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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眼泪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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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知道自己的眼泪在郝逸景面前总是有用的,也只有他会为自己的眼泪心软。
他顺着靠在郝逸景身上的力道,一点点的把他往沙发上推,然后跨坐在郝逸景腿上,捞着他的手搂着自己。
眼泪没流几滴,但声音够悲伤。
如果当初没有遇到郝逸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死哪里去了。
李瑞靠在郝逸景怀里,陷入回忆,如果当初没来这里,也就不会遇见他。
电梯门不断地打开合上,上下运行,楼上传来的争吵不断,李瑞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手里的烟盒随着手搓扁捏圆。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把烟抽完,随意的把烟盒和烟蒂丢到地上,起身上楼。
到家门口,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屋内的争吵声瞬间停止。李瑞推门进去,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把门合上,好像没看到屋子里还有两个人。
李建伟和刘婷愣在原地,等到李瑞回到房间后,争吵又开始继续,他们似乎觉得这薄薄的门板,真的能隔绝他们的声音。
李瑞掏出耳机戴上,开始写起了作业,淡定得好像什么都听不到。直到房门被敲响,他摘下耳机,“怎么了?”
“瑞瑞,”刘婷听到回应,没推门进来,“吃饭了。”
“好。”
饭桌上,李祥看着手机,半天才扒拉一口饭。刘婷时不时往他碗里添菜,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别看手机了,先把饭吃了。”
李祥看了眼坐在主位上的男人,默默地把手机放下,扒了几口饭,过了会儿又把手机难出来,放在桌上看视频。
刘婷给李瑞夹了筷子野菜,“尝尝,这是奶奶寄来的。”
他看着碗里的菜,夹起来尝了口,“有什么事吗?”
刘婷和李建伟对视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瑞瑞......奶奶想你了,你回老家陪她几天。”
李瑞抬头看向坐在桌角玩手机的那位,“那奶奶不想李祥吗?”
“啊?”李祥听到自己的名字,一脸茫然的抬起头,“妈~我也去?”
“老李,”刘婷给了个眼神。
李建伟叹了口气,“你弟弟没在那边生活过,怕他不适应......”
李瑞依旧低头吃着饭,仿佛这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反正被这样丢来丢去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有记忆起就在奶奶家生活,直到一年级才被接回来,三年级的时候又被送回去,五年级又再次被接回来。
现在又要被送回去。
这让他有种像个物件的感觉,被送来送去,在哪里都没有归属感。
“既然怕上面检查,干嘛接我回来,”李瑞边吃着饭边说,仿佛没看到父母脸上的错愕,“记得把我户口转过去,考试来来回回挺麻烦的。”
李建伟想要说什么,被刘婷一把按住,“我和你爸爸走到现在的位置不容易,现在计划生育查得严......你要理解,而且你弟弟还小,做哥哥的让让他。”
“我吃饱了,”李瑞放下碗筷,转身回房间。
“他甩脸给谁看!”李建伟厉声说道,“这些年我们哪儿对不起他了,不就是回老家陪陪奶奶,是受了多大委屈。”
“好了,别说了!”刘婷扶额,一脸疲色,“本来就是我们的问题,他明年就要高考了,还要这么跑来跑去的。”
“那就送李祥回去!”李建伟说。
“不可以!”刘婷语气坚决,“他从出生就没有离开过我……我真的……舍不得。”
李瑞听到刘婷的回答,拿衣服的手一顿,原本只打算拿半个衣柜的衣服。他犹豫了一会儿,全拿了出来,又从床底拖出一个大号的行李箱。
他把能带走的都装进行李箱,带不走的丢掉,收拾了一半,房门被敲响。
“谁?”
“是我,”刘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
刘婷端着杯牛奶打开门,看到李瑞空了一半的房间,眼里浮现出一丝愧疚,“这么快......收拾了这么多了。”
“嗯。”
“我知道你是不用我操心的孩子,比李祥让我安心多了,”刘婷把牛奶放在桌上,坐到床边帮他叠衣服,“你也别怪你爸爸,他就是说话冲,平时局里的事也多,你多体谅他。”
李瑞没说话,低着头在旁边默默地收拾。
“你弟弟现在上初中,真是叛逆的时候,他从小养在我身边,没去过农村,去了肯定不习惯,”刘婷自顾自的说。
李瑞突然打断道:“我要去洗澡了。”
刘婷抬头对上李瑞冰冷的眼神,心里带着酸涩和不舍说:“洗完澡记得把牛奶喝了。”
刘婷出去后,李瑞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时,掉出了一张银行卡,底下压着一张纸。他捡起来,上面只写着三个字,十五万。
李瑞扯着嘴角,自嘲的笑了笑,我在竟然只值十五万。
其实这个家里最伤人的不是急颜令色的爸爸,而是温声细语的妈妈。总是最温柔的声音,说出最令人心寒的话。
李瑞一晚没睡,第二天一早,趁着所有人还在睡梦中,自己拎着行李去火车站,应该所有人都在庆幸他的离开。
坐车的流程他已经很熟悉了,特地买了个卧铺,毕竟要一天一夜才能到,他把耳机一戴,倒头就睡,等他再次睁眼,已经到站了,大家都再往外走。
他下了火车,在路边随便找家店进去,“老板,给我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稍微垫了点,李瑞又重新上路,换乘大巴又坐了两个小时,终于到地方了。
一下车李瑞终于忍不住吐了,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全吐了出来,整个人天旋地转,胃吐空了,嗓子眼火辣辣的。
他看了看周边,有个支着太阳伞的路边摊,走进一看,小小的一个三轮上,应有尽有。
摊主躺在小三轮后面的躺椅上,脸上盖了把蒲扇,睡得忘乎所以。
李瑞拿了瓶水和一包烟,犹豫着要不要给钱,最后想想还是算了,“多少钱?”
