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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醒 ...

  •   何许的状态似乎已经好了许多,他开始变得平和,温和。看见禄冥俢做小馒头将面粉弄在脸上时他会笑,会在庭院里停下几只蝴蝶时和它们玩弄,他还有闲情逸致浇禄冥俢种的几朵紫色百合花。

      而禄冥俢——

      禄冥俢心中的暴戾并未平息。有好几次看着何许沉睡的侧脸,那滔天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驱使着他再次杀回九重天,将君决碎尸万段。

      但每一次都被何许那平静得近乎洞察一切的眼神制止了。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不敢离开。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要他踏出这个山谷一步,眼前这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何许,就会像指间的流沙,像清晨的薄雾,无声无息地消散。

      就在他准备暂时放过天庭时,异变陡生。

      这天清晨禄冥俢正在厨房清洗碗碟,突然,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猛地袭来。

      “呃——!”他闷哼一声,瞬间跪倒在地。手中的碗碟脱手飞出,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噗”地喷溅在冰冷的地砖上。

      与此同时,屋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被翻滚的、铅灰色的厚重乌云吞噬。

      何许推着轮椅来到屋外,抬头望去——

      只见那笼罩山谷的、由禄冥俢煞气凝结的黑色屏障之外,密密麻麻仙官神将,正悬浮于空。他们结成庞大的战阵,无数道璀璨的仙光、狂暴的雷霆,正如同暴雨般疯狂地轰击着那摇摇欲坠的结界。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雷霆的咆哮声、结界的哀鸣声不绝于耳。

      他在人群中还看到了红着眼眶的薛钰和沈青澜,以及那个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央、身着华丽金袍、面容冷漠、眼神如同俯视蝼蚁般的身影——

      君决。

      何许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孽障禄冥俢!”一个洪亮如雷的声音穿透结界的轰鸣,响彻山谷——正是武神星河,“不敬仙师,绑架灵君,盗取仙药,罪不容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速速撤去结界,交出灵君,或可留你全尸!”

      何许将轮椅推进了厨房,禄冥俢此时正颤颤巍巍地起身,勉强挤出一个笑,理了理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没事,你回去休息,我会解决他们。君决也来了吧?你的仙骨马上就会回来了。”

      ……

      何许盯着他,好久都没说话。

      “师父。”

      ……

      “师父?”

      ……

      呲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何许的手快如闪电,猛地从旁边的木质案板上,抽出了那把用来切菜的、雪亮锋利的尖刀。

      冰冷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被他稳稳地、决绝地,抵在了自己苍白脆弱的脖颈上。

      “对不起,”何许久违地划过一丝眼泪,“看到你被我困住,比死亡更让我痛苦……”

      “不——!不要!!”禄冥俢目眦欲裂,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扑向何许,想要夺下那把刀。

      然而——

      轰——!!!

      结界外,一道前所未有的、集合了君决帝君和众神之力的恐怖攻击,如同天罚般狠狠砸在屏障上。本就因禄冥俢受创而削弱的结界,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黑光,随即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巨大的反噬之力如同无形的山岳,隔着空间狠狠压向禄冥俢。

      “噗!”禄冥俢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被那股巨力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何许将刀锋更紧地贴向自己的脖颈。

      何许悲悯地盯着他。

      “卿卿……对不起,道别的话,那一位‘何许’应该已经替我说了……”

      “不要——!!!”禄冥俢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他拼命地在地上挣扎、爬行,指甲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血痕,伸向何许的方向,“师父……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不要抛弃我……不要……再抛弃我第二次了……”

      “请将我的尸体种在你门前的那颗树下,这样我就可以一直远远地看着你。”

      禄冥俢好像喘不上气来,浑身剧烈地颤抖:“你救救我啊……我会死的……你救了那么多人……你也救救我啊……救救我啊救救我啊救救我啊救救我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呲啦——

