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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跑1 被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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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行按压的恐惧碎片,被这句无心泄露彻底引爆!清晨闯入的陌生男人,刺目的红嫁衣,亲戚逼迫的眼神……所有线索瞬间串联,指向清晰得令人肝胆俱裂的结局——抢婚!他们要把我“定”给阿成!
冰冷麻痹感从脚底窜上头顶,四肢百骸失去知觉。我僵在原地,手里红外套像烧红的烙铁。布帘外,絮叨声戛然而止,只剩死寂。
“……妈?”声音干涩如砂纸,“你刚才说什么?定情?……谁定情?……定什么情?”
布帘被猛地掀开一角,母亲血色尽失的脸探进来。嘴唇哆嗦,眼神惊惶狼狈。“没…没啥!”急急否认,声音又尖又细,“妈说错了!是…是走亲戚!对,走亲戚穿新衣裳体面!快试试!”她伸手想拿衣服。
我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冰冷隔板,“咚”的一声闷响。红衣服脱手掉地,像摊凝固的血。
“走亲戚?”我死死盯住她慌乱的眼,“哪个亲戚?要我去谁家住?住多久?住到什么时候?像堂弟媳妇那样吗?!”
“堂弟媳妇”四字,像撕裂黑暗的闪电,劈开记忆最深的角落。
小兰。瘦小的姑娘,只比我大两岁。被抓回来那天。几个粗壮的本家叔伯,像拖牲口,把她从村口一路拖拽。单薄身体在泥地上扭动挣扎,头发散乱,脸上泪痕污泥,喉咙里发出绝望呜咽。那双曾明亮、带着羞涩笑意的眼睛,只剩空洞恐惧和死寂,像两口枯井。她的恋人,那个信誓旦旦带她远走高飞的邻村青年,站在人群后,低着头,手里紧攥一叠厚厚的钞票——她“夫家”给的“谢媒钱”。肩膀耸动,像在哭,可当小兰被拖过他身边,他飞快别开了脸。
那场婚礼,宾客盈门,鞭炮震天,酒席从中午摆到深夜,划拳声、哄笑声、醉醺醺的歌声盘旋村子上空。而那个被强行换上红嫁衣的新娘子,小兰,被反锁在贴满褪色“囍”字的新房深处。窗户被木板从外钉死,只留一条缝。我偷偷跑去看,透过缝隙,只看到她蜷缩冰冷地上,像只被遗弃的小兽,肩膀无声剧烈耸动。门外,是轮流看守的、“夫家”凶神恶煞的婶娘。整整一年。直到她生下那个男孩。房门才打开,她抱着孩子,被半押半送去乡里领了那张轻飘飘的结婚证。她的眼神,从那以后,再没亮起来过。蒙着永远擦不掉的灰。
“……亲戚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母亲声音陡然拔高,歇斯底里,把我从血色回忆拽回。她强装的镇定彻底碎裂,露出被习俗浸透的磐石般冷酷,“女孩子大了,总要嫁人!阿成家条件不差!你爸和我都是为你好!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要学那个不要脸的小兰,跟野男人跑?丢尽祖宗的脸?!”
“为我好?”三字像毒针扎进心脏。我看着这个生我养我、也曾为我读书低声下气求人的母亲。她脸上皱纹刻满生活风霜,也刻满被大山陈规陋习彻底同化的麻木。乡村教师的身份,那些曾教给孩子的道理,此刻找不到一丝痕迹。她只是个被无形锁链捆绑太久的女人,现在要亲手把这锁链套在女儿身上。
“爸呢?他也同意?”我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希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母亲眼神闪烁,随即更强硬:“你爸?他当然同意!不然你以为就凭我?他是你爹!他还能害你不成?”
最后支撑轰然倒塌。世界旋转碎裂。清晨的陌生人,母亲狰狞面孔,小兰空洞绝望的眼睛……无数碎片搅动重叠。冰冷绝望如涨潮海水,淹没口鼻。窒息感排山倒海。
“不……”我摇头,身体后退,脊背抵住冰冷隔板,“不……我不……”
母亲上前一步,想抓我胳膊。
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求生蛮力爆发!我像被逼到悬崖的困兽,用尽全力狠狠推开她!
“滚开!”
母亲猝不及防,踉跄向后倒去,“哗啦”撞倒一排金属衣架,巨大噪音惊动店里其他女人。
我没回头,顾不上回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尖叫:逃!离开!立刻!
