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引之玄剑圣墟》时与离火

46、第四十六章棋盘落子

　　她的批注简洁、精准，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却直指关键。柳嘉嘉看着那些被迅速归类、整理得井井有条的简报，以及上面闪烁着冷光的批注，心中那点因对方年纪和“走后门”身份而产生的轻视，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深海般的敬畏。
　　“小师妹，帮我看下这份器阁的物资申领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陈承杰犹豫着递过一份卷轴。
　　陆依澜接过，神识一扫，指尖点在几处数字上：“此处，精铁申领量是上月三倍，但器阁本月报备的法器炼制计划并无大规模增长。此处，灵石消耗量与预期不符，疑有记录误差或额外损耗未说明。”
　　陈承杰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觉得数字跳得厉害！谢了小师妹！”
　　“妹子，这份阵枢堂的维护报告放哪儿？”赵志勇的大嗓门响起，他拿着一份玉简有些茫然。
　　“阵枢堂维护属常规保障类，非紧急，放乙类三号案。”陆依澜头也没抬，手指准确指向一处角落的案几。赵志勇乐呵呵地照办。
　　李青竹吹了段悠扬的小调，引来楚天阔无奈的眼神：“青竹，专心点，别打扰小师妹。”
　　李青竹笑嘻嘻：“这叫调节气氛！再说了，小师妹定力非凡，岂会被我这小调影响？对吧小师妹？”
　　陆依澜从玉简中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平静无波的眼神让李青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笛声也停了。众人低笑，气氛融洽。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陆依澜的清冷。她话不多，但若有求助，解答绝不含糊，逻辑清晰得令人叹服。连赵志勇喊她“妹子”，她也只是淡淡应一声，不再反对。一种务实而默契的同门情谊，在文书堆叠和高效运转中悄然滋生。
　　数日后。
　　执事堂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带着几分刻意整理过的潇洒走了进来。
　　“柳师姐，诸位师兄，还有……陆师妹！”王烁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目光精准地落在陆依澜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热切，“奉风语长老之命，提交本月宗门外围防御阵法的巡查报告，并申请下月的灵石配给。”他特意强调了“风语长老”几个字。
　　他将一枚刻着复杂符文的玉简恭敬地放在柳嘉嘉案头，眼神却一直瞟向陆依澜：“陆师妹，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在这执事堂可还习惯？若有阵法相关的事务需要帮忙，师妹尽管开口！师兄我随时效劳！”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暧昧，“上次师妹说想请教阵法，师兄我可是一直记在心上，不知师妹何时有空？”
　　执事堂的气氛微微一滞。李青竹挑了挑眉，楚天阔皱了皱眉，陈承杰推了推眼镜，连赵志勇都停下了搬运，看了过来。柳嘉嘉不动声色地拿起玉简，语气平淡：“王师弟，报告已收到。灵石申请需按流程走，我会审核后上报。若无其他事，请回吧。”
　　王烁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依旧看着陆依澜：“陆师妹……”
　　陆依澜这才从手中的卷宗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王烁，那眼神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没有丝毫温度，更无半分他期待的回应。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重新低下头，专注于眼前的文书，仿佛他从未出现，也从未说过话。
　　那无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冰冷、更彻底。
　　王烁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一丝尴尬和恼意闪过眼底。他干笑两声：“呵呵，那……那就不打扰师妹和诸位师兄师姐了。柳师姐，报告就拜托了。”他讪讪地退了出去，临走前又深深看了陆依澜一眼，眼神复杂。
　　门关上后，赵志勇哼了一声：“这小子，油头粉面，看着就不实在。”
　　李青竹吹了个短促的调子，带着点嘲讽。
　　柳嘉嘉看向陆依澜，带着询问：“师妹，他……”
　　“无妨。”陆依澜打断她，声音依旧清冷，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只是拂过水面的微风，了无痕迹。她拿起王烁送来的那份关于防御阵法的报告，神识探入，冰冷的目光快速扫过其中关于“西南边境节点”、“异常灵力波动记录”等字眼，一丝微不可查的锐利在她眼底深处凝结。风语的“眼睛”，只怕是已经伸到问道殿核心区域了。而她，正身处这信息的漩涡中心。
