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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莫为风波羡平地 人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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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山悠悠,水迢迢
几日后,易湘梨搬进悠然书院的西边厢房。厢房打扫的很干净,张管家给她安排了一个伺候的丫头,交代了几句,让她安心住下。
“小姐好。我叫小如,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一个约莫十五六岁模样的小丫头,小心翼翼地端着茶盘,眨着大大的眼睛乖巧地对易湘梨说。
易湘梨从前在天山派跟着师傅学习武功,虽然并非什么名门大派,但帮派中也有数十余人。她是个孤儿,年纪又小,在武学上也没有什么天赋,得不到师傅的庇佑,所以经常受到师哥师姐的排斥。为了能够在帮派中寻得生存的一席之地,她天天起早上山挑水,煮好茶端给师傅以及师兄师姐,还时常为了寻找最新鲜的食材去深山挖笋捡菌子后,回厨房呀牛菜谱给他们加菜,这样才能少些打骂。从前都是她伺候别人,从未被人伺候过,有些不习惯丫头叫她小姐。
“你坐。”易香梨拉着小如示意让她坐下。
小如摇摇头,放下了茶盘说:“张管家吩咐我,让我照顾小姐的起居饮食。”
“我不用人照顾。庄主今天会过来吗?”易湘梨问道。
“这倒是不清楚。不过刚刚张管家交代了,说等小姐安顿好后,带小姐到处逛逛熟悉熟悉。”
“嗯,那可以现在就去吗?” 易湘梨觉得这个提议正合她意。
“是。”小如应道。
语闭,易湘梨随小如穿过游廊,拐进了一条竹林小径。小径郁郁葱葱,曲曲弯弯,一眼望不到尽头。秋日的阳光钻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光影摇曳,星星点点的光斑如同精灵一般在地上跳跃。走了数十米后忽然豁然开朗,一间十分开阔的大宅坐落于山水之间,大宅背靠崇山峻岭,山涧水声潺潺,腾起的雾气缭绕四周,如梦似幻。
“嚯,果然气派。庄主平时就住这里?”易湘梨问道。
“是的。不过以前老爷还在世的时候,庄主大多数时间住在悠然书院。”小如回答。
“不知道单煜枫会把火灵珠放哪里?偌大的悠然山庄,肯定有什么地道或是密室来存放宝物,火灵珠会被收在哪里呢。” 易湘梨嘴角微微抿起,想着以后找机会再来探探这个主宅。她跟着小如绕到主宅的背后,上了一座小石桥,顺着流水走到了后面的花园。花园里种了桂花树,桂花零星开了一些,稀稀落落的缀在枝桠上,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再往深处走是一片五彩缤纷的怪石林,地长满了五彩斑斓的野花野草,似乎还能听到鸟叫声。石林绵延不绝延伸至后山,神秘而又壮观。
“这是个迷阵吗?” 易湘梨停下脚步。
“嗯,这里是山庄的禁地,张管家关照我带小姐先过来看看,关照小姐千万别进去。”小如的表情颇为严肃。
“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吗?这迷阵后面藏了什么秘密吗?”易湘梨看着眼前五彩斑斓如幻境一般的石林,心想如果火灵珠是藏在石阵后面的话,还要想办法破解这个石阵才行。
“听说,迷阵的破解之法只有老庄主知道。”小如压低声音小心回答。
“那除了老庄主就没有其他人进去过?庄主也不知道?”易湘梨问道。
