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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宗门蛀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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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依澜不懂阵法,只是暗中记下破障此言。她没有立刻去查验飞剑,而是径直走向库房角落一张摆放着笔墨纸砚和几卷最新账册的桌案。她拿起最上面那本还散发着墨香的《砺锋阁甲字库新淬青锋剑出入明细》,借着库房内镶嵌的月光石光芒,开始一页页快速翻阅起来。她踱步过去坐在几个崭新的箱子上,坐姿挺拔,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从未发生过,仿佛她只是深夜来此加班查账的普通弟子。
然而,她指尖翻动账页时无意间泄露出的、尚未完全收敛的冰冷杀意,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那些在冰剑的威胁下面无人色的弟子——这位小师妹,绝非善类。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没有人敢上前去阻止陆依澜一举一动,她仿佛在自己家那般随意,一箱一箱的查看着,一箱一箱的核对着。
当陆依澜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库房中响起,清晰地报出那串数字时,柳嘉嘉的心猛地一沉。调配使用三千飞剑原材料,最终入库两千,好坏参半,剩下一千不翼而飞!这哪里是疏忽,分明是监守自盗,且数额巨大!
“师妹……”柳嘉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姐,封锁所有账册。收集近三年的入库、出库、损耗明细,特别是所有涉及外务堂申领、报损的记录。”陆依澜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的目光扫过箱子里堆放的、符文黯淡、灵力波动微弱的“宗门留用”,眼神锐利如刀。这些剑,恐怕是某些人以次充好、偷梁换柱的遮羞布,亦是追查线索的关键。
柳嘉嘉再无迟疑,立刻动手。两人动作迅捷,将神识抓取到的异常账册、卷轴,连同几柄飞剑,迅速装入储物袋。离开锻造场时,那些值夜弟子依旧僵在原地,眉间悬着的冰剑散发着森森寒意,无人敢动分毫。
回到执事堂偏厅,灯火通明。
陆依澜与柳嘉嘉立刻投入了浩繁的账目整理与分析中。陆依澜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筛网,飞速扫过异常账册信息,提取关键数据,进行交叉比对。柳嘉嘉则负责辅助整理,将陆依澜标注出的异常点一一誊录、归类。
时间在笔尖与玉简的摩擦声中流逝。窗外的天色由深沉墨黑逐渐转为鱼肚白。
“出来了!”陆依澜眼眸一亮,指尖点在一份三年前的“外务堂特殊装备申领单”上,“连续几年,外务堂以边境巡逻损耗、清剿妖兽邪修补充为由申领的飞剑数量,占砺锋阁同期飞剑出库总量的四成七!远超其他所有堂口峰殿的总和!且报损率奇高,几乎达到申领数的七成!”
她又抽出一份近期的符文材料消耗记录:“更可疑的是,外务堂申领的配套符文朱砂、灵力传导耗材数量,与同期飞剑申领数量完全不成比例,甚至少于其他堂口!锻造场账上却记录了大量的朱砂消耗……这些耗材,用在了哪里?是凭空蒸发,还是用在了那些不翼而飞的精品飞剑上?”
柳嘉嘉看着陆依澜整理出的清晰对比图表,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墨了,这是一条精心设计、长期运作的蛀虫通道,“王烁多年查验竟然没发现任何问题?”
