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醉惊鸿》十里长欢渡

3、善，可为善，亦可为恶 洛云起

　　洛云起，从小在多阎村吃百家饭长大，自有记忆起就孤身一人。

　　不知自己从何处来，又该去往何处，所幸她遇到了多阎村的村长，那是一个极好的人。

　　囫囵长到十八岁，可就在今天，遇到了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

　　她从未想过，奇遇终有一天会降临到她身上。

　　洛云起疲惫的睁开双眼，动了动身体只觉得酸痛无比，她长长的叹了口气，她昨天又做了什么，怎么一天比一天疲累。

　　揉揉眼睛从榻上坐起身，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太多次，她都已经习惯了。

　　洛云起起身走到木桌旁拿起水壶倒了一杯茶水，余光不经意扫向茶盘旁边放着的纸条上，她有些好奇的展开纸张。

　　【给你找了个师父，记得去拜师。

　　那师父人还不错，实力也很强，名讳青檀尊者。】

　　洛云起：“……”

　　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睡傻了，不然怎么会看到这么离谱的纸条。

　　洛云起伸手揉揉眼睛，又使劲眨了下眼睛，在看还是那个内容，她不由沉默。

　　搞不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到底是谁这么闲，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她有些忿忿不平，青檀尊者那是什么人啊！

　　高如天上雪，清冷谪仙人，怎么可能收她这么个尘埃里的平凡人做徒弟。

　　他们如今的玩笑开的越来越离谱了。

　　洛云起把纸条团吧团吧丢进纸篓，然后坐在一旁怔怔出神。

　　云羡安摇头，她还真是，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

　　正常人谁会相信一张来历莫明的纸条啊！

　　这时趴在床边睡觉的胭脂雪迷糊的睁开眼，它懵懵的环视四周，看到人影后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它就发现那口气还是松早了。

　　这个不是漾漾，那它的漾漾主人去哪了？

　　还有，这个突然出现在漾漾房间里的人是谁？

　　胭脂雪身子往墙角里靠了靠，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房间里的陌生女人，这长得嘛，和漾漾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也没有漾漾那般超然脱凡的气质。

　　它也没听说过漾漾交了什么朋友，可既然没有关系，那它怎么一觉醒来出现在陌生人的房中？

　　胭脂雪急的抓耳挠腮，有些看不懂如今的情况，总不能是漾漾嫌弃它太能吃把它卖了吧！

　　洛云起没注意到小团子这边的动静，云羡安倒是注意到了，但也乐得看戏。

　　正当她盯着纸篓发呆时，那张被丢进去的纸条自己又飞了出来，还非常嚣张的围着她转了一圈。

　　不知怎的，洛云起好像从一张纸上感觉到了挑衅。

　　纸条绕她一圈后落在桌上，展开后上面多出了几行字和一块环形玉佩。

　　【不是玩笑，四日后云落山，拜师青竹峰的青檀尊者。】

　　洛云起拿着玉佩来回细看，最后终于确定不是她眼神出了问题，也不是谁的恶作剧。

　　“我凭什么听你的，你让我去我就是不去，有本事出来打我啊！”

　　“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云羡安觉得好笑，如果这人没有抖成筛子的话她有可能真信了。

　　九十斤的体重一百斤的反骨。

　　只可惜啊，修为烂的一塌糊涂，浑身上下厉害的也只有那张嘴了。

　　很久没看到对方有什么动作的洛云起胆子又大了起来。

　　“我说啊，不管你什么目的，在我身上你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还是趁早离开吧！”

　　“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听你的。”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敲击声打断了洛云起接下来的话，她下意识的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一个雪白的小团子正在拿着拳头框框捶墙，水汪汪的瞳仁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在旁人看来，这模样显得很是憨态可掬。

　　洛云起眼中闪烁着某种名为兴奋的光芒“好可爱的小团子，快来让姐姐亲一口！”

　　她小心翼翼的朝着小家伙走过去，而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胭脂雪并没有发现背后朝它走来的怪人。

　　“呜呜呜……”

　　漾漾太坏了，怎么能把它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崽崽说丢就丢了？

　　完全都不考虑它的想法。

　　想要漾漾！

　　大不了，大不了以后不吃这么多了，胭脂雪抽抽搭搭，它真的一点都不难养的。

　　下一刻，小家伙被一双白皙的手举了起来，突然的腾空让它愣了愣，抬起头时看到放大的面容吓了一跳。

　　胭脂雪瞬间躁动起来，四只小爪爪疯狂摆动想要挣脱禁锢它的那双大手。

　　待好不容易挣脱后，它浑身毛发炸开呲着牙警惕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等等，它怎么在这人身上嗅到了漾漾的气息？

