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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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北京的清晨丹霞满天，上班族在路上举着手机仰头拍照喝了一肚子风，到公司低头打开微博，又被开年第一大爆热搜塞了一嘴瓜：项颂今吸//毒、项颂今欧洲三大、项颂今嫖//娼、项颂今未成年、项颂今女友、项颂今男友、项颂今律师凌国梁、凌国梁农民工讨薪、凌国梁组织嫖//娼、英雄律师…………
郑老师累了一上午，中午吃饭刷个微博的工夫天塌了。最喜欢的顶流男明星塌成一片废墟——其实本来就是废墟，天呐听起来更命苦了；这还不算完，最看好的学生突然过来跟她说妈妈身体出了问题，打算放弃国家队选拔，集训不到一半就要回豫西照顾母亲。
沈书延坐在机场休息室，垂眸看着带凌国梁大名的热搜次位稳步上升，甚至出了文娱榜，慢慢攀升到了总榜的二十几位。凌国梁做律师这么些年，手里攒的保命符正和催命符激烈交锋，各方都在权衡，该交涉的交涉，该谈判的谈判，所以举报材料交上去迟迟没有动静。沈铎师妹这一手是打破僵局，也是破釜沉舟，把大明星扒个彻底，扯出为他保驾护航的凌国梁，逼着他上面的人做出抉择。
沈书延长舒一口气，看凌国梁的名字又上升两位，截屏发给凌寒后才退出微博，打开微信，刷到郑老师朋友圈的十几排省略号和同学们在评论区爱的抱抱。笑与不笑，这是个问题。最终他选择为追星人郑老师难过一秒钟，把脸一抹，保持沉默。
寒假本来就短，实验中学又让高二下的学子跟高三学生一起开学，就更短了。物理班大多数人都在外面找了针对性的补习班，写疯了熬穿了也完不成学校堆成山的卷子。不过这难不倒沈书延，这些作业对于他来讲加成不大，写了也是耽误时间，于是自己挑挑拣拣，和各科老师沟通好只写其中精华的一部分，从欧洲回豫西后的时间都用来陪伴即将手术的奶奶，抽空做一做北京历年的高考真题。
他的朋友圈还在每日一更，凌寒每天都给他点赞。不过凌寒的状态明显没有之前好，两人大年三十晚上打语音，凌寒气息发虚，嗓子哑得厉害，说是有些感冒。沈书延没聊两句就皱起眉，让他立刻吃药休息，春晚的相声尬出天际，还是不看为妙。他抢在凌寒前面挂了电话。再听下去，自己指不定会一个冲动，在奶奶手术前两天飞往北京，成个过年被打死的赛级大“孝”子。
这通电话过后，沈书延休息时间不再看书，而是频繁望向病房外的树梢，从一天一天，到一下午一下午，到一分一秒地倒数凌寒回来的日子。
古香的手术很成功，左右凌寒他们回来得晚，沈书延又多请了开学第一周的假，和爸爸轮班陪奶奶读书解闷。
开学第二周，实验数理化集训队的人才陆续从北京回来。喜报又被做成横幅，欢欢喜喜拉在广知楼一楼大厅：恭喜冷江初同学入选国家物理奥林匹克竞赛队、恭喜官岚同学入选国家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队。下面还有小字，两位同学即将代表国家出战国际比赛，诸如此类。
沈书延早上五点四十五进班，比住宿生还早了五分钟。昨天，凌寒跟他说了他没有入选国家队的事：“水平有限。能走到这里，我已经很幸运了。”
或许凌寒心里还有许多未说出口的遗憾。怎么会不遗憾呢？上次的物竞决赛，凌寒的名次和冷江初并列前几，不是凌寒水平不够的问题，也不是一句“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就能抚慰的。但无论是遗憾还是其他心理因素，都是凌寒需要自己面对、自己攻克或和解的，沈书延再想替也替不了。他只能说出自己最真诚的感受：“辛苦了。”
“真的辛苦了，”他又重复了一遍，“一个寒假比上学几个月都累，必须好好休息休息。回来请你吃饭，明天见。”
沈书延还是和往常一样，等着凌寒先挂电话。但电话迟迟没有传来“滴”的挂断声。他试探着唤了一声：“凌寒？”
须臾，电话那头响起一声短促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嗯”。凌寒挂断了电话。
沈书延把同桌的椅子从桌子上翻下来，心不在焉地跟疯狂补作业的住宿生们扯了会儿闲篇，又想起这声让他失眠了一整晚的“嗯”来。
没关系，等凌寒到学校，他们一块儿说说话，一起逗逗没写完作业的彭博老周，情绪自然而然就被冲淡了。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一周，凌寒早晚会淡忘这件事，早晚会开心起来的。
