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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迷巷1 第七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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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的眩晕感还没褪去,冰冷的雨丝就斜斜打在温邢休脸上。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条狭窄的巷子里。
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乌,缝隙里钻出的青苔滑腻腻的,踩上去像踩着块浸了水的肥皂。
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根堆着发霉的纸箱,被雨水泡得发胀,露出里面蜷曲的报纸,铅字在湿漉漉的纸页上晕成一团团灰影。
“操!这什么鬼地方!”曾誉的骂声从身后传来,他正跳着脚躲雨,卫衣帽子早被打湿,贴在头上像只落汤鸡。
“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温邢休抬头,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雨丝密得像张网,把整条巷子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
八个人影散落在巷口,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水珠,眼神里的茫然比刚才在灰色空间里更重了些。
吴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胳膊上的狼头纹身被打湿后,颜色深得像要滴下来。
“别他妈抱怨了!先找个地方避雨!”他扫视一圈,指着巷子深处:“那边好像有个破庙,去那看看!”
林徽抱着画板缩在墙角,帆布包上的颜料被雨水洇开,在砖墙上蹭出一道歪斜的色块。
“等等……”她突然指着墙面,声音发颤:“你们看这个……”
众人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斑驳的墙皮剥落处,露出块暗红色的印记,形状像只摊开的手掌。
指节的纹路清晰得诡异,边缘还沾着几根湿漉漉的黑毛,不知是动物还是别的什么。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镜框,镜片上的水珠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这……这是什么?血吗?”
“管它是什么!”吴野不耐烦地挥挥手,率先往巷子深处走:“赶紧找地方避雨,再淋下去非感冒不可!”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季别肆一眼:“你到底跟不跟上来?”
季别肆靠在墙根没动,黑色衬衫的肩头已经湿透,却浑不在意地掏出那根没点燃的烟,指尖转着烟身,眼神落在墙皮剥落的“手掌印”上。
“急什么。”他声音里带着雨丝的冷意:“说不定这巷子,比你想的更‘热情’。”
温邢休也注意到那道手掌印。
印记边缘的黑毛黏在砖缝里,仔细看能发现毛根处沾着点银白色的碎屑,像是某种金属被磨碎后的粉末。
他伸手想去碰,却被季别肆一把按住手腕。
“别乱碰。”季别肆的指尖冰凉,带着雨水的湿意:“谁知道这是不是什么‘触发机关’?”
温邢休抽回手,看着自己被按过的地方,那里的皮肤还残留着对方指腹的薄茧触感:“你发现了什么?”
季别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手掌印上方。
那里的墙皮有块新剥落的痕迹,露出里面刻着的一行小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勉强能辨认出是“第七个”。
“第七个什么?”曾誉凑过来,好奇地用脚尖踢了踢墙根的纸箱:“第七个受害者?还是第七关?”
“谁知道。”季别肆收回目光,终于迈开步子,却没跟着吴野往巷子深处走,反而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岔路。
“你们走你们的,我自己逛逛。”
“喂!”吴野气得攥紧拳头,却没敢追上去,只能对着他的背影骂了句“神经病”,然后冲剩下的人喊:“走!别管他!”
林徽犹豫了下,看了眼温邢休,又看了看季别肆消失的岔路,最终还是抱着画板跟上了吴野的队伍。
戴眼镜的男生和另外两个女生也赶紧跟上去,只有温邢休还站在原地。
雨丝落在他的睫毛上,冰凉的触感让他脑子更清醒了些。
他想起刚才在灰色空间里,系统光屏上的“失败惩罚:成为副本一部分”。
再看看墙上的手掌印和“第七个”的刻字,忽然觉得这巷子不像自然形成的,更像个……正在“收集”什么的容器。
“不走?”季别肆的声音从岔路里传来,带着点戏谑的回音:“想站在这当第七个?”
温邢休没理他,却抬步走进了那条岔路。
岔路比主巷更窄,两侧的墙几乎要贴在一起,抬头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
雨丝顺着墙缝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汇成细细的水流,发出“叮咚”的轻响。
季别肆靠在墙上等他,指尖的烟不知何时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银白色的薄片,在雨里闪着冷光:“刚在墙根捡的。”他把薄片抛给温邢休,“看看认识吗?”
