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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忆 黎玥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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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玥握着光剑的手骤然收紧,剑柄上繁复如蛛网的纹路深深嵌进掌心,在细腻的皮肤上勒出几道弯月形的红痕,像是要刻进骨里。她缓缓抬眼,看向半空盘旋的黑影,眼底翻涌着冷冽的杀意,那杀意仿佛能冻结周遭的空气,连漂浮的尘埃都似被定格。那些黑影在空气中肆意扭曲变形,时而聚成狰狞的利爪形状,尖锐的指甲缝里还滴落着粘稠的黑液,落在地上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时而散作游丝般的雾气,在墙角蜿蜒游走,带着一股直冲鼻腔的腐臭腥气——像是陈年的尸骸混着腐烂的水草在烈日下暴晒多日,呛得人喉咙发紧,忍不住要咳嗽,却又怕一张嘴就吸进那股恶臭。
“守住门口。”她的声音发哑,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每个字都带着摩擦的质感。刚说完,胸口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是有把生锈的钝刀在里面反复搅动,疼得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将黑色运动服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
墨盛安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把她往身后拉了拉,光剑在他手中嗡鸣着亮起刺眼的白光,剑身上流动的光晕如同活物般跳跃,映得他瞳孔发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歇着,这里有我们,别硬撑。”
季言已经撑开金色屏障,淡金色的光膜在他身前不断波动,像被狂风吹起的绸缎,边缘还泛着细碎的金光,如同撒了一把碎钻。黑影接二连三地撞在上面,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每一次撞击都让屏障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成无数片。季言死死咬着牙,手臂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般蠕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在锁骨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夏木宸!”肖萧突然喊了一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把短刃,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在她指尖灵活地转动,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左边死角!有东西在那儿蓄力!”
夏木宸瞬间会意,周身猛地卷起狂风,风速越来越快,形成一道小型龙卷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屑。无数训练用的护具——坚硬的头盔、厚实的护腕、结实的橡胶棍被风卷着,像炮弹一样呼啸着砸向黑影,发出“咚咚”的撞击声。魏宴铭紧随其后,指尖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墨绿色的藤条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如同淬了毒的钢针,瞬间缠住了好几团黑影。藤蔓越收越紧,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尖锐得能刺破耳膜,它们在藤条间疯狂挣扎扭动,黑色的汁液溅在藤蔓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阵阵黑烟。
黎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骨髓。她看着眼前的混乱,胸口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视线都开始模糊,像是蒙了一层毛玻璃。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稍微缓解了些眩晕。她强撑着站直身体,掌心缓缓凝聚起淡蓝色的光团,那光团越来越亮,带着刺骨的寒气,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冰,连落在地上的护具都裹上了白霜,泛着冷冽的光。
“往左边!”她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杂物架后方,“它要绕后偷袭!”
墨盛安立刻会意,光剑迅速转向左侧,一道凝练的白光劈出,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正好斩断了从暗处袭来的黑影。那黑影被劈成两半,化作两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更浓郁的腥臭味,让人几欲作呕。
付塔溪不知何时绕到了杂物间的角落,她指尖燃起跳跃的火焰,橙红色的火苗在她掌心跳动,如同顽皮的精灵。随着她手腕一翻,火焰突然暴涨,像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火龙般窜向黑影聚集的地方。火焰掠过之处,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化作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混杂着之前的腥气,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闻着让人头皮发麻。
激战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户照进杂物间,当最后一团黑影被墨盛安的光剑劈散时,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缺氧的鱼,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的氧气。杂物间里一片狼藉,护具散落得到处都是,橡胶棍断成几截,头盔被砸出深深的凹陷;墙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地方还残留着黑色的腐蚀痕迹,如同丑陋的伤疤;地上的黑色污渍像打翻的墨汁,正在慢慢蒸发,留下一层油腻的印记,用脚一蹭就沾得满鞋底都是。
肖萧一屁股坐在地上,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汗珠甩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喘着粗气说:“这群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攻击方式邪门得很,打不死似的,刚打散又聚起来了。”
付塔溪瘫在一旁,摇了摇头,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勾勒出苍白的脸颊轮廓:“不知道,基地的档案里从来没见过这种玩意儿,既不是异能者的攻击,也不是机械造物,倒像是……某种有意识的能量体。”
黎玥靠在墙上,胸口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药剂,瓶身是磨砂的玻璃材质,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她拧开盖子,透明的药液倒在手心,带着一股清冽的草药味,她轻轻涂抹在胸口的伤口上,冰凉的药液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驱散了些许疼痛。她看着地上的黑色污渍,那些污渍正在慢慢蒸发,空气中的腥气也淡了些。她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些黑影有些不对劲,它们的攻击方式虽然凶猛,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像是很多年前,在父亲的实验室里见过的某种失败实验体,只是那时的东西远没有这么凶猛,也没有这么强的攻击性。
墨盛安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他的指尖带着一丝颤抖:“怎么样?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叫桑兮易来看看?她的治愈异能或许能让你好得快些。”
黎玥摇摇头,刚想说话,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门口闪过一个黑影,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喊道:“小心!”