      刺目地鲜血染红了白袍,刀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地响声。

      *

      战火,骚乱、苦难、绝望、硝烟。

      除了泽塔这座最后的孤岛,其他灵院皆已化为焦土废墟。人类对妖精的“清理”,在无声的硝烟中进行,没有新闻,没有宣言,只有冰冷的枪炮和不断消逝的生命,在寂静中堆积成山。

      泽塔培养的精英妖精们,如同扑火的飞蛾,在各地战线苦苦支撑,用血肉之躯拖延着毁灭的脚步,为泽塔争取着最后一丝喘息之机。

      而这一天,毁灭的浪潮,终于无可避免地拍向了泽塔。

      黑压压的人类军队如同钢铁洪流,将泽塔围得水泄不通。重型武器喷吐着火舌,疯狂地轰击着灵院摇摇欲坠的防护结界。

      张珩统领着灵院外的蚀刻者们,穿梭在人类的枪弹中。

      他身手敏捷,能很快的反应过来枪弹轨迹绕到敌人身后将其干净利落的杀掉。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

      昨天是他和沈青澜的相遇纪念日,他做了两条放着他们照片的项链作为礼物想要送给沈青澜。

      但沈青澜昨天很忙,慢着在人类世界和灵院高层穿梭,为人类打击妖精这件事提出反对的建策。

      张珩将项链放在了家里,自己则带着那条沈青澜的照片上了战场。

      他和沈青澜其实大吵了一架,沈青澜希望张珩可以辞掉蚀刻者的职位,张珩也希望沈青澜不要频繁的在人类政界活动,人类是很阴险的。

      可他们谁都没有退步。

      他们知道,如果这次事变不解决,他们将永无宁日,那位混血种头目不知道会对活着的妖精干出什么事来。

      可这天,张珩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达到了阙值。

      人类太多了,枪炮也太多了。

      他们杀不完。

      他的制服开始在人类的攻击啥变得破败不堪,脸上也逐渐染上青色的疤痕和血迹。

      体力耗得越来越快,其他蚀刻者同僚们已经尽数倒了下去,身为优越妖精的他还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泽塔周围的门口已经几乎瘫痪,他已经没有掩体了。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停下来一秒钟,那几十只对准他的枪管就会开火。

      可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他握着脖颈上的项链,鼻子有些一酸。

      他感觉自己要撑不住那时候了。

      他后悔和青澜吵架了。

      他将项链摘下,放进口袋里,直面那个对准他的人类。

      “砰——”

      那位人类开枪的同时,张珩将手刀同一时刻甩出。

      人类的头掉在了地上,自己的心口也中了弹。

      他坦然地倒在地上,望着天。

      天上飞着各种各样的飞机、混血种、乌黑一片。

      真是糟糕的风景啊。

      他缓缓合上了眼,脑海中浮现着和沈青澜最后争吵的场景。

      早知道就好好说话了

      ……

      “你在装死给谁看呢。”

      张珩以为自己幻听了,没睁眼。

      “张王行,要不要我送你上路。”

      ……

      张、王、行?

      除了那家伙,谁敢这么叫他?

      张珩猛的一睁眼,就看见了穿着病服,正高高在上俯视着自己的男人。

      “我、草……”

      张珩四周望了望,发现刚才在周围和自己交战的那十几个士兵,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一看就是刚被打趴下的。

      禄冥修将他拉了起来,嫌弃地蹙眉:“我不在,你们就把灵院搞成这个样……”

      话音未落,张珩猛地抱上禄冥俢。

      “你他妈终于醒了!”

      禄冥俢从来没见过这么激动的张珩,将他推开:“干什么。”

      张珩摸了摸胸口中弹的弹孔,虽然有些疼,但自己似乎没什么大碍。

      “你救了我啊冥修,我中弹了,但是你的妖力可以覆盖掉白泽对我的影响……我还活着……哈哈哈哈哈哈哈青澜……我还活着!”

