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潮》席天而坐

61、阳光果粒橙vs亚寒带针叶林

　　沈书延睡前攻气十足，睡着后更是彻底暴露了食肉动物本性。腿脚还算老实，毛茸茸的大脑袋却一直追着凌寒，两条相当有重量的胳膊从后面把凌寒锁在怀里，勒得人家喘不过气。凌寒被勒醒两次，第一次好不容易嘿咻嘿咻把沈书延的头挪回枕头上，没一会儿就又被折腾醒。实在没招儿了，凌寒干脆转过身，让沈书延的头抵在自己胸口，又安抚似的揉了揉，抱了抱，这人才安静了，老实了。

　　凌寒的生物钟一向非常准，晚睡早起，从没因为任何假期破过例，这次却一觉睡到天光大亮。醒来时沈书延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还相当烧包地在穿衣镜前给自己喷了点寒子知已购不用的冷水。凌寒习惯了沈书延身上那股特别的暖香，被略微刺鼻的香水熏了个喷嚏。

　　“Good morning, sir. ”正宗伦敦腔和儒雅摸肾礼重出江湖，优雅不过一秒，沈书延便半拥半抱着凌寒下床，边把他推去洗漱，边在嘴里炒了盘菜，念叨今天一天的行程规划。

　　“诶书延，”沈灵均一大早焦虑发作，正在客厅疯狂读托福口语范例，看见沈书延忽然想起什么，“你回西华要见尧尧吗？”

　　尧尧是他们的初中班主任，李尧。

　　“本来想见的，但尧总和好多教过咱们的老师都去支教了。”沈书延转头看了眼紧闭的卫生间门，遗憾道。

　　“好吧好吧，那我下次再跟尧尧视频好了，”沈灵均也有些失落，但很快反应过来沈书延这昭告天下的心理，低声说，“AppleU，我提醒一下，你现在还没有名分呢，要不还是低调点，别……咳。”

　　要不还是低调点，别将来有什么变故，弄得难以收场。

　　沈灵均腹里不算有剑，但哄人绝对是一把好手，寒子知常说她是当代语言艺术大师。若不是关系好到一定程度，她才不会嘴欠，冒着被人埋怨的风险去提醒一个恋爱脑正上头的人——没用，而且谁都不痛快。

　　好在能让她划进“自己人”这个圈的人，譬如沈书延，哪怕恋爱脑上头，智商也不会折损太多：“放心吧，我有数。”

　　“……其实不是我有数，”在沈灵均理性洞悉的目光中，沈书延叹了口气，“是凌寒有。我恨不得——”

　　卫生间的门开了。

　　“？你们聊。”凌寒以为自己打断了他们说话，转身要去穿鞋，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寒子知叫住。

　　“我就说沈书延根本hold不住我的冷水。”

　　寒子知神出鬼没还偷袭，举着橘调香水往沈书延身上一顿猛喷，盖住了他身上原本的气味，然后从他手里抄过那瓶冷水，喷在凌寒的颈动脉和手腕处。

　　“阳光果粒橙和亚寒带针叶林，对味儿喽！”四人都笑。寒子知挤开沈书延，塞给凌寒两个橘子和两瓶百岁山，“北京欢迎你，玩得开心噢男神！”

　　“你要是觉得扫兴我跟你道歉，但你就记住，别飘。”沈灵均趁凌寒和子知说话，赶紧又低声嘱咐了沈书延一句。

　　“说什么呢。本来我还真有点飘，你这么一说我肯定不会了，”还是果香适合沈书延，虽然味道过浓，却是真馥郁，真热烈，“我明白你意思，我一飘就容易出事，到时候更有压力的是他。”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沈灵均也是个神金，抡圆胳膊“砰”地给了沈书延后背轻轻一巴掌，“拜拜了兄dei，玩的开心啊凌神！”

　　“好的，你们也是，假期快乐。”凌寒微笑着和两个姑娘挥手告别，拖着委屈的阳光橙子出了门。

　　游客来北京的第一件事，尝尝豆汁儿。

　　沈书延作为本地人，从小到大都喝不惯那味道。倒是凌寒，就着焦圈，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碗里的喝了个干净。

　　“他们都说我是留子圣体，非也，”沈书延呆若木鸡，往嘴里送了片寒子知给的橘子，“你才是。”

　　凌寒咽下最后一口豆汁：“橘子。”

　　“啊？”

　　凌寒拧起眉，从长凳上站起来，拿走沈书延手中最后一片橘子放进嘴里，闭眼抚额，喉结一滚。

　　“哈哈哈哈哈…………”

　　沈书延在店里就没忍住开笑了，被凌寒一把薅走，把笑声全倒进了清晨里充满琐碎生机的胡同。这家早餐店虽然地道，但不合他们俩口味，豆汁焦圈也喂不饱两个一米八一米九的大男生，俩人只好又在胡同里溜达一会儿，夹在一群老头老太太中间买了小摊的油条豆浆炒肝豆腐脑，然后随便找个门前的台阶一坐，头对头，边给吃的吹气边唏哩呼噜进食。姿势稍微痞了点儿，但被两个很有气质的人做出来，倒别样的有型。

　　沈书延教凌寒溜着塑料碗的边儿吸溜炒肝，结果没吸溜两下差点把自己的嘴划破，被凌寒严格管控，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喝完了碗里的豆腐脑。

