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日行一善 读书要从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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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殷拿手挡住眼睛，指缝里眯着看向四周，梦中天道的话犹在耳。
朱殷喃喃道：“庙基？原来他身上的霉气是供我的养料，难怪出了庙之后仙根有恢复的痕迹。”
头里着实有些迷糊，往墙上看，黄历已经翻了几页，今日那张红字写着“宜科举”。
她这是，又昏迷了？没变成木头吧，要是大娘看见大活人变了木头，那可怎么办？
她光着脚踩到地上，双腿僵硬，险些就要摔倒，她扶着门出去看，一切依旧是一样的光景，闫琼花在家中织布，吴泰平和吴孟津都不在。
见她苏醒，闫琼花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抓着她的手不放，眼泪吧嗒就往下掉：“大桃，醒了？大夫说你没得救了，让我早点买个棺材。”
“大娘，我没事。”
朱殷倒吸一口气，还好还是人，说着还朝她做了个鬼脸。
“人醒了就好，瞧我这……怎么说的都是丧气话，快躺下躺下，我给你去打些早饭来。”闫琼花揩掉眼泪，扶着她躺好，说着便去了内堂。
她端了碗热粥，怕刚盛的粥太烫，对着勺子吹气：“你刚醒不能吃旁的，先喝口热粥可好？”
“吴叔，和那个……是出去了吗？”朱殷张嘴想叫霉书生，当着闫大娘的面还是打住。
闫琼花把汤匙放在碗里，停下说：“你说老头子和小难啊。你昏迷这几日，小难也帮着忙照顾你，不过他前日他就上贡院科考，算算日子，今天就能考完，老头子去福神庙替小难上香了，想必也是快回来了……”
“福神庙？”朱殷好奇问。
吴叔去了福神庙？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现在也有人去了？
“庄湖是传开了，说咱们这的福神呐，是真的显灵了，小难还说别迷信这种东西，他自己能考。心诚则灵，瞧，你不是醒，还有咱们家那块丁等地也租出去了，一年三十两呢，要是小难日后要出去京城，咱们两个老的也不会拖他后腿。要是能走了，待会呐，咱们一道去贡院接小难回来。”
“好啊。”朱殷答应着。莫非是豆芽儿的原因。
朱殷喝完粥，吴叔正好也回来了。
闫琼花张罗着替朱殷换上新衣，是身淡粉衣裙。三人一道去接吴孟津。
福神庙的消息传开了，他们家门前的小道原先没什么人走，现在也有不少人经过这里。
贡院位于右城僻静处，秋闱是庄湖百姓视为头等的大事，考试三日，周围三里都禁止闲杂人等走动。
递交考生亲眷的文牒，会有专人带他们去贡院指定位置等候。里里外外围绕了三层。朱殷站在人群中，看见周家一大家子这么多人全来了，一家子穿得红红艳艳，唯独周挽身着白衣被挤在一边，如丧考妣。
周挽看见朱殷了，同她微笑致意。
朱殷往下一瞥，白衣难掩她手中的伤痕，她，怎会受伤？
鸣钟敲响，两个衙役把大门打开，考生们纷纷从贡院狭仄的小间出来，各家的姿态不一，自觉着好的呢，意气风发；觉着考砸了的，垂头丧气的有，蒙在鼓里自信的亦有；吴孟津属于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那种。
但这回的六道策论均是他有最把握的几问。
吴孟津提着书箱，眼神在人群中寻觅。
“爹，娘。”他过来抱住闫琼花和吴泰平，转眼瞥到朱殷醒了一道过来，倒像是意料之中。
他身后不远，就是周氏兄弟和杜颂，他们贡院里被分在了相邻的地方。
周家接到周氏兄弟，很快就领了回去，并未滞留。
倒是杜颂还特意过来同闫琼花夫妇打招呼，见到旁边还站着一小姑娘，脸型竟然和那日的神仙有五分相似。
朱殷撇撇嘴，还想着被揍不是。
杜颂还没认出来，就被吴孟津不经意推搡开。吴孟津拉着全家都往边上走，他们家说自己的话，还轮不到旁人来听。
“小难啊，你爹买了好些你爱吃的，回去好好补补。”闫琼花瞧着儿子，脸都像瘦了一圈，科考啊，到底不容易。
吴孟津朝着闫琼花，寻求许可：“娘，我没事，我就先不回去了，想去看看豆芽儿。”
“那孩子啊，也是可怜，现在好了真是谢天谢地。”知子莫若母，那日他抱着豆芽儿回来，却是亲眼见的他手脚冰凉，闫琼花宽慰他道。
提到豆芽儿，朱殷也是许久没见过了。
吴孟津瞥向朱殷，淡淡说道：“你也一道去吧，李妈还来看过你。”毕竟人是你救的。