陆依澜想着王烁那贪婪油滑的嘴脸幽幽地道:“只怕他也是这环环相扣的其中一环。”
问心居,晨光初透。
气氛却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云栖岚端坐主位,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隐有寒光。侍立一旁,眉头紧锁。
下方,砺锋阁阁主笑忘尘满面怒容,一身火气几乎要喷薄而出。她身边站着首席弟子林白微,以及被传讯刚赶到的苏小乙。她今早听闻锻造场出了事,说是此次问道殿查验不按规矩办事,甚至称得上大闹锻造场了。
“文杰,宗主在此,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不得有丝毫隐瞒。”笑忘尘压抑着嗓音让弟子诉说冤屈。
锻造场主事唐文杰脸色铁青,指着自己赶到锻造场时被残留的冰剑寒气所伤的手臂,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宗主,您要为我砺锋阁做主。问道殿的查验弟子,仗着亲传身份,目无法纪。子夜时分强闯锻造场重地,打伤我值守弟子吴志皓,强夺库房钥匙,调取账册!这哪里是查验,分明是强盗行径。视我砺锋阁如无物,视宗门规矩如粪土,请宗主严惩。”
守正殿大长老沈无回也被笑忘尘请人一并叫了过来,他面容冷硬如铁石,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威压,沉声道:“宗主,此事性质恶劣。无论有何缘由,强闯重地、打伤同门、擅取账册,皆已触犯门规。按律,当交由守正殿严查,涉事弟子先行羁押!砺锋阁乃宗门根基,不容如此践踏!”他锐利的目光扫向云栖岚,带着不容置疑的问责意味。
云栖岚尚未开口,笑忘尘已怒哼一声,瞪着苏涵:“楚师侄!你还说让小乙今日去协助查验,问道殿子夜就已经去抢东西伤人了。”
苏小乙眉头紧皱,他刚来还不明所以,但本能觉得问道殿的柳师姐不是这般乱来之人。唐文杰没有说陆依澜的名字,所有人皆以为是柳嘉嘉。
苏涵正要解释,云栖岚抬手,止住了所有声音。他看向唐文杰,声音听不出喜怒:“唐师侄,查验飞剑,是本座亲自下令。王烁受伤,临时换人,亦由本座首肯。至于时辰与方式……”他目光转向沈无回,“沈长老,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按部就班,有些蛀虫,怕早已闻风而遁,毁尸灭迹了。”
“蛀虫?”笑忘尘像是被踩了尾巴,“宗主这是何意?莫非怀疑我砺锋阁上下监守自盗?就凭那半夜抢走的几本破账?”
“并非破帐,而是假账!”一个清冷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依澜与柳嘉嘉并肩而入。陆依澜面色略显疲惫,显然一夜未眠,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毫无倦意,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柳嘉嘉紧随其后,手中捧着厚厚一摞整理好的卷宗。
陆依澜无视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和众人各异的目光,径直走到中央,向云栖岚行礼:“弟子陆依澜,复命。”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脸色铁青的笑忘尘,并未因对方的惊愕而有所动摇。
“结果如何?”云栖岚问道。
陆依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面向笑忘尘、沈无回等人。她抬手,一枚枚玉简、一卷卷账册被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空中,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和醒目的图表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砺锋阁报,新淬飞剑两千柄。”陆依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头,“然,经弟子子夜查验库房实数及核对账目:此次消耗原材料应实有飞剑三千柄,登记入库者两千柄,且好坏参杂,另有一千柄飞剑,去向不明,未在任何账册体现!我与师姐只是调取了一些账册,而过往所有还未来得及全部理清。”
“什么?”笑忘尘和唐文杰同时失声,脸色剧变。一千柄飞剑不翼而飞!
沈无回的眼神也骤然锐利起来。
陆依澜不等他们反驳,手指一点,几柄符文黯淡、灵力微弱的飞剑“哐当”一声被丢在殿中央光洁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这是近几年标注宗门留用的飞剑,我特意挑了几柄。”
她微微俯身,拾起其中一柄,指尖灌注一丝微不可查的灵源之力,那剑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剑脊上竟出现细微裂痕,压根儿不到点灵阶。她举着这柄剑,清冷的目光扫过脸色煞白的唐文杰,最终落在惊怒交加的笑忘尘脸上,声音平静得可怕:“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各位——”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敢问,玄剑圣墟,上至宗主长老,下至内外门弟子,究竟……是、谁、在、用、这、些、连灵力稍加灌注都会碎裂的——劣、质、飞、剑?”
话音落,满殿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地上那几柄散发着失败与耻辱气息的“宗门留用”品。
苏小乙第一个冲上前,捡起一柄,手指拂过粗糙的剑身和错漏的符文,又尝试注入一丝灵力,剑身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他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看向笑忘尘和唐文杰:“阁主,这……这根本就是废品。这怎么可能宗门留用?!这若是配发给同门……于修炼或对战岂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谋杀,用同门的性命在填蛀虫的欲壑。
沈无回一步上前,抓起另一柄,稍一用力,“咔嚓”一声,剑身应声而断!断口处,材质驳杂,灵力脉络混乱不堪。这位铁面无私的守正殿长老,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一股恐怖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面无人色的唐文杰和身形摇晃的笑忘尘。
“这……这……”笑忘尘看着地上断裂的废铁,又看看陆依澜悬浮在空中的、清晰指向外务堂异常消耗和精品飞剑缺失的铁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她苦心经营的砺锋阁声誉,她引以为傲的炼器传承……在这一刻,被这几柄劣剑和冰冷的数字,彻底击得粉碎,她咬牙切齿的道:“外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