话音刚落,那道黑影就从门口窜了进来,直扑离门口最近的季言。季言还没反应过来,金色屏障只撑起了一半,像一张脆弱的纸。眼看黑影就要撞上他,黎玥想也没想,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挡在了他身前。
“噗——”
黑影穿过黎玥的肩膀,带起一串晶莹的血珠,血珠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小红花,妖艳而凄厉。黎玥闷哼一声,感觉肩膀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半边身子都麻了,视线再次陷入黑暗,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黎玥!”墨盛安目眦欲裂,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嘶吼着,光剑瞬间刺穿了那团黑影,剑身上的白光将黑影彻底吞噬,连一丝黑烟都没留下。
黑影消散的瞬间,黎玥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被墨盛安眼疾手快地接住,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柔软的被褥包裹着身体,像是陷进了云朵里。肩膀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白色的纱布上还能看到淡淡的血痕,边缘用医用胶带固定得整整齐齐;胸口的伤口也被处理过了,缠着厚厚的纱布,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风轻轻晃动。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被人握着,掌心传来温暖的温度,带着平稳的心跳。低头一看,墨盛安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紧张,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休息好。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脸上,在他纤长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停了两只小憩的蝴蝶。
黎玥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有暖流在心底缓缓流淌,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冰冷。她轻轻抽回手,动作轻得像羽毛落地,生怕吵醒他。
刚想坐起来,门突然被推开了,肖萧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看到她醒了,眼睛一亮,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可醒了!吓死我们了,桑兮易来看了好几次,给你换了药,说你只是失血过多,没伤及要害,我们才稍微放心点。”
肖萧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放着一碗温热的白粥,米粒熬得软糯,旁边还有一小碟酱菜和一个煮鸡蛋,鸡蛋壳已经被剥掉了,露出光滑的蛋白:“快喝点粥,你都昏迷一天了,墨盛安硬是守了你一天一夜,连口水都没好好喝,刚才还在这儿念叨,说你要是再不醒,他就去请基地最好的医师来。”
黎玥点点头,刚想说话,就听到墨盛安动了动,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眼底还带着惺忪的睡意,看到黎玥醒了,眼神瞬间清醒过来,像是被注入了活力,急切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肩膀还疼吗?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
一连串的问题涌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让黎玥心里暖暖的。
“没事了。”黎玥笑了笑,笑容有些苍白,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肖萧在一旁打趣道:“看看,一说你醒了,某人魂都回来了,刚才还跟丢了魂似的,问他什么都反应慢半拍,我让他去休息会儿,他说什么都不肯,非要在这儿守着。”
墨盛安的耳根瞬间红了,像被染上了胭脂,他别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去叫他们,让他们别担心了。”说完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脚步都有些踉跄,像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看着墨盛安匆匆离开的背影,黎玥的心里暖暖的。她拿起勺子,刚想喝粥,就看到肖萧盯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像是有话想说却又犹豫着。
“怎么了?”黎玥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轻声问道,粥的热气拂过脸颊,带来一丝暖意。
肖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不觉得那些黑影很奇怪吗?它们好像……专门冲着你来的。最后那一下,明明可以直接攻击季言,却明显是绕开了他,目标就是你,这也太刻意了。”
黎玥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有些看不清肖萧的表情。她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那些黑影虽然攻击了所有人,但好几次,它们的主要目标都是她,像是认定了她一样。这让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总觉得,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和她的父亲,和那份被冻结的、写着“黎振海”名字的异能检测报告有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季言、魏宴铭和夏木宸走了进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关切的神色,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她。
“黎玥,你没事吧?”魏宴铭率先问道,他手里还拿着一束花,是基地里种的小雏菊,花瓣有些蔫了,边缘微微卷曲,显然是被精心养护过,却还是没抵挡住时间的流逝,“我看基地花坛里开得挺好,就摘了几朵给你,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黎玥笑了笑:“我没事,谢谢你们,让你们担心了。这花很漂亮。”
夏木宸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些黑影已经被我们彻底清理干净了,地面也消了毒,付塔溪去查它们的来历了,她说可能和之前的火鸦帮有关,正在调监控和基地的档案,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季言点点头,脸上带着愧疚,声音低沉:“都怪我反应太慢了,要不是你……你也不会受伤。”
“不关你的事。”黎玥打断他,语气坚定,“它们的目标本来就是我,就算不是你,也会找别人当诱饵,这是冲着我来的,和你没关系。”
看着大家关切的眼神,黎玥的心里充满了感激。她知道,在这个危险的基地里,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有了可以信任的伙伴,有了可以并肩作战的战友,有了在危急时刻会互相守护的人。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她知道,不管未来有多少危险在等着她,有多少秘密需要揭开,她都不会再害怕了。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