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咖啡馆》小羊小杨

2、缘与意外

　　六点还不到，太阳便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耀眼的阳光慢慢洒向橡园区的每一寸土地，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今天又是忙碌的工作日。
　　固定的生物钟将蒋益新从床上唤醒，□□上劳累使他依旧不愿与床分离。最后还是闹钟的响了第二次后才迫不得已地将自己硬从床上拉起。
　　六点零五，还算早。要不是昨天放学耽误了点时间比平时睡得晚，今早也不会起得那么艰难。
　　更衣洗漱，晾衣做饭，一套动作如同做了无数次般行云流水。家中的变故使蒋益新从童年时期就开始做家务，加之本来身体还很硬朗的爷爷忽然身体变差，做早餐等任务就压在了刚高一的蒋益新同学身上。

　　蒋益新昨天是穿着范承的旧衣服回去的，范槿给他拿衣服的时候说是他哥初中时的衣服。话虽如此，一件普通的T恤衫穿在他身上倒成了带些嘻哈风宽松半袖。
　　范承在他这个年纪应该就有了“高大”的影子。
　　蒋益新在洗的白净的衣服上闻到了淡淡的木檀香，衣服上有些淡淡的折痕，算不上新，但完全看不出是近十年前的旧衣服
　　虽然他只穿了一会儿，但还是打算将衣服洗一遍后再还给范承。
　　夏天持续三十度的高温第二天就将衣服晾干了，蒋益新找了个纸袋将衣服装好，托付给了同班的范槿，让她转交给范承。
　　“你不亲自给他吗？”
　　“不了，我最近没空，麻烦你转交一下。”蒋益新转头又埋入题海中。
　　盛夏的阳光依然热烈，蝉鸣陪伴着每一位仍在校学习学习的学生。
　　日子就这么到了补课的最后一天，今天注定与以往枯燥阿而又平淡的日子不同。这天的学生们格外躁动，老师刚宣布放学，大家便欢呼着结伴离开，他们欢天喜地地迎来了一个新的假期。
　　蒋益新独自走在回家的那条小路上，这是一条鲜为人知的近路，能让他少走将近五分钟的路。他小心地走在路上，这条小路只能用“脏乱差”来形容，路边不是泥水就是些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有些难以下脚。
　　可谁叫这条路它近不少呢？
　　蒋益新的注意力本来都在脚下的路上，突然间一只很有骨感的胳膊压在了他的肩上，来者不等蒋益新做出反应，只是死死按住他并将他带向小路深处的死角。
　　“别动！敢反抗就废了你！”成年男性在蒋益新身旁恶狠狠地说。
　　这个地方偏，少有人走，蒋益新喊了也不大可能有人发现。他用余光向四周看了看，啥也没看到，听声音应该不止一人。
　　这条路又窄又小，不好逃跑，他也只好先跟着他们走。
　　他一个三好少年老老实实地谁也没招惹，他们要劫财，没有，他们要劫色……可能性不大。
　　几个看着不太好惹的男人将蒋益新带到了路的尽头，一把将他推向角落。
　　“就是你之前耽误我们办事是吧？！”刚才用力搂着他的黄毛说“你们老师没教过你大人的事不要多管吗！啊？”
　　“抱歉啊，我们老师只教过要见义勇为。”蒋益新面无表情地说。
　　“我靠，你很狂啊！”边上的红毛走上前来推了他一把“我告诉你，小子，以后我们的事你就不要多管，有多远滚多远，听到没有！”
　　“以后离范承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黄毛又说。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蒋益新不为所动，冷眼看着面前几个双手有插兜，感觉自己又多牛逼一样的几人。
　　他的心中并无太多害怕，更多的是被几人耽误回家的不满。被打就被打吧，他这细胳膊细腿的也反抗不了，只能认命了。
　　几人貌似只打算只是来给他个教训，不会真给他怎么样了，但看到蒋益新“嚣张”的样子，他们倒真动了收拾他一顿的念头。
　　“如果你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哼，看是我们先收拾你还是警察先来！”黄毛阴险地笑着。
　　“真憋屈啊……”蒋益新低着头有些不爽地想。
　　“喂，你听到没有啊！”看到蒋益新低头不回话，那个红毛暴躁的向前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你们要收拾谁？”又一个声音出现在几人身后，那人还顺手搂住了黄毛。
　　“当然是收拾他啊，难不成是我啊！”黄毛边回头边说。
　　随即，黄毛脸色一变，如同见鬼一般。范承微微低头，带着恐怖的笑容看着他。
　　“承……承哥！好巧啊，哈哈……”黄毛的气势明显弱了不少。
　　其他几人一看见承哥便老实了，有些还露出恐惧的神色。刚刚想对蒋益新动手的红也瞬间一动也不敢动地站在了一边。
　　范承没理会黄毛等人，倒看向了几人身后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的蒋益新。
　　“蒋益新同学？好巧，没想到在这又看到你了。”范承对着蒋益新的笑倒显得温柔些。
　　“承哥好。”被点名的蒋益新同学只好不合时宜地和范承打了声招呼。他是真的很意外，自己与范承两次见面都是在这种场景。
　　范承的视线在蒋益新全身上下扫了扫，并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什么被打的痕迹，便又转头看向面色慌张、有些不安的混混。
　　“你们几个，回去告诉吴繁鑫，他再找人来骚扰我身边的人，我一定会亲自去找你们麻烦！快滚！”范承看向几人的脸色变得凶狠起来，一副想把他们都刀了的眼神，看得他们背后发凉，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那几人连忙低头应了几声便落荒而逃，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下次不要再走这条路了。”范承又转头对着蒋益新说“这是他们的地盘，你最好躲着点。”
　　“嗯，谢谢承哥。”蒋益新声音闷闷的应道，说完便想快步离开。
　　“你家是不是挺困难的？”蒋益新话还没走几步，范承在他身后开口道“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是范槿说有看到你填特困生申请表。”
　　“……”蒋益新停下脚步，低下了头，看着脚边的杂草。
　　这种被点出家里私事的感觉不太好受，但范承说的也是事实，他自己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范承说。
　　“条件。”蒋益新回头看向范承的眼睛，“你刚才算救了我，现在又说要帮我，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张俊朗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吓人的表情，眼神中多了些温和，还有些……无奈？
　　“你帮范槿补补课，她说你成绩不错。”范承说。
　　“放假还要补课，你妹妹本人知道吗……”蒋益新暗暗想道。
　　“你们店里缺人吗？”
　　“缺，但我们店不招童工。”范承也是实话实说，他确实有招人的打算，但却没想到去招蒋益新来帮忙。
　　“你就偶尔让我在店里顺便帮帮忙，工钱你看着给就好。”蒋益新思考了片刻，说道“补课按小时收费，明天早上我去你那细谈。你可以先看看我的能力再决定要不要找我。”
　　蒋益新头也不回的就朝小路外走去，作为一个学生，能在范承这样的人面前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顶号了。
　　明明不该和无关人士扯上麻烦的关系的。好看的无关人士也不行！
　　看着蒋益新快步离开的背影，范承不自觉地嘴角上扬笑了笑。
　　“哼，有趣的孩子，算盘都快崩人脸上来了。”