撞开布帘,像出膛子弹,一头扎进集市人潮!身后母亲哭腔尖锐呼喊:“云秀!回来!你给我回来——!”
声音像毒蛇信子紧追。充耳不闻,拼命前冲,撞开挡路人,踢翻路边箩筐,在惊愕注视和咒骂声中,朝着家的方向——不,是必须回去拿“钥匙”的地方——亡命狂奔!
心脏疯狂擂动,牵扯撕裂般疼痛。肺像破旧风箱,每次吸气带着血腥味。汗水瞬间浸透旧校服,黏腻冰冷贴背。集市喧嚣、母亲尖叫、路人惊呼,扭曲成模糊噪音。眼前人脸、摊位、阳光,变成光怪陆离色块。
念头无比清晰:那张卡!深蓝色、印着大学校徽的银行卡!助学贷款最后剩余的钱,唯一的救命钱!藏在枕头套夹层!
家,老屋,不再是避风港,是布满陷阱的兽笼。必须在他们加固笼子前,拿到它!
双腿机械迈动,感觉不到地面。肺叶要炸开。终于,村口歪脖子老槐树映入眼帘。手脚并用冲过晒谷坪,撞开虚掩堂屋门。
父亲蹲门槛边,沉默卷旱烟。听到动静,抬头,刻满风霜愁苦的脸上,没有意外,只有深重麻木的疲惫。嘴唇动了动,最终深深叹气,浑浊目光在我满是汗水惊恐脸上停留一瞬,又低下去,专注翻卷烟叶。
无声叹息,比斥责更沉重砸在心上。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他知情。他默许。他甚至是这场“安排”的沉默推动者。
巨大悲愤和被至亲背叛的冰冷,冻结血液。猛地扭过头,不再看他,像阵风冲进昏暗小屋。
心脏快跳出喉咙。扑到床边,手抖得无法控制。掀开用了多年、洗得发硬的蓝印花旧被子。手指急切摸索枕头粗糙棉布套,找到隐秘、用线歪扭缝住的夹层开口。指甲抠进去,用力撕扯!棉线绷断。指尖触到坚硬长方形塑料卡片边缘!
死死攥在手心。冰冷触感,此刻像烙铁滚烫,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来不及喘息思考。堂屋方向传来母亲哭腔极度愤怒的尖利嗓音,由远及近,伴着杂乱脚步声!显然她追回来了,带了帮手!
“……反了天了!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汗毛倒竖!求生本能压倒一切!目光扫向房间唯一出口——破旧木门。不行!外面肯定堵死!目光投向房间后墙。离地一人多高,一扇小小的、糊着旧报纸的木格窗!窗外,屋后陡峭山坡茂密灌木丛!
就是它!
毫不犹豫,搬起房间里唯一瘸腿方凳,冲向后窗下。哐当一声,凳子粗暴摆正。鞋都没脱,踩上摇晃凳子往上爬。指甲抠进窗框腐朽木缝,木刺扎进皮肉浑然不觉。用尽全力猛地向上顶!
“哗啦——!”
糊窗旧报纸连同几块碎裂木格条被顶开!冰冷山风夹杂草木气息猛地灌入!
身后,房门“砰”地撞开!母亲扭曲面孔和几个本家叔伯身影出现在门口!
“拦住她!”母亲凄厉尖叫刺破耳膜!
来不及!
在几双大手抓向脚踝前一秒,我像滑溜的鱼,上半身猛地从破窗探出!粗糙木刺碎玻璃瞬间划破手臂脸颊,火辣辣刺痛。冰冷空气涌入肺叶,带着自由气息。
不顾一切向外扑!
身体骤然失重,向下坠落!耳边风声母亲绝望嘶喊。紧接着,“噗通”闷响身体砸在厚实松软腐殖土上震动。幸好窗下是经年堆积落叶松软泥土。
顾不上浑身骨头散架疼痛,顾不上查看渗血划痕。手脚并用爬起,一头扎进屋后浓密湿冷露水灌木丛!
荆棘撕扯裤脚衣袖,裸露皮肤划出细小血痕。粗粝树干擦过身体。像受惊的鹿,凭着模糊方向感和对山路最后记忆,朝着与村子相反方向,朝着莽莽群山深处,跌跌撞撞狂奔!
身后,母亲变调哭喊,男人气急败坏吼叫咒骂,杂乱脚步声手电光束在渐暗天色里胡乱扫射。声音光线被疯狂心跳粗重喘息盖过,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只有一个方向——远离!远离名为“家”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