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不认识 ...
-
江堪忘了自己是怎样睡过去,药物让江堪睡得很深很沉,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窗户被人使劲拍了几下,“喂!江堪,快来开一下窗户。”夏以铭背着书包,趴在窗台上,大声呼唤着江堪。
“你怎么跑到我家窗台上了?”江堪对夏以铭的行为感到有些茫然。江堪家是个小别墅,江堪的房间在二楼,窗台也只有江湛房间的一个入口。
“小爷当然是来接你上学了。”
“快点,阿堪。不然一会被王叔看见就糟了。”
江堪顾不得思考,跟着江堪翻窗跑了。
江堪的房间在别墅的侧面,正对着一片小花园,这花园从前任主人家卖给江家前就荒芜了。别墅不是很高,夏以铭趁机拿了之前修缮大树的木梯,这才爬到江堪的窗台上。
走在路上,夏以铭看着江堪神色不太好。
“你爸妈又出差了?”
“嗯。”
“吃药了吗。”
“嗯。”
“一会作业给我抄抄呗。”
“自己写。”
“……”
“这天底下咋有你这种,没良心的人。”
— —
江堪一回到学校一群女生就贴了上去,为首的就是林宥娜,
林宥娜很喜欢很喜欢江堪,理由很简单江堪长得帅。
江堪脸长得是众所周知的帅。但他不是温润如玉的帅,他五官立体,不做表情时像座-万年不化的冰川,正巧他还是个爱摆臭脸的主。林宥娜与其它女生们还曾感叹他白瞎了一双妖冶迷人的狐狸眼。
“阿堪,你怎么又请一个星期的假,你知道你不来的这几天,人家有多想你吗…”林宥娜朝着江堪娇嗔道,她湿漉漉的眼睛,微微嘟起的嘴巴,丰满的身材,将我见犹怜这一词拿捏地很恰当。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只花。你说对不对呀,林小姐。”夏以铭站在江湛旁边,特意装出一股文绉绉的样子
“切,老娘我自己的事情,你管得着吗?”林宥娜朝他翻个大大的白眼
江堪连忙将夏以铭推走了,夏以铭实在是忍不住了:“你推我干吗?光逃避也不是个办法呀,要我说林宥娜长得也不赖啊,你咋不考虑一下。”
“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离早自习开始还有三分钟,江湛和夏以铭快步走进教室。
高二的生活即将结束,同学们嫌弃了一股对目标大学的热潮。
“对了,江堪你想去哪个大学。”前桌的男同学转过身来好奇地盯着他
江堪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没想过。”
“你成绩那么好肯定去京大。”
“你知道吗?你没来的这几天,京大校花火了。”前桌将偷藏的手机递给江堪
手机被递到手上,他垂眸看去时,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这是个话剧表演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身穿一身墨绿色旗袍正对着镜头说台词,没有丝毫闪躲。一头浓密的大波浪卷发衬得肩颈线条愈发纤细,红唇明艳,肤如凝脂。最勾人的是那双桃花眼,眼尾自然上挑,琥珀色的瞳仁,眉尾的黑痣,与记忆里的样子重合。
江堪双手再也止不住地颤抖,手机都差在摔到地上。
是她吗?
一个念头在男主心底悄然浮起,像投入湖面的石头,荡开圈圈涟漪。
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渐渐模糊,黑板上的公式变成了晃动的色块,他再也无心听课,指尖无意识地在课本上摩挲,目光却飘向了窗外,仿佛能穿透层层楼宇,望到京北的方向。
下课铃声响起。
江堪原本打算,假装自己去上厕所,趁机从学校后墙爬出去,夏以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拦住了他,他现在思绪很乱,脑海中仍留存着那张照片。
夏以铭猜出了江堪的目的,他对江堪这个人很了解,他知道江堪从始至终都是个悲观的人。尽管他隐藏的再好,夏以铭仍然可以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因为他的眼睛,像一片沙漠,是孤独,是寂寞。
江堪可以称之为天才,但无法忽视的是他付出足够成为天才的努力,这种努力并不是他要进步成长,而是他排泄负面情绪的一种工具。
曾经,夏以铭和江堪做过一阵同桌,当时江堪不经常上学,每逢考试他才会来,每次考试他都是第一。他一直以为江堪就是网络上所吹捧占比0.000001%的天才。直到一天,学校分发重要文件,江堪没来上学,班主任只能派他给江堪送文件。那是个阳光明媚下午,保姆将夏以铭送到江堪的房间,他一开门。发现江堪正在做题,他面容憔悴,头发乱糟糟的,书架上、地面上、床上,书桌上全部都是试卷,地面上的试卷成套成套的堆,这一场景让夏以铭终生难忘。他顺手捡起了脚地团成一团的试卷,手中的试卷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他发现只要一张试卷只要错五个地方以上,江堪就会写上十几遍后团成团扔到地上。“真是个怪胎。”夏以铭在心里想,他对江堪产生了巨大的兴趣。他开始缠着江堪,江堪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夏以铭曾说过:“和江堪玩会很麻烦,需要很多耐心,但我很庆幸,因为小爷我有的是耐心。”
“阿堪,你要去哪?”他伸手抓住了江堪,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你难道要去京大找她吗?苏州到京北坐火车要一天,你才刚出院,你能不能别犯蠢。”