早读凌寒和冷江初都没来，正常。隔壁数竞的王含章也没来。他们班有几个男生嘴碎，说官岚才是王，王含章没脸见人干脆躲着不来。搞得人家官岚很尴尬，三胞胎也为王含章跟他们吵了一早上，差点打起来，何主任来了才消停。
早上第一节下课，冷江初顶着干练的短发进班，苗祯然惊艳之余，警告彭博他们不要学数学班男生嘴碎。睡过头的王含章跟冷江初前后脚上楼，春光满面进了隔壁，把从北京带的一堆谷子周边送给朋友们，狠狠打了那群酸葡萄的脸。
凌寒还是没来。
沈书延求班长打开手机柜，给凌寒微信短信齐发。两节课后升旗仪式都完了，一条回复也没收到。
中午，三个夺命连环call依旧无人接听。沈书延终于坐不住，跑去物理办公室问郑老师。
“唉，看你这一上午都心神不宁的，同桌不在上课连笔记都不记了是吧，”郑老师未语先叹，“跟你说了得保密啊。凌寒他妈妈身体一直不好，凌寒集训到一半的时候他妈妈突然住院，他大伯说救护车拉走的时候人差点不行了，凌寒赶紧买票从北京回豫西。幸好……”
“等一下，您说什，什么？”沈书延感觉脑仁被人狠狠揪了一把，话音都是虚的，“凌寒妈妈差点不行了？”
这怎么可能？！
凌寒当初之所以能安心去北京集训一个月，是签的慈善项目里有条款，若受助人监护人或子女面临紧急情况，可由专人安排专业医护人员24小时陪护。凌寒妈妈更是住进了与沈家合作的疗养院，这一个月吃好睡好，昨天还和自己通了电话！
沈书延攥紧了拳头，用刺痛令自己保持冷静：“那他妈妈现在怎么样？”
“幸好送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现在正在观察……诶你又跑哪儿去啊，你已经进化到可以不听老师把话说完了是吧？！”
凌寒一定出事了。
沈书延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跑。今天豫西回温八度，温暖得不需要再穿棉服，可是沈书延的耳朵被跑动带起来的微风割得剧痛。凌寒骗郑老师说母亲生病，放弃保送的大好机会回了豫西，又骗自己说他在北京一切安好……那不就是，罗曼芝既没生病，他也不安好。想想，想想，不会是萧丽莎和萧予，如果是她们俩出事，凌寒肯定会告诉自己……
“溪姐，”沈书延喘着气折回来，把郑澜溪吓得快要不好了，“凌寒是哪天走的？”
“项颂今塌……三号，二月三号，晚上的高铁。怎么了啊？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
是凌寒给他发北京朝霞的那天，也是凌国梁冲上热搜的那天。
凌国梁出事，之后凌寒在母亲健康的情况下立刻坐高铁回豫西，凌国梁还以凌寒大伯的身份骗郑老师，维护凌寒的谎言。凌国梁是个热衷家暴虐打的畜牲，但同时也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不可能这时候还有闲心找远在北京的侄子发泄情绪。假设是他让凌寒回去，那么，那么就是要利用他。
一个恐怖的念头尚未完全形成，沈书延的后颈头皮已经凉得发麻，满身汗毛紧跟着炸起。
一个母亲重病、举目无亲、没有背景只有软肋的好看的高中生，他能利用他什么呢？
利用他什么呢。
“溪姐，麻烦给我开张出门条，我要去找凌寒，”沈书延半跪在郑老师面前，“他可能出事了。”
郑澜溪被眼前一米九男学生血红的眼睛盯得心惊肉跳：“理论上我是不能给你开这个出门条的。你先冷静一下，书延，告诉老师你为什么觉得凌寒出事了？”
沈书延很冷静，冷静得不能再冷静了。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知道的人当然越少越好。他没有回答郑老师，强行令眼眶的热意消退，转身出门给父亲打了一通电话，很快拿到了出门条。
他先把凌寒兼职过的所有地方都找遍排除，然后是医院，接着是凌国梁名下的房产酒店。为了不惊动凌国梁，他问父亲沈铎要来专门负责这类事的员工，他们经验丰富手段老道，可依旧一无所获。
沈书延坐孙叔的车，带人从晴阳高照找到晚霞散尽。一次次看手下摇头，一次次听电话传来的忙音，快要绝望。
“别找了。”
晚上九点，沈书延接到父亲沈铎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低沉得像在叹息：“现在来松照楼接我。”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谎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