“那就不知道了,张管家不让问。听说,从前有个叫阿军的伙计,是张管家招来管兵器库的。有一日,阿军彻夜未归,他的妻子阿花就来到山庄来寻他。张管家带她去兵器库问了几个伙计,都说当夜值班的不是他。张管家就想先请阿花回家等消息,而且说不定这会阿军可能已经回家了。这个阿花一听张管家要她走,就叉着腰开始撒泼,说阿军是在山庄里找了丫头厮混,所以才不肯回家,还把兵器库砸的一塌糊涂,躺在地上嚎啕大哭。她一番吵闹,张管家拿他没办法,就又把一起当班的几个伙计拷问了一番,原来是阿军和他们打了赌,说是要是他要是能去迷石阵里抓只青鸟出来,以后夜班都由他们替阿军值。这下没办法,张管家只得把此事报告给单老庄主,老庄主知道后自是勃然大怒,把打赌的几个逐出了镖局。”小如看了看四周,继续说:“后来的故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最后老庄主也抵不过阿花的撒泼,就去迷石阵找阿军,可能人没找到,只找到一见带血的破烂衣服。”
“通往这悠然山只有这一条路?只能通过这石阵才能上去吗?”易湘梨问小如。
“说是可以从后山翻过去,但是后山很陡峭,一般人爬不上去,就算爬上去了翻山过来也要好几日。”小如回答。
随后他们又去了万花廊、穷碧池、飞雪阁,兜了一圈后,易湘梨回了悠然书院,也算是集齐了四季。“这书房我能进去吗?” 易湘梨站在书房前问道。
“可以的,张管家说了,小姐可以在悠然书院随意走动,藏书阁的书都能拿来看。那我先下去了,小姐有什么事再叫我。”小如回完话后退出了房间。
易湘梨走进书房四处打量,看到书架上放着《神农本草经》、《博物志》、《易经》、《周礼》之类的书,没有什么特别。唯有一列排放整齐的《匪事录》,与其像是书,不如说是像一本本装订好的手札。她觉得有些好奇,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起来,喃喃道:“《匪事录》,麒麟五一三年。”
“喜欢看书吗?”不知何时,单煜枫走了进来。他的声音清醇如酒,低低的飘进易湘梨的耳中。
易湘梨一怔,竟忘记施礼,扑闪着大眼睛有些局促地望着他。
单煜枫示意让她坐下。
易湘梨慌忙坐下,啜了一口茶几上的清茶,回过神来说道:“闲来无事的时候会翻书看看,《神农本草经》、《博物志》我都读过,但这《匪事录》着实没听过,不知道作者为何人?”易湘梨望着手中拿着的书,摇摇头说。
“这是我编写的。”
“啊?”易湘梨呛了一口水,咳了几声后,赶忙说:“单庄主真是才华横溢,能文能武!”
“如果想看,我可以借给你。”
“好的,万分感谢。”易湘梨应和道。
“待会张管家会把这两年的账册拿过来,你有时间先看看。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问我或者问张管家都可以。”
“明白。”易湘梨点点头。“庄主现在还走镖吗?”
“以前常走,现在只是偶尔。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到各个分号转转,了解一下情况。等你熟悉了账目,我会带你一起去和各个分号的掌柜、镖师见见面。”
“好的。多谢庄主关照。”易湘梨恭敬地回话。
第二节月光碎,点一盏光亮
接下来的几日,易湘梨一头扎进了送来的账册里。她仔仔细细阅核验了一遍数字、文案后发现,青州分号每年分回的利钱是所有分号中最高的。青州分号、红生分号、分号和北月来往密切,所有和北月有关的镖,都几乎由这三家分号在承接。客神分号、武罗分号这一年和丽箭往来密切,靠近悠然山庄的隆猛分号和神龙分号的业务并不多,但每笔数额都很大,每年分回的利钱仅次于青州分号。
花了三天时间,易湘梨终于看完所有账册,她朝窗外忘了一眼,此时皓月已上枝头。她点了灯,拿起一本《匪事录》,倚在窗边翻看起来。原来这是一本记录江湖上各路贼事匪情的手札,还附有详细的地形图。看样子是每年都会编写一本,但这里放的最新的一本已经是五年前的了。