　　可是从来没听说过主人有什么姐姐妹妹的啊！

　　【安心，她不能伤害到你。】

　　胭脂雪瞬间放下防备，睁大眼睛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洛云起身上。

　　它感觉出来了，一体双魂，漾漾居然会和另外一个魂魄共用一个身体。

　　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差错！

　　【我准备送她去拜师，到时候你也跟她一起去，顺便帮我保护着她些。】

　　送去拜师？

　　还是送面前的这个人去拜师？

　　还要它跟着保护？

　　【漾漾是想要她修炼？】

　　【有何不可？】

　　胭脂雪有些气愤【可如今你们两人共用一个身体，她若是不修炼还好，一旦修炼你必会遭受重创！】

　　【在我看来，这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您还是在考虑一下吧！】

　　【那又如何？】云羡安眸中幽寂，深邃的让它有些看不明白。

　　【所以，你知道，但还是选择让她修炼，为什么？】

　　【不过早晚而已。】

　　“小家伙你到底是个什么兽，怎么就这么可爱呢？”洛云起将胭脂雪拎到眼前左瞅瞅右看看，愣是没看出眼前的毛绒团子是个什么品种。

　　胭脂雪一爪子甩到她脸上【可她不愿意，你又何必为她思虑。】

　　【若是你想，那干脆直接将人打晕送去好了。】

　　【胭脂雪，你要知道，做决定的从来都不是你我，而是她自己，我只是给她一个选择，如果她真的不愿意咱们也不能为她做决定。】

　　洛云起蹂躏小团子的手突然顿住，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怀中的胭脂雪。

　　她刚刚是听到了什么？

　　面前的小家伙和一个说话声音很好听的女孩子密谋将她打晕送去拜师？

　　嘶，好像也不全是。

　　“你们究竟是谁，为何一定要送我去拜师？”

　　云羡安眼眸轻转，唇边笑意漾开，现在居然能听到了？

　　“是啊，不过决定权在你。”

　　“也就是说，让我拜青檀尊者为师是你们商量好的？”

　　“是啊！”

　　洛云起低头思考半晌“那总归要告诉我你是谁吧。”

　　“我说是你，信吗？”

　　“怎么可能，我现在正好好的待在这，你怎么可能是我！”

　　虽然这世间万物都有着自己的生存法则，但同时出现两个自己也太荒谬了些。

　　更别提与另外一个自己对话了。

　　云羡安将鬓边滑落的青丝重新束起“既然不信又何必问我。”

　　洛云起：“……”

　　好像很有道理。

　　“还不是姑娘，连敷衍都不愿找个更令人可信些的理由。”

　　“人总会做出更有利于自己的选择，无论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如果你信，想要变强，想要有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那么我相信你会做出更有利于自己的判断。”

　　“如果你不相信，那么，寻不寻找可信的理由就不那么重要了。”

　　这世间啊，有很多人，很多事，万般事物皆不由己。

　　洛云起盯着书桌半晌，心中不断考量，最后，她还是选择遵循本心“姑娘，你还在吗？”

　　“我想要变强，想要有足够的实力做我最想做的事！”

　　“如此甚好。”

　　“除暴安良，荡平世间邪恶，这是我最想做的事，如果有了实力，是不是就可以很轻易的做到？”

　　洛云起握起拳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世上最璀璨的明珠，澄净，耀眼。

　　云羡安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她低头看着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指苦笑。

　　那个时候她也如眼前的女孩一样干净，纯粹，不像现在这般手上沾满鲜血。

　　“想法很好。”

　　可，就现在这个世道，想要做到单凭实力还是不够的。

　　她现在连最基本的善恶都难以分得清，谈何荡平世间邪恶。

　　云羡安轻声呢喃“善，可以为善，也可以为恶；恶，不为善，不为恶，既随本心，凭着一腔孤勇，行善意之事，便是恶！”

　　“记得拿着那块令牌去云落山拜师。”

　　洛云起激动地原地踏步“谢谢你好心人，这份恩情我会记住的。”

　　“将来一定百倍千倍的报答回来。”

　　“你不会使用储物袋吗？”胭脂雪看着忙上忙下的身影有些不解的问道。

　　“欸？好像是哦！洛云起挠挠脑袋有些傻乎乎的“但是，我可能没有灵力，也没有储物袋的。”

　　“自己动手收拾也挺好的，最起码生活是充实起来了。”

