的倒影们一点点剪碎。
　　宽敞的主舷甲板上灯火通明，不时有人仰起头来看向天空中的烟火，鸿盛公司为了宣传今年新推出的大型网络游戏“倚天”包了整艘游艇来做宣传，不光如此，为了造势，还请到了当前最红的电影明星吴诺来做代言人，现在，吴诺小姐正穿着白色的长裙穿梭在人群中，笑吟吟的和来宾们打着招呼，不愧是最耀眼的新星，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亮起一片闪光灯。
　　周小北站在二层的平台上，手里拎着一瓶刚才从餐台上偷偷带出来的香槟酒，远远看着灯光下的人群，突然有点一眩晕，很小心的后退一步。
　　那些灯光下有说有笑的人们，衣着那么光鲜，笑容也是甜美的，和她所熟悉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她所熟悉的夜晚从来不是这样的。
　　出场的人物仿佛都带着面具，就连光影也是暧昧不清的，笑话可以讲的很大声，喝醉了就很用力的哭出来，周遭全是陌生人，狂欢一样的剧情，充斥着热闹的音乐和醉人的酒精。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
　　还是那双白色的旧旅游鞋，笨重过时的款式，像她人一样，木讷而过时、伤痕累累。
　　她突然笑了，今天，她穿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双鞋。
　　虽然旧，可是奔跑起来会很轻松。
　　穿着它，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不用担心会被什么人抓住。
　　她又后退一步，这一次彻底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甲板似乎刚刚被水清洗过，干净到泛出冷冷的白光，她索性在地板上坐下来，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手里的香槟。
　　真好，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身体倦怠，神志一点点飘远，远到似乎能追上天空最远的那颗星辰。
　　这么远，那颗星子一定又冷、又寂寞。
　　周小北抿一口香槟，有点恍惚的想，离开那种生活已经很久了吗，为什么她越来越喜欢一个人的夜晚，安静的，寂寞的，不开灯的夜。
　　这时有风吹来，带来凉意沁人，风里有海水的微咸味道，还有隐约的低语。
　　“你说，我倒底……算什么？”
　　“我，对你来说，算是什么？”
　　似乎有人在甲板的另一边小声争吵，断断续续被风吹到甲板的这边来。
　　女人的声音低而轻，带着恨意，又有委屈：“分手了，又来找我，找我，又公事公办的样子，为什么我和你，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你说什么？”
　　男人的声线如常，平静而冷漠的问。
　　“你一定是误会了，我和你，从来都是工作上的关系。”
　　静谧的夜色中，响起“叮”的一声，似乎有人打着了火机在点烟。
　　女人小声的抽泣着：“可是我不是啊。如果不是因为你，就算是你们鸿盛给再多钱，我也不会接下这个代言人的工作的。”
　　“是吗？我只能说很遗憾，你可以拒绝的。”
　　女人突然哭出声来：“孟家禾，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那一天，你明明对我是有感觉的对不对？”
　　“吴小姐！”
　　男人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搞错了，那一天你喝了酒，根本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今天也是一样。”
　　他似乎想要结束这谈话，转身向甲板的这一边走过来。
　　周小北吓了一跳，本能一样把腿缩向身体，不过还是太迟了，孟家禾远远看到她，愣了一下，眉头又皱起来，似乎想要斥责她的偷听。
　　周小北惊慌失措的看着他，想站起来逃走，却像是被抽光了力气一样，只能坐在原地呆望着他。
　　他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衣，胸口的钮扣随随便便的打开了两颗，嘴里叼着烟，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脸上又恢复了平常的痞子模样。
　　他这副样子怎么就会吸引了那么美丽可人的大明星吴诺？
　　真是可惜，周小北突然很同情吴诺，为什么要上喜欢孟家禾？像他那种男人，个性冷漠又阴沉，也许从来就不懂得怎么去爱别人。
　　孟家禾一直看着周小北，不说话，像是在等待着她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而在身后小声抽泣的吴诺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周小北其实很想做点什么的，结果却只能戚戚艾艾的站起来，很小心的把手里的香槟递上去。
　　他接过香槟，仰起头来喝一口，好像是想了一想，才转过身去，又走回一直在哭泣的吴诺身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来递给她。
　　这时有烟火在天空绽放，瞬间的光芒照亮了天空，把两个人的侧影也一并照亮。
　　此时的孟家禾，脸上的表情似乎也不那么凶狠了，而吴诺也渐渐停止了哭泣，正小心的用手帕擦干泪水，以免弄花眼影。
　　空气里，有火药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香水味和烟味，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就像自己的心情一样，分辨不出是什么滋味。
　　周小北偷偷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藏在更远的阴影里。
　　还是，做回一个旁观者吧。
　　在这场戏里，她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半句对白的路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