“菩德,麒麟人,男生女相,独眼,约莫三十岁左右。原为百香海渔民,后因沿海战事,渔船被毁,无家可归。后加入海盗,多截商船,多求财不求命。”
“葛城无言,丽箭人,年龄不详。幼妹为麒麟人所害,犹憎麒麟人,遇之多杀之,曾出现在西南罗村一带。”
“鲁行,麒麟人,二十岁,据传参与过边陲战事而为麒麟军所弃,故多劫官镖,擅火攻。”
……
押镖这活如同刀口舔血,要确保货物和自身的安全,不仅要自身有武艺,还须熟悉地形、收集各类匪情,一路斗智斗勇。最新的几本《匪事录》难道放在别处了?也是,可能有些隐秘的情报不希望随便什么人都能看到。易香梨边看边静静思索,这几天天日日秉烛夜读,微凉的晚风一吹,竟有了些困意,闭目睡了过去。
秋风舞了半晌,单煜枫来也来到了悠然书院。
他进门后看到皎皎月光下有一少女倚窗浓睡,烛光微动。书院四周一片静谧,只有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响声,他不经想起了自己的儿时。
母亲在他两岁那年就病死了,所以他对母亲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年幼时,父亲常年不在家,即使回家,也总是在书院内考他兵法武学。再年长一点,他终于可以跟随父亲一起走镖了,可以时常见到父亲。但父亲总是非常严厉,不是训他就是罚他。八岁那年跟随父亲走镖,父亲命他守夜,由于白天赶路过于劳累,他晚上打瞌睡被父亲发现了。父亲训斥他,罚他在原地扎马步到天亮。天亮后,父亲命他独自走回家,他哭着求父亲不要丢下他,但是父亲还是带着队伍头也不回的走了。单煜枫只能独自一人步行了十几里路才回到家里。自此以后,他再也没有流过眼泪,半年没踏出过悠然书院一步,只是一个人在院中练武、在房中读书。后来,他干脆直接住在了书院里,父亲很少回家,有时一年也见不到一次。他的少年时期是孤独的,晚上的书院,只有他书房会亮着一盏孤灯。
单煜枫走到窗前,想把易湘梨房前的窗户关好,窗户发出了咯吱的响声,惊醒了易湘梨。易香梨见单煜枫来了,赶忙正起身:“庄主怎么这么晚过来?”
“我来拿点东西,吵醒你了。”单煜枫淡淡的说。
“怪我看书看困了。”易湘梨低头看了眼手中拿着的《匪事录》,急忙解释:“不是看这本书看困了,我……我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书,书很精彩。”
“你都看完了?”单煜枫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嗯,这几本我都看完了。我看到了书中有写关于葛城无言的事迹。”
“以前,跟随父亲各处走镖,总是会听老镖师们讲故事,葛城无言的故事就是从老镖师那里听来的。当年只是觉得有趣,简单做了些笔记,编制成册。没想到第一次押镖就遇到了葛城无言,听来的故事借来用作了救命稻草。说来也巧,葛城无言一行人来劫镖的前两天,正好下了几场瓢泼大雨,山上的泥土沙石变得异常疏松,我才兵行险招使出千石镖,堵住了他们逃跑的道路。”
“这一招走的很险,稍有不慎也有可能玉石俱焚。”易湘梨低声道。
“哈哈。”单煜枫忽然笑了起来,“世人都说葛城无言是亡命之徒,嗜血成性。但是万事有因才有果,他心中最初仇恨的种子是麒麟的狂徒滥杀无辜,杀了他妹妹。如果说谁是最初的恶人,那个滥杀无辜的人才是。我答应他,两年内帮他找出那个人,交给他,并答应他给他们提供两个月的粮食。”
“他相信你了?”
“信我,可以找到真正的凶手报仇,可以让自己和兄弟们吃饱肚子。不信我,也就是和我们同归于尽,他想杀的人却依然能逍遥事外,你说他会怎么选择。”
“那你找到那个凶手了吗?”