温邢休接住,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那是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边缘很薄,上面刻着半个模糊的符号,像是个“迷”字的偏旁。
他忽然想起林徽画板上的颜料。
刚才在灰色空间里,他瞥见过一眼,帆布包上洇出的色块里,似乎也有个类似的符号。
“这是……”
“不知道。”季别肆打断他,转身往岔路深处走。
“但这巷子不对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刚才有没有数?从巷口到这里,一共经过七盏路灯。”
温邢休一愣,仔细回想了下,确实。
主巷两侧的路灯都是锈迹斑斑的旧款,玻璃罩碎了大半,每盏灯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不多不少,正好七盏。
“七盏灯,墙上刻着‘第七个’。”季别肆的脚步顿了顿,侧耳听着什么:“这副本的名字叫‘雨夜迷巷’,‘迷’字拆开,是‘走’和‘米’,米字……像不像个迷宫?”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林徽的尖叫,刺破雨幕,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
“出事了!”温邢休立刻转身往回跑,季别肆也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等他们冲回主巷时,只看见吴野和曾誉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戴眼镜的男生瘫坐在地上,手指着巷子深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徽不见了。
“林徽呢?”温邢休抓住吴野的胳膊,雨丝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刚才不是还跟你们在一起?”
吴野甩开他的手,声音发颤:“她……她刚才说看见墙后面有光,非要过去看看……我拦都拦不住……然后就……”
他指着墙角,那里的纸箱被推倒了,地上只有一支摔断的画笔,和几滴在青石板上迅速晕开的血迹。
“就什么?”季别肆的声音冷得像冰:“人呢?”
“没了!”曾誉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刚走到墙后面,我们就听见一声尖叫,跑过去一看……人就没了!墙后面只有一堵实心的墙!”
温邢休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地上的血迹。
还没完全干透,带着点温热的余温。
他顺着血迹往墙角摸去,手指在砖墙的缝隙里摸到一块松动的砖。
用力一推,砖块竟被他推了进去,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大小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洞口里飘出一股腐朽的气味,混着雨水的湿意,闻起来像发霉的木头。
“她从这进去了。”温邢休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不是实心墙。”
季别肆探头往洞里看了看,里面深不见底,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声。
“看来这副本的‘规则’之一,就是别乱钻洞。”
他回头看了眼吴野,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这就是你带的队?连个人都看不住。”
“你他妈说什么!”吴野猛地冲上来,拳头挥到一半被温邢休拦住。
“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温邢休的声音很稳,“要么进去找她,要么赶紧离开这里。”
“找?怎么找?”一个女生哭出来:“这洞里黑咕隆咚的,谁知道有什么东西?刚才系统提示说了,失败惩罚是成为副本一部分……林徽姐她是不是已经……”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谁都明白。
季别肆忽然笑了,笑声在雨巷里显得格外突兀:“看来你们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指着地上的血迹:“这血是新鲜的,说明她刚进去没多久。系统给了72小时,不是让我们来等死的。”
他顿了顿,看向温邢休:“你进去吗?”
温邢休看着黑漆漆的洞口,雨水顺着洞口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汇成小小的漩涡。
“进。”
“疯了?”曾誉瞪大了眼:“就为了个刚认识的人?万一里面有怪物怎么办?”
季别肆没说话,只是脱下湿透的黑色衬衫,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他用力撕下衣角,蘸了点地上的雨水,在墙上画了个简单的记号:“这是我的记号,要是半小时后没出来,你们就自己往前走。”
他把衬衫搭在肩上,率先弯腰钻进了洞口。
温邢休看了眼吴野他们。
“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也弯腰钻了进去。
洞口比看起来要宽,里面是条狭窄的通道,伸手能摸到两侧的砖墙,黏糊糊的,像是覆着层湿滑的苔藓。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还夹杂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不知从哪里飘来。
“小心脚下。”季别肆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带着通道里的回音:“有台阶。”
温邢休低头,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果然看见脚下是级级向下的石阶,上面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得厉害。
他伸手想扶墙,却摸到个冰凉的东西,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只生锈的铁环,嵌在墙里,像是老式地窖的门把手。
“这地方以前是地窖?”他问。
“不像。”季别肆的声音停在前面,“你看墙上。”
温邢休抬头,通道两侧的墙上,竟然贴着一张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都是些年轻的面孔,男女都有,穿着不同的衣服,背景却都是同一条巷子。
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每张照片的右下角都用红笔写着日期,最早的是半年前,最近的一张,日期是今天。
照片上的人……是林徽。
她站在巷口的路灯下,抱着画板笑得很腼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拍了。
“第七个。”季别肆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墙上的刻字,指的是失踪者。”
他伸手撕下一张照片,是个穿校服的女生,日期是三个月前,“新闻里说的离奇失踪事件,应该都和这副本有关。”
温邢休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么说,那些失踪的年轻人,都是和他们一样,被强行拉入了这个世界?