　　填饱肚子，俩人骑车去坐四号线——号称名校专线，985211扎堆，清北和沈书延念的初高中都在这趟线上。

　　本来打算先就近去西华中学，但沈书延忘了参观清华需要提前预约，他清华的学姐只有早十之前有空，把他俩接进学校之后就赶着去实验室搬砖了。

　　现在的大学生活不比过去。大学生经常在网上吐槽自己的学校，从千禧年古早ppt到高中化管理，从官僚主义的社团学生会到一生英伦情的水课老师；学生们要兼顾绩点体测四六级雅思托福保研考研留学实习考公，要接受现在这个经济环境下就算清北毕业也找不到理想的工作……青春电影味儿的大学校园里实则充满了迷茫焦虑——

　　但也是盎然的。

　　少男少女围着猫学长喂食，路上骑着电动车的学生睡眼惺忪，从食堂出来的学生拎着打包好的饭追逐打闹，浅尝一口热奶茶；道旁的树枝齐刷刷向上，干净利落，像炭笔在纸上拉出的细长线条，带着清矍的力道。

　　沈书延贴心地为自己买了杯冬天的第一杯奶茶，坐在凌寒的电动车后座，头倚靠在凌寒后背，嚼着珍珠，眼睛半闭不睁，不知道是太幸福了还是在晕碳。

　　电动车的方向和速度完全由凌寒掌握，从大礼堂到图书馆，从清华园到未名湖。沈书延始终都没有说话，安静地举着导航，刻意压制着跟凌寒说“这就是你未来学校”这种话的冲动，尽管他觉得凌寒未来四年或更多年，在这里念书是正常的、应该的。他不想给凌寒造成无形的压力，他知道沈灵均被她母亲给予这种压力后产生了多么大的焦虑。清北固然好，但凌寒到哪里都会发光。

　　从北大出来，沈书延提出过会儿再去西华中学，因为他现在特别想去鼓楼吃糖葫芦。

　　……第四次被糖葫芦籽硌了牙。

　　沈书延发誓自己八岁时在鼓楼吃的糖葫芦跟这个看起平平无奇实则多子难吃的山楂串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

　　“还好吧，很——”凌寒伸过手，示意沈书延把籽吐在他手里，不动声色地绞尽脑汁，“很有山楂的味道。”

　　“……你人还怪好的。”

　　凌寒挑挑眉，环顾四周，人还挺多。多就多吧，多也给沈书延行了个摸肾礼。

　　虽然但是，他们还是一人一口，分完了这串很难吃的糖葫芦。扔了竹签，二人正好溜达到短视频里被大妈吐槽“有什么可照的这破tm鼓楼”的鼓楼正对面。

　　“我给你拍张照吧。”

　　沈书延双眉促狭地一皱，慢慢转头，瞧着凌寒，眯眼笑了：“你绝对是在等大妈来骂我。”

　　凌寒怔了怔，随即想到了那个他们一起看过的视频，也跟着笑。可是笑完，他的目光又转回来，不刚不柔，不深不浅地看进沈书延眼里，倒是……有些认真，看起来不算很认真的那种认真。

　　沈书延的笑意一凝。凌寒说给自己拍照，是想，是想，是，是为了……

　　“照，”像烟花在脑中炸开，同时沈书延的心也快被这眼神给揉碎了，“ 这鼓楼可照的多着呢。用你手机，我手机拍照是灾难。”

　　凌寒的拍照技术饱受萧予诟病，好在沈书延跟爸爸去拍过候鸟，有点摄影底子，找好机位定好点，由凌寒点击拍照。

　　蓝天红楼朗朗少年，美不胜收。

　　沈书延问凌寒要不要也来一张，被凌寒以身后有大妈为由婉拒。

　　郑老师说得对，这俩绝对属于超高能量人群。大冷天溜达完海淀西苑溜达西城鼓楼，这会儿还决定沿着长安街骑车去西华中学。

　　西华的保安跟沈书延很熟，让他和凌寒做个登记就进校了。

　　西华中学初高中不在一起，初中部出乎凌寒所料得不大，操场教学楼挨得很近，观感有点挤。不过听沈书延讲起他初中的事，凌寒反倒觉得这里愈小愈温馨。

　　主教学楼白红相间，墙体布满了爬山虎，冬天枯萎，依然能想象出其春夏的绿意盎然，欣欣向荣。

　　“我一直很喜欢西华的校训，”沈书延一手揽着凌寒的肩，一手指教学楼正门门楣上的字，“‘怀仁行世，求真致远’，比平颐那糊弄人的四个字强多了。走，先上二楼，是我们初一的教室。”

　　“你和沈灵均这么喜欢西华，为什么高中要去平颐？这两个学校好像都是市重点？”

　　“灵姐去平颐是因为平颐的国际部最好；我是因为学籍不在西城，当初西华初中是全市招生，但高中锁区，我就回去读了。我们当时都觉得子知幸运，她学籍在西城，一模时就被西华高中捞走了。不过过后明白这事也要看运气，我们初中班级比较幸运，遇到的都是好老师好同学。子知说上了高中感觉落差很大，灵姐虽说在平颐，但她的班主任据说很好。我呢，我在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