      “我看你活着跟疯了没什么两样。”

      张珩紧了紧手臂,有些哭着笑:“你回来了……一切就该结束了。”

      *

      除了人类士兵,还有一个已经消失了许久,又突然出现的生物,盘旋在泽塔的上方。

      是各种各样的混血种。

      而在所有混血种之上,一个身影傲然屹立。他骑乘着一头背生骨翼、形似蜥蜴的狰狞神兽,身穿一袭古朴而华丽、不染尘埃的纯白长袍,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的银色面具。

      “终于见面了。”钟鹤年直勾勾地盯着他。

      “院长,所有最精锐的蚀刻者部队已按计划在暗堡就位,所有居民和伤员都已安全转移至萧鹤的灵力空间,”陆宴推开了门,“院长,您也快……”

      “不用。”钟鹤年打断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异常平静。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叠厚厚的、封存着绝密印章的文件,郑重地交到陆宴手中。“这是我的所有权限密钥、财富凭证、以及……关于下一任院长人选的最终提名和授权书……”

      “院长,”陆宴打断他,“你还没到退休的时候呢。”

      钟鹤年继续交代着:“你很出色,将灵院交到你手上,是我比较放心的。”

      陆宴还想说什么,钟鹤年已经抬手打了个响指,门外进来两个蚀刻者,将他带下去了。

      陆宴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但他什么也没说,盯着钟鹤年最后望向他决绝的眼睛,抿着嘴,压下哽咽。

      天台重归寂静。钟鹤年缓缓脱下身上那件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套。一股沉寂已久、却霸道无匹的磅礴妖气,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从他体内爆发,将他中年儒雅的面容映衬得威严而狠厉,眼神锐利如刀。

      他缓缓抬起右拳,拳头上凝聚起一团闪烁着暗金色仙纹的恐怖妖力,打碎了面前号称能抵御导弹轰击的钢化玻璃幕墙。

      狂风瞬间灌入,掀起钟鹤年额前的短发,露出他布满坚毅纹路的额头。他站在破碎的窗口边缘,脚下是数百米的高空和黑压压的敌军,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

      “你要跳楼吗。”

      一个冰冷、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滞涩感,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钟鹤年身后响起。

      钟鹤年浑身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揉了揉眼睛,微微张嘴。

      “我、草……”

      禄冥俢穿着病号服伸了伸筋骨,慢慢朝着钟鹤年走去:“真废物啊,没了我能把灵院搞成这个样子,你确实该退休了。”

      钟鹤年上下打量了一下禄冥俢:”你……你感觉怎么样……?”

      “好的很,”他活动活动了在床上躺了许久的筋骨,“能揍一百个神启。”

      “什么?”

      钟鹤年微微蹙眉,没明白此时提到神启是做什么。

      禄冥俢走到破碎的窗边,目光精准地锁定在天空中那个白袍面具人身上。

      “你是不是发现,无论你部署多么精妙的战略,制定多么周密的计划,那个‘苏法’总能未卜先知,精准地避开你的陷阱,甚至反过来利用你的部署?”

      “然后呢。”

      “灵院中心脑的查阅权限,现在就只剩下了你和君决。但曾经还有个神启。”

      “神启大人已经逝世了啊。”

      “他怎么死的。”

      “被混血种杀的,尸骨无存,只留下了一缕神念……可是既然能留下神念,就说明他必死无疑。”

      “一个神念,就能证明他死得‘干净’,死得让你们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对吗?那如果他甚至还是一个,”他话音一顿,“邪仙呢。”

      钟鹤年瞳孔骤缩。

      “你的意思是……”

      “神念是假的,他还活着,现在大概应该,”他瞥向那个正在空中,带着面具的那位白袍,“就在这里。”

      “如果苏法真的是神启,”钟鹤年的大脑飞速运转,“那白泽,就是他杀的……他怎么可能能杀掉白泽?三位帝仙和白泽妖神的实力应该是一般无二的!”

      “因为他还抽了我老婆的仙骨,以邪仙的方法为己所用,”禄冥俢拍了拍钟鹤年的脸,“现在去把神启中心脑的权限关了,然后让所有妨碍我的东西都滚开。然后我要——虐杀这位帝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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