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此章不悔,此誓不违 ...
-
年过初一,烟花喧嚣逐渐消散,宫里照旧如常。
江与溪在除夕夜这天休息了一日后,又得重新处理朝堂上留下的烂摊子,甫叙这些时日也总是不见踪影,偏偏像是故意与她岔开路子,叫她怎么也找不着他。
从御书房出来时,只看的见太阳的余光了,江与溪突发奇想的想去御花园走走。
暮色漫过御花园,傍晚的风轻拂花木,江与溪缓步行进,冬日里枯枝落叶残败,光零零的身子只零星站着几只咕咕叫的燕雀。
宫阙纷争、昔日离合,都已尘埃落定,耳畔唯有虫鸣与轻风簌簌,江与溪唯在此时方能享受人间乐土,周遭的一切只剩她一人沉着、浸着。
后宫里多了一群从青垣进贡的稀有兔子,江与溪分了几只给熙闲王府,还余下几只花色不错的养在了后宫里。
江与溪蹲在其中,手指轻抚过安静趴在脚边的一只兔子,却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惊扰了这片祥和。
通报的人吓跑了窝在江与溪身边渴求抚摸的兔子们,吓得它们只得到处乱窜。
江与溪没有恼怒,也没有让人去将四散的兔子们抓起来,她只是拍了拍手站起身,看了眼跑得不见身影的兔群,问了句,“急匆匆的怎么回事?”
通报的侍从显然因为自己的鲁莽惊扰到休息的陛下而感到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地傻愣在原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生怕陛下会怪罪他。
江与溪见状倒也没说什么,虽说到手的兔子跑了,但它们总会跑回来的,所以江与溪到没有很生气,“无碍,说吧。”
这个人是江与溪安排在甫叙身边,代替她看着甫叙的,今日是甫叙就医的日子,眼下不跟在甫叙身边,定是关于他的事。
侍从听不出江与溪是什么语气,但若是再不说便是不敬了,滴溜着脑袋提着嗓子说,“回陛下,甫相大人今日不在府中,太医早已候在府中,奴才实在找不到人,这才失了礼数向陛下通报。”
江与溪了然,心里也有了个大概的想法。
从自己刚开始强硬要求甫叙接受诊治时,从他的表现中便知道他心中是抗拒的,他是个要强之人,不愿劳烦他人,不愿成为别人口中的拖累。
当初为了劝诫甫叙,江与溪对他说,“至少你得活着看到云昭安定下来,我还需要你。”
简单几个字就只是为了让他明白他从来不是什么拖累,只有让甫叙相信自己还有用,他才会愿意尝试。
多活一天,江与溪便不会放弃为他寻找解毒之法,她不愿看到连最后留在身边的人也要离自己而去。
甫叙今日不见踪影,想来还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江与溪叹了口气,把能想到他会去的地方都想了一遍,最后,她说道,“走吧,朕知道他会在哪儿。”
其实说出口的话她也没有太多把握,细想下来,她真的了解甫叙多少?知道他心之所向吗?反倒是甫叙对她的了解甚过自己。
一行人跟随者江与溪来到郊外的墓陵,是当初她命甫叙为她的亲人们修得陵墓。
她曾说过,可以将前任甫相的棺一道迁至其中,与她的父皇母后一齐葬在这片净土里。可甫叙没应,他说,“臣子的墓不可与君王同葬,他们甫族一家世代效忠皇帝,亘古不变。”
甫叙将他父亲的棺墓葬在了离墓陵不远处的地方,他说,“这样便不算逾矩,依旧能守护先皇。”
他曾多次暗示过江与溪,等他死后也将他葬在这里,这样,他也能在黄泉之下,一路守护他的陛下。
他说他死后不必伤心,因为风不会停,水依旧潺潺流,树木随着四季生长,他也一样。
字字句句都是对离别的终告,江与溪不愿意听,那次的谈话便也不欢而散了。
逃避是没有用的,什么结局都不会更改,可在这段时间里,却能足够给不愿面对现实的人一个缓冲接受的空间。
江与溪走到甫伯父的墓前,四处张望却没发现甫叙的身影,她承认当时的她脑子里闪过了可怕的事,她心一惊,不由地担心甫叙会做些傻事,以他的性子,不告而别或许是他的归宿。
她失了神,连侍卫叫她的声音都没听见,脚步不受控制的朝墓陵走去,这是最后一个她能想到的地方了。
