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时雨》逐春归

1、雨夜初逢 雨是从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苏以柠穿着白色大褂站在一楼门口，看着雨滴砸在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刚结束连续八个小时的实习站岗，她累得连一步都不想挪动，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了重装过，酸软得厉害。

　　“麻烦让让。”

　　清冽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促。苏以柠下意识侧过身，女生似乎很着急，脚步匆匆地跑进急诊楼。她扭头看去时，只留下一道挺拔的警服背影，手上还紧紧提着一个证件袋，风风火火的模样，和医院里的沉郁气氛格格不入。

　　擦肩而过的瞬间，苏以柠从她身上闻到些许硝烟味，混着雨水的潮气，和鼻尖萦绕不散的消毒水味撞在一起，突兀得让人印象深刻。

　　这是苏以柠第一次见到简以宁。

　　苏以柠今年只有二十岁，还在上大三，只是个跟着带教老师在急诊楼打转的实习医生。她早已见惯了这里的生死离别，却总觉得，警察和医生大抵是这座城市里最不缺故事的人，也是最懂生死重量的人。

　　简以宁刚从案发现场赶过来，嫌犯拒捕时受了重伤，被直接送进了这家医院的急诊。她推开抢救室的门时，里面的仪器滴答声此起彼伏，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忙得脚不沾地，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

　　“伤者情况怎么样？”简以宁走到值班医生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利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证件袋的边缘，那是她多年来的职业习惯。

　　医生头也没抬地翻着病历，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右臂贯通伤，失血有点多，正在处理。简警官，等下录口供得晚点，他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简以宁点点头，没再多问，靠在墙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打着，低声和队里说着现场的情况。一抬眼，却看见一个实习医生正手忙脚乱地给伤者扎针，手指微微发抖，连针管都差点没拿稳。

　　正是刚才在门口遇见的那个小姑娘。

　　二十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青涩，宽大的白大褂穿在身上，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她咬着唇，眉头紧紧蹙着，一遍遍尝试着找血管，灯光下，攥着针管的手背上青筋都微微凸起。简以宁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直到小姑娘终于找准位置，把针扎了进去，才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落在白大褂的衣襟上。

　　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和抢救室里的仪器声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抢救室的门被关上又打开，医护人员来来往往，脚步匆匆。苏以柠忙着给伤者换输液袋，偶尔抬眼，能看到那个穿警服的女人依旧靠在墙边，身姿笔挺，身影在惨白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孤直。她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

　　苏以柠不知道她叫简以宁，只知道她是警察，是和自己站在同一片屋檐下，却属于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