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章·好戏……开场 红烛映凤冠 ...
-
壹
龙凤喜烛燃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将满室的金玉红绸映照得流光溢彩。
空气中浮动着名贵合欢香的气息，甜腻得有些发齁，混合着新嫁娘身上清冷的月麟香，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暧昧。
萧望舒一身繁复的凤冠霞帔已被卸下，只着素白寝衣，墨发如瀑散落肩头。
她斜倚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龙榻上，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如同月下初绽的昙花，纯净得不染尘埃。纤纤玉指正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包裹着，轻轻揉捏。
裴煜宸身着明黄寝衣，半倚在床头，另一只手慵懒地卷着她一缕发丝把玩。他低垂着眼睑，烛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浓重的阴影，看不清眼底情绪，唯有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帝王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兮兮，”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像陈年的美酒，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沙哑，拂过她的耳畔，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来了。萧望舒心中冷笑，面上却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如同最娇嫩的海棠花瓣。
她微微侧身，将脸颊更贴近他温热的掌心，眼神清澈透亮，满心满眼都盛着他的影子，仿佛他是她整个世界唯一的光源。
“陛下……” 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新嫁娘的羞赧，
“怎会不记得？那是在……在御花园的银杏树下。”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长睫微颤，似乎在回忆那“美好”的瞬间，
“那臣妾才十岁，风筝不小心挂在了树上，急得直哭……是陛下，像天神一样出现，替臣妾取了下来。”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仰慕和感激，仿佛那一眼便是万年。
裴煜宸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
他俯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
“是啊，一只漂亮的蝴蝶风筝。你那时哭得鼻子都红了，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他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动作亲昵无比，眼神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当然记得。那“偶遇”正是他精心设计的第一步。彼时他只是不受宠的皇子，而她是权倾朝野的萧太师唯一的嫡女。他需要萧家的助力，需要她父亲在朝堂上为他说话。
一只风筝，几句温言软语，便轻易俘获了一个单纯少女的心。多么划算的交易。
不同于表面上的崇拜，萧望舒的心底是一片冰封的雪原。
天神？呵。那天银杏树下“无助哭泣”的少女，早已在家族的教导下，将世家大族的龌龊与生存法则刻进了骨子里。
那只风筝，是她故意“失手”放上去的。
那个位置，是她算准了他每日习武归来的必经之路。
就连那几滴眼泪，都是她对着铜镜练习了无数次的结果。
她需要一个接近未来可能登顶的皇子的契机，而他，恰好需要萧家的权势。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臣妾那时就觉得，陛下是这世上最好看、最温柔的人了。” 她仰起脸，眼中星光点点，满是依赖和纯真，将那份“少女情怀”演绎得淋漓尽致。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轻轻掐进掌心，用细微的刺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裴煜宸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她的皮肤在烛光下莹白如玉，眉眼如画，那份楚楚动人的媚态浑然天成，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猿意马。
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更近地迎向自己，拇指暧昧地摩挲着她柔嫩的唇瓣。
“那现在呢？朕还是你心中最好看、最温柔的人吗？” 他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身体也微微压近，属于男性的侵略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浓烈的压迫感袭来。萧望舒心跳如擂鼓，一半是表演的需要，一半是身体本能的警惕。
她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颤动，脸上红晕更深，羞涩中带着无限情意：“陛下在臣妾心中，永远都是……无人能及的。”
她微微喘息着，主动将温软的身体贴近他宽阔的胸膛，“陛下……是臣妾的天，是臣妾的一切。”
温香软玉在怀，吐气如兰，眼神纯澈又带着不自知的媚惑。
裴煜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深处燃起一簇幽暗的火。他低头，温热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声音含混不清：“那……朕的皇后，可愿将一切都交付于朕？”
交付？萧望舒心中冷笑更甚。
她要交付的，从来不是真心，而是她的智谋、她的隐忍、她萧家残余的势力，和他裴煜宸这柄最锋利的刀！
她要借他之手，坐稳这至高的凤位，将那些毒蛇，一个个碾入尘埃！
后位，是她复仇的起点，也是她掌控自己命运的权柄！
“臣妾……” 她微微启唇，声音带着情动的轻颤，眼神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瞬间冷却如冰潭，又在抬眸看向他时重新盈满醉人的春水，羞涩又坚定，
“臣妾早已是陛下的人了……身心皆是。” 她伸出藕臂，柔弱无骨般地环上他的脖颈，主动献上自己的红唇。
两唇相接，带着试探的温存，随即化为更深的纠缠。
裴煜宸的大手探入她微敞的衣襟，抚上那细腻滑腻的肌肤，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萧望舒迎合着他，发出细碎如猫儿般的呜咽，身体在他怀中化作一池春水，眼角却悄然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迅速隐没在鬓角。
这滴泪，三分是演戏，演那初承雨露的惶恐与激动；七分是祭奠，祭奠那个在深宅大院里，早已学会用纯真笑容包裹毒刺的自己。
红烛高燃，帐幔低垂。龙凤锦被翻涌，掩盖了所有的算计与冰冷。
他沉溺于她精心编织的温柔乡，攻城略地，以为征服；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曲意逢迎，心中却一遍遍勾勒着未来凤座之上，如何借他之手，执掌生杀，将仇敌踩在脚下的蓝图。
温存过后，裴煜宸似乎餍足，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萧望舒躺在他身侧，睁着清明的眼睛，毫无睡意。
殿内只剩下烛芯偶尔爆裂的轻微噼啪声。她侧过头，借着微光，静静打量着身边这张足以令天下女子疯狂的俊美睡颜。
那轮廓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即使在睡梦中，也习惯性地微微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就是这个人，是她精心挑选的“天神”，是她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也是她复仇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隔着一寸的距离，描摹着他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线条冷硬的下颌……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和一种冰冷的审视。
“裴煜宸……”她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如同品尝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
“你予我后位荣光，我助你坐稳江山……我们各取所需，这很公平。” 她的眼神在阴影中锐利如淬了寒冰的刀锋，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柔情似水？
“只是……千万别挡了我的路。”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清辉无声地洒落，将殿宇的飞檐勾勒出森然的剪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这深宫，这看似繁花似锦的帝后新婚之夜，不过是另一场更加凶险、更加血腥的权谋大戏的序幕。
而她和身边这位“夫君”，既是这场戏的主角，也是彼此最危险也最不可或缺的……对手。
红烛燃尽最后一滴泪，悄然熄灭。
寝殿彻底陷入一片象征着权力与欲望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萧望舒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凤冠已戴，好戏……才刚刚开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章·好戏……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