墓陵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江与溪停在了外面,方才的落寞忧神随风消散,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墓陵是有人看守的,没有江与溪的吩咐谁也不得进入,除了甫叙。
她不让任何人靠近此地,独自一个人走进其中。
人们总是会害怕虚无缥缈的东西,畏惧墓园的寂静与荒冷,却忘记了此处安睡着的,也曾是人间烟火里的普通人,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所以她从不害怕来此,没有对阴森的恐惧,更多是无声的怅惘,明明咫尺之间,却已是永别。
里面灯火通明,有人来的痕迹,父皇母后以及平乐坊姐姐们的碑前都被人放上了香火,香火燃烧了一半,来的人已经在这呆了很久。
江与溪往深处走去,沈疏的墓碑前坐着一个人,平日里顾及形象的一个人此刻却毫无章法的盘腿坐在地上。
凑近看,他的嘴角还有刚冒出来不及处理的青胡茬。
他与墓碑之上的人对饮,江与溪从没见过甫叙如此失态的样子。
“酒性寒,你这身子真不要了?”江与溪踩着石砖来到甫叙的身边,这里整齐摆放着两壶酒,不同于她醉酒的那次,滚满一地的酒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自顾自的坐在甫叙的左侧,从他手里夺过喝了一半的酒壶,也为自己斟上了一碗。
酒会麻痹人的大脑,甫叙反应了一会儿,慢了半拍,“这酒烈,你还是别喝了。”边说边想抢走江与溪手里的酒。
江与溪比甫叙反应的快,躲过了甫叙伸向她的手,“只今晚怎么样,我陪你喝。”
拗不过江与溪,甫叙只好作罢,两人共饮了好几杯,其中还向沈疏敬了一杯,撒在碑前。
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借着醉意也能说上三分。
醉酒的甫叙较平日里的他,更加诚实。
甫叙的眼神锁在了碑上的那个人,神色虽显无奈,可说出口的话更多的确实不甘,“我不想死啊,我也跟心爱的人共度此生。”
“生时比不过你,临死了还是不甘心。”
江与溪手指尖相抵触,彼此间印出一道痕迹,没过多久又散了去。她仰起头将手中残留半碗的酒一口饮尽,随意抹去嘴角蹭到的水痕,下定决心将藏于心底的话都说出来,借着酒劲。
“甫叙,失忆前的我想着能够匡扶正义、流浪人间,失忆后的我只想着能好好活着,而现在的我,在经历所有生死离别后,早就看淡了情爱短暂带给人的美好幻想,我只想着完成父母大业,守着这一方土地。”
“我依旧想着行侠仗义,但却不再盲目了,既然手握权力,便要对得起这份责任,我想护着天下人,让他们不再流离失所,不再与亲人和爱的人分离,至少他们是可以做到的。”
江与溪也将目光落在沈疏的墓碑上,“你值得更好的人,但那不是我,或许我们仍旧是家人,是无数个雨夜里能够交心的挚友,但唯独不会是爱人。”
这一番对话江与溪想说很久了,终于能找到机会说出口。
她不想让自己活在痛苦里,也不想让甫叙再痛苦下去。
甫叙乖乖坐在江与溪的身侧,认真地倾听她心中所想,而他已经可以坦然面对她了,不用再避讳。
两人都已放下了前尘过往,这一刻,甫叙终于能堂堂正正对上江与溪的眼。果然,江与溪一直都是江与溪,一直未变,他喜欢的从来都是这样坦荡真诚的她。
甫叙他放下了吗?或许是的吧,他放下了。
“江与溪,我心悦你。”这句没机会说出口的心意他将永远的沉在了心底,不会再有机会向她表明。
甫叙顶着带有血丝的湿漉漉的眼眸,轻声吐出,“江与溪,我知道的,只要我还在你身旁一日,就会一直辅佐你守着这片充满回忆的江山。”
“你是我永生的挚友,仅此而已。”
甫叙没了往日的含蓄,突如其来的交心,让江与溪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心里清楚甫叙已经放下了缠绕他许久的执念。
能亲口说出这些话便能说明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因为甫叙从不欺骗江与溪。
江与溪回应甫叙的眼神,笑着说,“好,这一点永远不变。”
江与溪学着小时候与人约定时做的样子,勾起甫叙的小拇指,像儿时一样拉着勾,在彼此的指心间落下了个章。
此章永不背弃,至死不渝。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