回到那个贫富分治的断桥。这回，向右走。
城内的人往城外走，还是有不少图个心诚则灵，希望能到福神庙求个缘分，却没料到他们与小福神擦肩而过。
右城的房子大多是租赁的，刷了白墙，盖上黑瓦。路是泥土做的，这几天连着天晴，要是碰上下雨天，脚上沾泥，走路都费劲。路面上很干干净净的，人有些稀少，他们穿的衣服大都洗得发了白。
朱殷穿得光鲜，在只有一片白的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吴孟津走在前面领着路他们一路没说话，顺着拐角一个窄巷就是豆芽儿的家。
李妈这，是福神庙显灵最开始的源头，人们眼见的昨日濒死的豆芽儿，连郎中都说没救，隔两日，竟然就活蹦乱跳起来。
一传十，十传百，连庄湖那些躺在锦衣玉食里的老爷们也知道了，福神庙显灵了，原先那座破庙，一夜之间，修缮气派。至此，因为谁，这座庙因为何人声名鹊起，已经不重要了。
拐进一个不知名的窄巷里，白皑皑的墙碎着裂纹，豆芽儿摇着拨浪鼓和邻家的小女孩香巧嬉闹，嘴上还捣鼓捣鼓念着什么。
朱殷远远看着豆芽儿能蹦能跳，但脸上结的烧疤依旧触目惊心。
“孟津哥哥。”豆芽儿叫他，声音很亮。
他蹦着步子跳过来，还有些外八。
“豆芽儿，下一句，下一句是什么？”香巧跟过来，见到吴孟津和朱殷有些怕生。
“什么下一句啊？”吴孟津朝香巧问，平时说话冷声冷气，碰上个头不及他腰的小孩，却是温声细语的。
“下一句是曲项向天歌。”香巧有些害羞地跟吴孟津说出答案。
“从哪听来的？”吴孟津温声问。
“跟李奶奶买菜的时候听前面的小哥哥说的。”香巧小声说。
豆芽儿被香巧先说了答案有些不高兴，掰着手指，自己就对上下一句，鹅毛浮绿水下一句下一句是……”豆芽儿想不起来了。
吴孟津握住豆芽儿的小手：“别掰，这样会伤手，下一句是红掌拨清波。”
香巧见状，连忙躲到朱殷身后，偷偷说：“这个哥哥有点凶。”
“不许凶小孩。”朱殷见状，朝吴孟津嗔怪，小孩子眼睛是雪亮的，知道自己才是最人美心善的那个，下意识躲到她身后。
朱殷蹲下来问香巧：“小妹妹，你有什么想要的呀？”
两小孩没什么玩具，玩着几句童诗也找到乐子。
“我也想要豆芽儿那个拨浪鼓。”
朱殷撇撇嘴：“姐姐很厉害的，你可以许再大一点的愿望。”
香巧有些急她上回看见有人提着的一个兔子形状的灯，可她不知道叫什么，只从嘴里蹦出来：“像兔子一样的。”
吴孟津提醒她：“兔儿灯，对不对？”
香巧欣喜点头。
朱殷见自己被抢了风头，撇撇嘴，却听吴孟津突然认真问豆芽儿和香巧：“你们俩，想念书吗？”
朱殷新奇，霉书生也要教人念书了？
豆芽儿问：“学很多很多这样的小诗吗？”
吴孟津恳切点头：“对，学很多，很多这样的小诗。”
两小孩一听到要学小诗，也不像大人那般，学个东西要瞻前顾后，一口气就应了下来。
李妈闻声，颤颤巍巍出来，她记性不好，见着朱殷，有些不确定地问：“是孟津带着你妹子朱殷来看豆芽儿了吗？”
“李妈，谢谢你来看我。”朱殷起身称谢。
吴孟津问道：“李妈，明日我想来教豆芽儿学些写字，小诗什么的，可好？”
李妈面色犹豫，吴孟津瞧着紧张，他也有些怕，李妈会忌讳他。
“你俩，这……又是搭伙救豆芽儿，又是要教豆芽儿和香巧念书，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了。不知道你俩要来，这，咱家也没什么招待的，我这就去赶集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能买的。”
李妈说着，欲要朝朱殷和吴孟津下跪道谢。
朱殷伸手住李妈，同李妈告别：“别别别，我们俩待会可还要赶回去，就不多逗留了，李妈你不用客气，要不然下回，可就不敢来了。”
李妈：“那就太谢谢你俩了。”
朱殷欲要转身，手却被香巧拉着，她问：“姐姐，不要忘了给我带兔儿灯。”
朱殷摸摸香巧的头：“自然不会。”
两人离开，身后两个小不点跳着同他们挥手。
往回走的路上，朱殷还是没思虑明白，便问吴孟津：“你怎会突然想起来，教他们读书？”
吴孟津只是答：“日行一善。”
他兀自回忆着，他小时候也是在学塾边偷偷听人念书，他记性很好，那位先生教的东西一学就会，慢慢积累下来，远超比他大许多的孩子。
本朝学风浓厚，先生起初见他聪明，主动教他，可遇上他就跟沾了霉，学塾不知是何原因，断了捐助，先生嫌他晦气，将他赶走。也是在这段时间，周老爷打听到了吴孟津。
……
吴孟津也曾想，要是他在很小的时候，也有人这么愿意教他，就好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