　　洛云起疑惑地看它，她怎么感觉有些听不太懂这小家伙说的话？

　　或许是因为种族不同的原因？

　　洛云起打了个哈欠迷瞪着眼爬到床上“你先趴着玩会，我有些困了，先睡会。”

　　胭脂雪目瞪口呆，她这才醒了多久就又困了？

　　等她再次醒来后已是第二天清晨，睡足了的某人坐起身就看到一脸幽怨盯着她的小家伙。

　　“你这是怎么了？”

　　胭脂雪将头扭到一边“睡了这么久，你饿了吗？”

　　“怎么，你有吃的？”

　　“没有。”

　　“那你问我干嘛？”洛云起无语，伸手将小家伙抱到怀里“走吧，我带你去吃小云吞，那个可好吃了，但凡吃过一次绝对忘不了。”

　　“我可是从小吃到大，口碑是绝对没问题的。”

　　胭脂雪打了个寒战“别了，除了那个什么都可以。”

　　洛云起思考片刻，手指无意识的挠了下它的下巴“不想吃云吞啊，那我们就去吃烧鸡怎么样？”

　　“好，那咱们快走。”

　　烧鸡好啊，它可最喜欢烧鸡了。

　　洛云起也不啰嗦，抱着胭脂雪朝客栈旁边的酒楼走去。

　　“云起来了，要吃些什么？”

　　“小二哥，依照老样子来就好。”

　　“好嘞，一份酸辣鱼，一份红烧鱼，两条烤鱼和一只烧鸡，你看还需要加点什么吗？”

　　“这些就好。”

　　小二点头“那你先喝些茶，菜马上就来。”

　　“为何点这么多鱼？你吃的完吗？”同时胭脂雪也很想知道，这个看起来就不是很富裕的女孩子到底有没有那么多银子。

　　它可不想到最后被扣下来刷盘子。

　　“是挺喜欢吃的，这家酒楼最好吃的就是烧鸡和各种秘制鱼，很香的。”

　　对这里这么了解肯定是经常来，那应该不会缺钱，胭脂雪顿时放下心来，这姑娘可真大方，请它吃这么多东西。

　　不像主人，总是限制它的饮食。

　　很快洛云起点的全鱼宴就上齐了，她把烧鸡推到小家伙面前“诺，快吃，这整只鸡都是你的。”

　　“对了，这只鸡你可以吃的完吗？”洛云起对着它上下打量“如果吃不完的话可以留到夜半当宵夜，这些鱼你的话就不劳你操心了。”

　　“我自己可以吃的完。”

　　？？？

　　你在说什么？

　　胭脂雪震惊“饭是这么吃的？”

　　而且，这一只鸡对它来说都不够塞牙缝的好嘛！

　　洛云起百忙之中抬头“那不然呢？”

　　胭脂雪欲言又止，最后将目光落到烧鸡上叹了口气，伸出爪尖将整只鸡撕成一块一块的，然后用指甲戳起肉块往嘴里送。

　　主人说了，做什么事都要优雅。

　　正在往嘴里塞吃食的洛云起余光扫向胭脂雪时顿住。

　　这小家伙，吃东西还怪赏心悦目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是万万不可能相信，一个小妖兽吃东西时居然像个大家闺秀。

　　于是，饭桌上出现了两极分化的场景，一个吃饭慢条斯理文文静静，一个动作如狂风过境片叶不留。

　　云羡安无奈扶额，是人是兽这还有谁分得清？

　　这家伙，装的她都快信了。

　　云羡安愣神间洛云起已经将面前的几条鱼吃完，目光落在正慢条斯理吃饭的胭脂雪身上。

　　观察片刻后不由得开口“那个，如果实在吃不下也别太勉强，剩下的可以让我来帮你解决，绝对不会被浪费的。”

　　话落也不等胭脂雪反应，非常热情的将它面前的碟子端到自己面前吃的津津有味。

　　胭脂雪一愣，委屈的差点哭出声来。

　　“大姐姐，我还没吃饱，饿！”

　　洛云起啊了声“可是，我的钱已经不够再点一只了。”随后有些不舍的将盘子中最后一块鸡肉夹到它面前。

　　“呐，最后一块了，将就着吃吧！”

　　胭脂雪：“……”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贪吃的女人！

　　小家伙眼里含了包泪，委屈的吃下盘中仅剩的肉。

　　它错了，它怎么会觉得这女人比自己主人大方呢？

　　最起码，主人从不抢它吃的，也从来不会让它饿过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