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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国师
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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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羡抬起手吹了两声哨,一只白鸽便落在了他手臂上。
他要将自己请出神女的事传回王都。
白鸽一直往北飞,越过起伏的丘陵、蜿蜒的河流和一望无际的平原田野。
这个季节的稻谷已经成熟了,田里收谷的农户抬头撸起袖子擦了把汗。
白鸽飞了三天三夜终于来到了王都,身着棕色官服的女子站在窗台前,她听到声响走到窗边。
她纤细的手指捡起落在窗台上的纸条,眸中带着一股了然。
站在她身后的婢女带着好奇的神情问道:“国师,二殿下请出神女了吗?”
她走向妆台,摆了摆宽大的衣袖,然后坐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的侧脸有一条长疤,显得整张脸有些许狰狞,纤细的手抚上脸颊上的疤痕,眼中含着泪,在我见犹怜中又夹杂着一股滔天之恨。
“去,让陛下把那疯子放出来。”她朝着婢女吩咐道。
婢女福身往外走去,忽然又想到什么,折回问道:“要是把他放出来,祸乱百姓,国师可有法子应对?”
禾鸾星拿起药膏轻点在侧脸的疤痕上,疤痕红肿着,几乎占据了整张脸,每当夜幕降临,脸上都灼痛难忍。
这条疤已经折磨了她六百年。
“无妨,她都来了。”禾鸾星抹开药膏,嘴角上扬,发出不明意味的笑,“我倒想看看,他们几百年不见,再相逢会是何模样。”
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在官道上摇摇晃晃地走着,每当路过村庄和城镇,都有密密麻麻的人群下跪叩首。
云纤月听黎姝说,这马车框架是用金子铸的,车帘用的是上好的重莲绫,是人间最好待遇了。
黎姝侧倚在一边,随意夹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她的眸光落在闭目养神的云纤月身上。
“你能不能别搞这一出,没事板着个脸做什么,笑一下是会触发天条吗?”黎姝将葡萄籽吐在云纤月手背不屑的说。
云纤月睁开眼,看着一脸不屑的黎姝,黎姝虽然换了件素净的衣衫,但依旧难于掩盖来自她本体妖艳、狐媚的神态,她抬手将那颗葡萄籽弹落。
“去了王都,你把南陌放出来吧。六百年了,他也受到了该受的惩罚。若是他自己逃出来了,你便别追究了。”
云纤月闭上眼。她清楚,追求长生是帝王实现千古一帝和对权力的终极欲望。
“他要是想出来,有的是法子,何须我出手?”
话落,云纤月唇角微勾。就在这时,车队停了下来。
“神女,前边发生了一点小状况。”萧羡的声音伴着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黎姝揭开帘子:“前边怎么了?”
萧羡勒住马,天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青色,萧羡一身黑袍,黑袍上袖着精致的云纹,他的脸紧绷着,深邃的眉眼冥冥之中又散发着一股少年意气。
他顿了顿:“前边爆发了瘟疫,我们得绕路。”
黎姝放下帘子:“绕呗。”
萧羡瞥了眼身后,眉眼间带着犹豫:“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不知神女可否大展神威,为他们驱散病魔?”
黎姝扯唇露出鄙夷的神色:“神女不是圣母,况且这是自然因果,干涉不得。”
萧羡有些难堪,他清楚神和妖是不能随意干涉人间因果的。他来时分明听说此地并未发生洪涝之类灾祸,只觉得这场瘟疫来得并不简单。
就在他陷入深思时,一道如琴弦般的黑影自天上破空而来。
那琴弦眼看就要穿透马车的外帘,却在空中骤然凝固。
萧羡在外边看得一清二楚,心头又向第一次见黎姝第一次现身时一样不安起来,他发现自从见到神女,他遭遇的诡谲事件便越来越多。
云纤月透过帘隙瞥了眼萧羡,起身走出马车,立在车前踏板上。
她望着前方列队的兵士,随即抬眸看向蔚蓝天际。
她纤细的手指向内微转,复而向外一拂,那凝固的琴弦瞬间扭转,朝来处反向疾射而去。
琴弦去势极凶,瞬间击倒一棵粗壮的槐树,槐树原本就只有零星槐叶的枝干瞬间落得一片不剩。
槐叶落在地上又被一阵无形的阴风吹回到原本息落的枝头。
原本即将倒地的槐树,在触及地面前一瞬竟也被无形之力接回,恢复如初。
一阵阴风袭来,拂起云纤月鬓边碎发与素白衣袂。
“神女出行,怎也不给一点赏路钱?”
一道带着磁性的男声自槐树方向传来。
周遭的兵士早在琴弦飞来时便被静止在原地。
黎姝此时也走了出来:“不知阁下想要什么?”
槐树瞬间化出一道黑色人形。他立在远处,站在槐树前,在云纤月看来,他与南陌、萧羡是同一副模样;在黎姝眼中,他却是顾凌;而在萧羡看来,那竟是另一个云纤月。
“我要你们去替我寻一对龙角。我自出生便没有龙角,可以吗?”
黎姝眉头微蹙:“可你并非龙,何来龙角一说?”
离昙低低笑了起来:“呵呵呵……我有龙身,为何不算龙?我不过是少了这对角罢了。”
他一袭黑衣,长发被一顶黑玉似的冠高高束起,墨发披散在肩背,移动时随着微风轻晃。他上下打量着云纤月与黎姝,眉目间煞气隐现,忽地一闪身便掠至云纤月面前。他双足踏空,脚下却被一团黑云承托。
萧羡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他的马已同那些兵士一样被静止,可奇怪的是,在这一众凡人之中,唯独他意识清醒。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的身世或许真有蹊跷。同样的静止之术,为何独独对他失效?究竟是云纤月有意为之,还是这术法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离昙侧首贴近云纤月,嘴角勾起一抹笑:“我要血魄珠。”
说罢,他将目光投向黎姝肩头:“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考虑。”
“若是考虑不好,这一条道上的人,都别想活。”
离昙知道自己只是“魑”,魑无龙角,亦非真龙。可只要得了血魄珠,他便能多生一魄,抵达常人难及的境界——凡人服之可成旱魃,而他若吞下,便可飞升化龙,成为如云纤月一般的神明。
黎姝一听便知,这离昙是冲着她手中的血魄珠来的。
她侧首看向离昙,眉梢轻挑,眼尾扬起:“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能耐在本座与神女面前撒野?”
“凭我知道胜南陌的踪迹。”离昙说着眸中带上了傲气,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想很多事就算神女洞悉万物也未必清楚。”
离昙边说边瞥了眼云纤月的神色,见她波澜不惊才说:“六百年前,神女是否记得见胜南陌的第一面,就是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