　　走出小路后，再在车来车往的大路边走几分钟便到了蒋益新从小居住的老小区了。
　　这里住的大多都是退休后的老年人，近二十年前建的楼梯房早已显得老旧，布满雨渍又爬了不少植物的墙体，沾满污渍且边框大多生锈的窗户，无不透出一种年代感。
　　每栋房子的楼梯不宽，两个成年人并肩走都够呛。楼梯边的墙上不是灰尘就是小孩子的涂鸦，坑坑洼洼的看着就不愿靠上去。
　　蒋益新在六楼的一个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防盗门前停了下来。这是上一年姑姑刚给他们家换的，姑姑总是在担心他们这老少的安全。
　　一推开门，姑姑、姑父写满愁绪的脸和眼角泛红的奶奶映入蒋益新的眼帘。
　　“益新回来啦！”奶奶看见门口的蒋益新，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起身想来帮蒋益新拿书包。
　　“嗯。没事，奶奶，我自己拿着。”蒋益新说。
　　面色沉重的男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益新，你过来，我们和你说个事。”蒋益新的姑父说。
　　蒋益新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氛围，一种不详的预感爬上心头。
　　他随手放下书包，坐在了姑姑和奶奶中间，他感觉姑姑握着他的手发凉。
　　“益新，你也知道你爷爷最近都不太舒服。”姑父面对蒋益新坐下，“我们带他去医院检查过了……是肝癌晚期。”
　　在说出“肝癌晚期”时，姑父明显有些哽咽了。姑姑和奶奶也发出了抽泣声，蒋益新表面上很冷静，还紧紧握住姑姑的手以示安慰。
　　但实际上，这个消息如同雷电一般击中了蒋益新的内心，没想到身体向来很好的爷爷忽然就查出了什么肝癌晚期！
　　为什么是爷爷？那么辛辛苦苦活了一辈子的人却是这样的结局。
　　现在的科技进步不少，但癌症晚期仍是绝症，只能想办法让患者延长活着的时间。可就凭爷爷这七十左右的年纪，自己家里这情况……这对于他们家无疑是不小的打击。
　　“家里有你和乐遥就是我最幸福的事啊！”爷爷搂着蒋益新说这句话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他一直记得爷爷那幸福的神情和那发自内心的、慈爱的笑容。
　　明明只要再等几年就好，他在心里发过誓要让爷爷奶奶过上更好的生活。
　　“我和你姑姑已经在借钱了，但还是不太够。”姑父继续说，“最近经济形势不太好，之后你们开学也到处要用钱。你去找你妈妈看看能不能帮点忙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晚上，蒋益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角，窗外的点点灯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来。
　　今天发生的事在脑海中不断重复，一会是范承那张面带笑容的脸，一会是姑父说话的场景，一会又是过去与爷爷的点点滴滴。
　　他真的丝毫感受不到同学们那个放假的喜悦，脑袋如同一团乱麻，心里也更是乱得很。
　　即使蒋益新早已经历过了这种类型的别离，但再一次将面对它时，他还是不能做好准备去接受它。眼睛忽然开始有些发酸了……
　　但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还不如多努力学习，多想办法弄点钱让爷爷多陪家人们一会。自己早已过了会感叹命运不公的阶段，今日无法去消化的情绪只能先“逃避”了。
　　想到这，蒋益新有些释怀了，他侧头看向床头的闹钟，淡淡的光在黑暗中显示出“00：25”。
　　他缓缓闭上眼，长叹一口气，翻个身开始强迫自己静入睡眠。
　　“一切都会变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