“找到了,他报了仇。”
易湘梨望着眼前这个男子,十六岁就深达人情之理,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机智而又冷静,他能掌管单一镖局上上下下几百号人,靠的绝不是运气或是匹夫之勇。但她这次来,却是要取他们家最宝贵的东西,凭她一己之力强取豪夺显然是不可能,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愿意心甘情愿的将宝物交给她呢?
第三节欲知前面花多少
接下来的几日也过得很平静,单煜枫几乎每天都会到悠然书院来,有时会解答易湘梨关于各分号事务的疑问,有时会询问她账面上可调用的钱金。易湘梨也十分仔细的核算每一笔账目,几乎已经可以独自管理这些账务。
今日,单煜枫召了分号的朱破掌柜到悠然山庄问话,起因是易湘梨发现近一年分号向单一总镖局上缴的利钱少了五千两。说来这分号的掩藏手段也是十分拙劣,按照单一镖局的规矩,分号盈利的七分是要上缴总镖局的。分号为了少缴利钱,将一些没有关系的花销都算在了走镖的费用上,如大额的车马费、大笔的客栈费用,这些张冠李戴的花销,易湘梨一眼就看穿了,一五一十向单煜枫做了汇报。
朱破生的十分肥胖,爬了十几级台阶就已经气喘吁吁了,一张坑坑洼洼的痴肥脸蛋配着一双瞪圆的眼珠子。
“庄主好,不知道急召我过来有什么要事?”朱破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说。
“这次叫你过来,是想问你,对单一镖局可有什么意见?或者,对我,有什么不满?”单煜枫面容严峻,不怒自威。
“不敢······没有·····。庄主何出此言?”朱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神确实闪烁不定。
“那我问你,这几笔账可是你记的?”单煜枫语毕,易湘梨将账册递给朱破。
朱破接过账册翻动了几页看了看,小声说:“是。”
“从旧银镇到西北坡,短短数十公里的路,车马费却花了五百两。从练山到晃州不过两日的车程,客栈费用八百两。这些你如何解释?”单煜枫冷眼看着他。
“这······这都是镖师给我报的费用,我······只是如实登账,具体的实在不知啊。”朱破用衣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他虽知道费用有问题,但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总镖局这边从未有人向他提过异议。
“镖师报的费用?哪个镖师?”单煜枫责问朱破。
“是······是吴想。”朱破苟着背,像是一头受了惊的猪獾。
“朱破,今日只凭你一面之词,我也无法断定你所言是真是假。我会叫吴想过来,到时候我们再把这账算一算。这两天你先在广福城呆着,你若想留宿在悠然山庄,我也可以帮你安排。”
“我······属下,还是先回客栈。”朱破用衣袖抹了抹哈汗涔涔的额头,踉踉跄跄地挪动着滚圆的身躯离开了悠然山庄。
“就这么让他走吗?”易湘梨有些不解的问单煜枫。
“他跑不了。湘梨,过几日你可愿意随我一起去一趟分号?”单煜枫问易湘梨。
易湘梨点点头。
第四节鱼解深潜鸟解飞
“庄主,朱破死了。”黎雾深夜急急来报。
黎雾是单煜枫的副手,国字脸,高大魁梧,十五岁起就跟随他,尤擅拳法。
“知道是谁干的吗?”单煜枫蹙着眉。
“我跟随朱破去了他住的客栈,一直守在隔壁的房间,我敢肯定,没有人进去过。第二天小二敲门进去才发先他死了。我查过他身上没有明显的刀剑伤口,倒是脖子上有两个黑点看起来很可疑,难道是有人用毒?但是没有人进过他的房间,如何用毒?”黎雾
夜深了,墨染的雾气笼罩着悠然山庄。单煜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银丝护腕,拍着黎雾的肩,说:“准备去分号,这是一场硬仗,你做好准备。朱破的家人,你遣人安顿好。”
“是!”。黎雾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