而林徽,已经是第七个?
“不对。”他忽然想起什么,“刚才在巷口,我们一共八个人。如果她是第七个,那前面六个……”
“要么死了,要么成了副本的一部分。”季别肆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系统规则里写了,失败惩罚是‘成为副本一部分’。”他顿了顿:“你说,这通道两侧的墙,会不会就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温邢休瞬间明白了。那些黏糊糊的墙,那股奇怪的霉味……
他猛地收回扶着墙的手,指尖的黏腻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别自己吓自己。”季别肆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递过来一样东西,“拿着。”
温邢休接住,是那枚银白色的金属片,在微光下闪着冷光。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刚才在灰色空间里没信号,但现在,屏幕竟然亮了,显示有一格微弱的信号,还收到一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一行字:【找到“迷失的引路人”,才能离开巷子。】
“收到了?”季别肆的声音带着点了然,“我也收到了。看来这就是系统给的提示。”
“迷失的引路人……”温邢休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看向墙上的照片,“这些失踪者里,会不会有一个是‘引路人’?”
“有可能。”季别肆往前走了两步,通道尽头出现了一点微光,“但更可能的是……引路人不是人。”
通道的尽头是间不大的石室,中间摆着个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盏煤油灯,火苗在微风里轻轻摇晃,照亮了石室的全貌。
林徽缩在墙角,抱着画板瑟瑟发抖,看到他们进来,眼里瞬间涌出泪水,“温邢休……季别肆……”
石室的墙上贴满了地图,都是手绘的,画的都是这条巷子的布局,但每张地图的出口都不一样,有的标着“庙”,有的标着“井”,还有的标着“墙”。
最上面的一张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个位置,旁边写着“BOSS在此”。
“你没事吧?”温邢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林徽摇摇头,指着木桌,声音发颤:“我……我刚才掉进这里,就看见这张地图……还有这个……”
她从画板后面拿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铜铃,铃身锈迹斑斑,上面刻着个“迷”字,和温邢休手里的金属片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这是从桌子底下找到的。”
季别肆拿起铜铃,轻轻晃了晃,却没发出声音,“是实心的。”
他把铜铃翻过来,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引路人的信物,能驱散虚妄。】
“引路人的信物……”温邢休看向那些地图,“难道引路人是个摇铃的人?”
季别肆没说话,走到石室的另一角,那里堆着些破旧的杂物,有生锈的铁锹,断腿的椅子,还有个掉了盖的木箱。
他打开木箱,里面竟然放着几套手术服,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污渍,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和通道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里以前是间手术室?”温邢休皱眉。
“不像普通的手术室。”季别肆拿起一件手术服,袖口绣着个小小的“迷”字,“更像……非法的。”
就在这时,煤油灯的火苗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石室里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的照片开始簌簌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不好!”季别肆突然抓住温邢休的手,“快走!这地方要塌了!”
温邢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往通道跑,林徽也赶紧跟上。
身后传来“轰隆”的巨响,石室的顶部开始掉碎石,那些贴在墙上的照片纷纷飘落,在地上烧成了灰烬。
跑出洞口时,雨势更大了。
吴野他们已经不在巷口,墙上的记号还在,旁边多了行字,是吴野的笔迹:【我们往前走了,在前面的破庙等你们。】
“看来他们还不算太蠢。”季别肆松了口气,把铜铃递给林徽,“拿着,这东西可能有用。”
林徽点点头,紧紧攥着铜铃,像是攥着救命稻草。
温邢休看着手里的金属片,又看了看季别肆湿透的白T恤,忽然想起刚才在通道里,对方撕下衣角画记号时,手腕上露出的一道浅疤,形状像个小小的铃。
“你以前……是不是来过类似的地方?”他忍不住问。
季别肆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问那么多干什么?”
他转身往吴野说的破庙方向走,雨丝在他身后扬起,“先找到BOSS再说。”
温邢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但现在,他没心思深究。
雨巷深处,隐约传来了铜铃的轻响,不是他们手里的实心铃,而是另一个,清脆又诡异,像是在指引,又像是在召唤。
72小时的倒计时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