“夏以铭,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我只是很想很想见她而已。”江堪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嘴角却轻轻上扬,笑得有些勉
强。
火车站像个吞吐着人流的巨大蜂巢,刚踏进大门,裹挟着汗味、泡面香和消毒水气息混着热风便扑面而来。
售票大厅里排着蜿蜒的长队,队伍像条缓慢蠕动的蛇,裹挟着人们的交谈声、孩子的哭闹声,和电子屏滚动的车次信息混在一起,嗡嗡地填满了整个空间。他站在队尾,微微仰头看了眼上方的车次表,滚动的绿色字体在强光下有些模糊,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队伍慢慢往前挪。旁边检票口的广播声突然响起,尖锐地划破嘈杂,他侧过脸时,额前的碎发被气流吹得动了动,露出光洁的额头,泛着层薄汗。指尖捏着钱包的边角,皮质被摩挲得有些温热,指腹偶尔无意识地蹭过边缘,留下浅浅的印子。
终于轮到他时,窗口后的冷气漫出来,带着点潮湿的凉意。“一张去……”他开口,声音不知道为何吵哑了许多,尾音轻轻顿了顿,像怕念错那个地名。
拿到票的瞬间,他低头看了眼票面,车次和时间被阳光照得有些反光。他把票小心地折好,塞进钱包内侧,指尖触到纸页的边角,微微蜷了蜷。转身时,迎面撞上推着行李车的人,对方说了句“抱歉”,他摇摇头,往候车厅的方向走,身影很快汇入又一波涌动的人潮里,像一滴水融进了奔涌的河。
他坐在靠窗的硬座上,侧脸抵着微凉的玻璃。一双狐狸眼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眼尾微微上挑,却没什么锐气,反倒因为眼底那层薄薄的湿意,添了几分懵懂的恳切。睫毛不算长,却密,垂下来时能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浅影,像停着只小憩的蝶。
天空的颜色一点点黯淡下去。树林的绿成了墨色,偶有村庄的灯火从远处掠过,像掉在地上的星子,亮一下,又被黑暗吞掉。车厢里渐渐安静,鼾声、低语、嗑瓜子的脆响都低了下去,只有火车撞击铁轨的“哐当”声,单调地敲打着夜色。
他没睡。窗外的黑成了浓稠的墨,映得他眼底的湿意更明显了些,像含着两汪浅浅的泉。偶尔抬手揉一下眉心,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袖口被拉得有些皱,露出的手腕细而骨感。夜色漫过他的肩,把他裹进一片沉默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昏的车厢灯影里,亮得像始终朝着一个方向的星。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泛起鱼肚白。他忽然动了动,直起身,望向窗外的目光里,眼底那层湿意仿佛被晨光烘得暖了些,他想起童年的往事,心里甜滋滋的。
火车依旧向前,穿过新的树林,载着一个一夜未眠的人,和他眼底始终清亮的光。
从苏州到京北,江堪花了21小时21分钟35秒。
京北市的热风裹着汽车尾气扑在脸上,这是他第一次来京北,京北的一切都对他格外陌生。他在立交桥下转了三圈才摸到方向。公交坐过站,问路时对方的口音绕得他晕头转向,等终于站在京大那扇大门前,鞋跟沾着的灰都积了层薄壳。
树影从脚边爬到肩头,日头正烈时,蝉鸣聒噪得像要钻进骨头缝。他靠着墙根站着,衬衫后背早被汗浸透,眼底那汪湿意混着疲惫,却始终没离开校门的方向。
笑声忽然漫过来。他猛地抬头,看见她走在光里——白裙被风扫出细褶,像浸了月光的绸。眉眼是亮的,明艳得像盛夏的花,偏偏笑起来时眼尾垂着点温软,清冷里裹着层恰到好处的柔。旁边女生推她一把,她偏头躲开,发丝掠过高颈,那弧度让他忽然想起八年前,她攥着他衣角时,也是这样轻轻侧着脸。
所有的奔波和等待都在那一眼里化了,他望着她走近,喉咙发紧,只觉得眼底那点湿意,突然烫得像要落下来。
他望着她走近,胸腔里的心跳像要撞碎肋骨。那声“姐姐”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带着八年的惦念,轻轻落进风里,尾音还沾着点未脱的稚气。
她脚步顿住,侧脸对着他,白裙的衣角在风里微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勾起一抹温柔的笑,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像蒙着层薄雾。
“我们认识吗?”
蝉鸣瞬间静止了。
“我是江堪呀,姐姐。”
他脸上的期待像被戳破的纸鸢,一点点塌下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碎裂的钝响,混着远处的车鸣,震得他指尖发颤。
女主瞥了眼男主那副蔫蔫的样子,睫毛垂着,下颌线绷得有点紧,像只可怜的小狗。
“喂,”她开口,语气懒懒散散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打量,“耷拉着脸干什么?不认识就不认识呗,多大点事。”
见男主抬头看她,眼里还蒙着层失落,她忽然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微信二维码,唇角勾起一抹有点痞气的笑:“不过嘛……看在你这张脸还挺顺眼的份上,加个微信?”
她故意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语气更直白:“万一以后想不起来过去也没关系,就当……认识个新的小帅哥,总不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