　　执事堂内，纸笔摩擦声和玉简翻阅的微光再次成为主旋律。陆依澜埋首案间，将那份带着风语印记的报告，如同冰冷的碎片，默默归入需要“特别留意”的类别。
　　陆依澜沉浸在工作中，心无旁骛。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快速掠过一份份文书。她的目标明确：外务堂报告、西南边境动态、各处资源点巡查记录、以及所有提及“昭节”、“幽骨”等字眼的只言片语。
　　风语长老的名字，果然如她所料，频繁地出现在外务相关的报告中。
　　“外务长老风语报：增派三支巡查队，加强西南落云涧区域警戒，疑有幽骨余孽活动迹象。”
　　“风语长老令：调拨物资加固黑风隘口防御阵法，以应对外域流寇滋扰。”
　　“风语长老呈报：北境寒铁矿场遭小股不明势力骚扰，已击退，疑为昭节外围爪牙试探，已增派人手驻防。”
　　……
　　每一份报告都写得滴水不漏，理由充分，措辞严谨，彰显着风语长老的“兢兢业业”与“未雨绸缪”。他就像一只勤勉的蜘蛛，在庞大的情报网上不断编织、加固，将外务力量精准地投放到各个“热点”区域。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合理”，那么“必要”。
　　然而，在陆依澜冰冷的目光下，这份“合理”却隐隐透着一丝刻意。他太活跃了，调配太频繁了，就像在……掩盖着什么？
　　她没有表露任何异样，只是将这些关于风语的信息，如同冰冷的碎片，默默收集、归档，刻印在记忆深处。
　　问心居。
　　云栖岚翻阅着陆依澜整理好的简报册。册页干净整洁，要点突出，批注犀利。他温润的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文字，仿佛能看到那个坐在执事堂偏厅里，一丝不苟、目光如电的少女身影。
　　他指尖轻轻拂过册页上关于风语调动人手的记录，眼神深邃难明。
　　数日后，云栖岚在问道殿召见了陆依澜。
　　“简报整理得很好，远超预期。”他温和地开口，目光带着赞许，“看来，可以让你接触一些更实质性的工作了。”
　　　升职加薪？还是免费劳动力？陆依澜垂眸：“请师尊吩咐。”
　　一旁的苏涵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陆依澜：“师妹能力非凡，仅仅待在执事堂屈才了！”
　　云栖岚拿出一片月华色玉简，那是玄蓁传回来的讯息，说是在侦查中发现圣墟锻造的飞剑在黑市流通，价格不菲。还探听到消息，说新一批飞剑即将入驻，让宗门立刻安排人彻查。
　　“这是玄蓁传回的讯息，说砺锋阁飞剑流入黑市，质量上乘，价格不菲。”
　　云栖岚话音刚落，陆依澜便已开始联想：借机敛财？还是栽赃嫁祸？
　　“砺锋阁报，新一批制式飞剑明日便淬炼完成，需进行最终品质抽检与入库登记。此事本由执事堂弟子王烁负责，但他前日修炼阵法操之过急，导致受伤昏迷。此次由你代为主理，嘉嘉从旁协助。”云栖岚的声音平静无波，叫人听不出真假，“砺锋阁锻造场乃宗门重地，兵刃为修士之根本，不可轻忽。你需亲至现场，查验符文镌刻、灵力传导、材质韧性，按标准严格分等，登记造册。”
　　此事起于砺锋阁！兵刃！陆依澜心中一动。这是让她直接接触宗门核心资源流转的环节。更重要的是，最好能查出蛛丝马迹。
　　“弟子遵命。”陆依澜应下。
　　苏涵适时说到：“小乙就在砺锋阁，我稍后便给他打个招呼，让他明日到锻造场助你。”
　　“多谢楚师兄！”陆依澜没有拒绝。
　　“事既交于你，便全权由你做主。”云栖岚看着她清冷依旧、却隐隐透出一丝锐气的侧脸，缓声道：“依澜，圣墟事务繁杂，如同棋局。文书是棋谱，让你看清局势；而真正落子，则需要亲身入局，感知每一处的细微变化。砺锋阁，便是你落下的第一子。用心去看，去听，去判断。”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却又点到即止。
　　陆依澜抬起眼，对上云栖岚深邃的目光，仿佛看到了一片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她微微颔首：“弟子明白。”
　　离开问心居，陆依澜握紧了袖中的手。砺锋阁的兵刃抽检……这不仅仅是工作。这是云栖岚将她推向前台的信号，也是她真正开始触碰问道殿核心脉络的开端。
　　冰冷的决心在她眼底凝结。既然棋局已开，她便要做那执棋落子之人。
　　看着陆依澜消失的雪色背影，云栖岚目光由深邃转为了担忧，他下意识问到：“也不知将她置于风浪之中打磨，到底是对是错？”
　　苏涵眸色坚定，他接话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小师妹不似寻常女修，以她的聪慧，可堪大任，师尊大可放心。”
　　“王烁那边没问题吧？”云栖岚眸色倏忽变凉。
　　道：“师尊放心，弟子已亲自将其软禁。”
　　云栖岚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并非不知陆依澜对他仍有杀意，但是对方却又在紧要关头相救！他猜不透她的真实目的。云栖岚叹息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棋局已开，就看她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