见人没醒,调大音量再问了句:“多少钱!”
摊主身子抖了一下,明显吓了一跳,拿下脸上的蒲扇,睡眼惺忪的站起来,上下打量起李瑞,脸色有些不好,随口说了句:“......八十。”
李瑞拿钱包的手一顿,一脸不可思议,“多少?”
摊主一字一句又说了一遍:“八,十。”
“这瓶水全国统一价两块,这包烟上面写了十六,一共十八,”李瑞说。
年纪不大,心够黑啊!
“你知道还叫我,”摊主又躺回躺椅上,语气带着些不耐烦,吊儿郎当的摇起蒲扇,随手从三轮底下的锅里拿了个苞米扒皮啃起来。
苞米的香味刺激到了李瑞嗅觉,感觉胃里有些什么东西往上涌,又吐了起来。
“呃呃呃呃呃,你吐远点,”摊主站起来瞅了一眼,一脸嫌弃,“你吐在这里我怎么做生意。”
李瑞立马捂住嘴,走远了吐。
一瓶水簌了口,剩下的将就搓了把脸,李瑞回来又买了一瓶。
刚吐在摊位旁边的东西已经被清理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抱歉。”
“没事,把你手上的空瓶给我就行,”摊主指着旁边的编织袋,“丢里头。”
李瑞把空水瓶丢了进去,又拿了瓶水,仰头灌了半瓶,嗓子眼终于舒服了一些。
“烤地瓜来一个不?”摊主说,“你吐的都是水,来点热乎的垫垫。”
说完包好一个地瓜,递给李瑞。
李瑞刚吐完,没什么食欲,但肚子确实空落落的不舒服,但想到这是个价格随便定的黑店,想了想说:“八十,我可不敢吃,”
“良心价,”摊主比了个数,“十块。”
李瑞放了二十八在桌上,然后拖着行李箱到摊位的太阳伞下,坐在行李箱上享用烤地瓜,虽然烫得他龇牙咧嘴,但是真的香。
“你外地的吧?”摊主问。
李瑞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来这耍啊?”摊主凑近他,“我这有地陪服务,需不需要。”
李瑞转头对上摊主炙热的视线,嫌弃道:“这就一条岷江和n多的化工厂,你带我去看化工池?”
“你......你怎么知道,”摊主问。
李瑞咬了口红薯,一脸无语,“你猜。”
吃完,李瑞拖着行李往小三轮后边的巷子里走,走了一段,到了一个大斜坡。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走上这个坡还有无尽的坡,他庆幸刚才吃了个烤地瓜。
一鼓作气,到了坡中间的休息平台。平台上有一颗大槐树,虽然很久没有回来了,但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这个大槐树左右各有一个路口,李瑞往左走,又走了一个小坡,到了一个爬满三角梅的门前。
他松开行李敲门,手刚举起来,就听见一串迅速且连续的“噔噔......”声,转头一看,行李顺着坡滑下去了。
他立马去追行李,等他再次回到门前,已经是20分钟后。行李撞到大槐树才停下,结果行李的滚轮坏了,他只好半拖半抱的把行李弄上来。
敲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阿婆!”李瑞叫的特别大声,因为他外婆有些耳背。
他没有回奶奶那儿,因为不喜欢。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开门,李瑞又敲着门叫了一声:“阿婆!!”
“来喽来喽,叫魂啊!”阿婆骂骂咧咧的来开门,一开门看到是李瑞,语气立马变了,“瑞瑞啊,想死阿婆咯,怎么突然来了。”
李瑞发现阿婆耳朵上戴了助听器,走进院子,满满一院子的菜。
阿婆提着他的手提包,领着他进到屋里,“二楼的房间没动,还是和以前的一样。”
李瑞提着行李上二楼,木质的楼梯传来“吱呀”声,但传来的脚感非常的实。二楼有两间房,他一直住左边的那间。
推开左边房间的木门,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房间不大,一张床加一个衣柜,还有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柜,这个书柜还是阿公在世的时候给他做的。
他把行李一放,立马往床上躺,被子上一股太阳的味道,看来房间的被子经常被阿婆拿出去晒。
李瑞扯过被子闻了闻,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