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伞与白月光》宿星野

2、雨中的黑伞 黑伞

　　虞清娴第三次查看手表时，图书馆的钟声正好敲响四下。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桌上的两份物理笔记整齐地排列着，旁边是两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花茶。
　　祁琛又没来。
　　这是他们被结队后的第三次辅导，也是祁琛第三次放她鸽子。虞清娴轻叹一口气，开始收拾资料。她的动作不急不缓，反复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哟，还在等你的‘问题学生’呢？”
　　一个甜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虞清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林微，祁琛传闻中的前女友，也是学校里最看不惯她的人之一。
　　“林同学有事吗？”虞清娴合上笔记本，转身露出一个标准微笑。
　　林微靠在书架旁，一头栗色卷发精心打理过，校服裙改短了几寸，衬得双腿修长。她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书架，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没什么，就是好奇我们学生会副会长怎么突然对‘帮扶差生’这么上心了。“林微歪着头，笑容里藏着刀，“该不会是看上祁琛了吧？”
　　虞清娴声音平稳：“任务，尽责而已。”
　　“是吗？”林微走进几步，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虞清娴眼底厌恶，默默退后。“那你知不知道，祁琛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装模作样的‘好学生’？”
　　虞清娴将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里，站起身来，她比林微高出小半个头，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闪烁不安。
　　“谢谢提醒。”她微微颔首。
　　林微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冷笑：“装什么清高！祁琛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快，你这种类型...”她的目光在虞清娴的身上扫了一圈，“太无趣了。”
　　虞清娴没有接话，只是拎起书包绕过林微。走出图书馆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明显提高的“假正经”，但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校园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虞清娴抬头看天，乌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潮湿。她加快脚步向司机停车的地方走去，却在拐角出猛地停住——
　　祁琛正靠在墙边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看见虞清娴，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将烟掐灭，脸上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巧啊，会长大人。”
　　虞清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然后平静地移开：“不巧，这是放学停车场的必经之路。”
　　祁琛耸耸肩，跟了上来：“怎么，今天又被我放鸽子，生气了？”
　　“没有。”虞清娴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有不来的自由。”
　　祁琛被她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两人沉默地走着，雨点已经开始零星的落下。
　　祁琛自顾自地“啧”了一声，从口袋中掏出一把折叠伞给她：“拿着。”
　　虞清娴惊讶地看着手中的黑色折叠伞：“那你...”
　　“我住得近。”祁琛已经转身走开，背影在渐密的雨幕中显得模糊，“明天记得还我。”
　　虞清娴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地说了声“谢谢”，但祁琛已经走远了，听不见。
　　司机看到虞清娴，撑着伞小跑过来。虞清娴坐上车，透过雨痕斑驳的窗户，看见祁琛站在便利店屋檐下避雨的身影越来越小。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黑伞，握柄处有些磨损，似乎使用很久了。
　　到家之后，家里空荡荡的，保姆已经离开了，桌上的饭菜也不再冒着热气。当她准备撑开伞晾干时，内侧的一个小标记引起了她的注意：伞骨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C”，笔画很深，像是用刀反复刻画过。
　　虞清娴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抚过那个字母，窗外雨势渐大。
　　第二天清晨，虞清娴比平时早半小时到校。她把晾干的伞放在祁琛的课桌里，还附了一张简短的感谢纸条。
　　上午第三节课是物理，老师宣布下周有小测。下课后，虞清娴在走廊里碰到了祁琛的班主任李老师。
　　“虞同学，祁琛昨天又没去辅导？”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无奈。
　　虞清娴斟酌了一下：“他临时有事。”
　　李老师叹了口气：“你不用替他遮掩，刚才体育老师告诉我，祁琛在篮球场打架，被罚清洁游泳池一周。”她顿了顿，“校长希望你能多帮帮他，毕竟...”
　　“我明白。”虞清娴点头，“我会想办法的。”
　　放学后，虞清娴径直走向体育馆后的游泳池。这个季节游泳池已经停用，池水被放干，只剩下空荡荡的蓝色池底。
　　祁琛正拿着长柄刷子刷洗池壁，校服外套随意的丢在一边，只穿着白色短袖。他的动作粗暴，像是在发泄情绪。
　　“需要帮忙吗？”
　　虞清娴的声音让祁琛猛转身，刷子带起的水溅了他自己一身。他瞪着不知何时出现得到虞清娴，水柱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你来干什么？”他语气不善。
　　虞清娴已经卷起袖子，拿起另一把刷子：“辅导改地点了，今天在这里。”
　　“哈！”祁琛夸张的笑了一声，“大小姐要亲自刷游泳池？不怕弄脏你的名牌衬衫？”
　　虞清娴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径直走到池边开始刷洗。她的动作生疏，但很认真。祁琛在原地看了半晌，最终啧了一声，继续自己的工作。
　　两人沉默地刷了二十分钟，池壁上的青苔渐渐被清除。夕阳西下，给空荡的泳池镀上一层金色。
　　“为什么打架？”虞清娴突然问。
　　祁琛的手停顿了一下：“关你什么事。”
　　“好奇而已。”虞清娴的语气很平静，“你可以不回答。”
　　祁琛盯着池壁看了几秒钟，突然把刷子一扔，坐到了池边：“那帮家伙说我是没爹教的‘野种’。”他扯了扯嘴角，“让他们长长记性。”
　　虞清娴也放下刷子，在他旁边坐下，但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你父亲..."
　　“酗酒，家暴，我妈受不了，跑了。”祁琛的声音出奇的平静，“现在满意了？”
　　虞清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新的保温杯：“喝点水吧。”
　　祁琛狐疑地接过，喝了一口后皱眉：“这不是水。”
　　“红枣枸杞茶，”虞清娴说，“补充体力。”
　　祁琛的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又喝了几口。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没那么紧绷了。
　　“你的伞，”虞清娴突然说，“我放在你课桌里了。”
　　祁琛“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那把伞是我妈留下唯一的东西，其他的她都带走了。”
　　虞清娴微微一怔，转头看他，但祁琛已经站起身，拿起刷子继续工作，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她的错觉。
　　又过了半个小时，清洁工作接近尾声。虞清娴的手已经磨得发红，但她没吭一声。祁琛瞥了她一眼，突然躲过她手中的刷子。
　　“够了，”他粗声粗气地说，“剩下的我来。”
　　虞清娴没有争辩，只是从书包里拿出物理笔记：“既然辅导时间到了，我们来复习下周小测的内容吧。”
　　祁琛翻了个白眼：“你真是..."
　　“固执？”虞清娴微微一笑。
　　“烦人。”祁琛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接过了笔记。
　　虞清娴发现祁琛看题目的方式很特别——他几乎不按照常规思路，总是能找到最刁钻的角度切入。一道关于斜面摩擦力的问题，他用了一种连课本上都没有的简便方式。
　　“这方法..."虞清娴惊讶地看着他的演算，“很巧妙。”
　　祁琛嗤笑一声：“书上那套太啰嗦。”
　　“但你考试时这么写，老师可能会不给分。”
　　“谁在乎。”祁琛满不在乎地耸肩。
　　虞清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在乎的。不然你不会知道标准解法是什么。”
　　祁琛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合上笔记扔给她：“少自以为是。”
　　虞清娴不以为忤，反而笑了：“明天图书馆，别忘了。”
　　祁琛没出声。
　　离开游泳池时，天已经黑了。虞清娴回头看了一眼，祁琛正把清洁工具归位，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