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叙灵

2、对戏 剧本围

　　剧本围读会设在酒店会议室。长条桌旁坐满了人，白墨来得晚，推门时带进来一阵风，恰好落在慕楠身后。

　　慕楠正低头翻着剧本，听见动静时指尖顿了顿。装订好的剧本边缘被她翻得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批注，小到一个标点符号的停顿，大到整段台词的情绪走向，红笔蓝笔交错着，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抱歉，来晚了。”白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和得像午后阳光。

　　慕楠没回头，却感觉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后颈上，带着点不轻不重的存在感，让她脊椎发紧。她下意识地把头发往耳后拢了拢，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白墨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带起的气流拂过慕楠的手臂。她穿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皓白的手腕，上面戴着块细表带的表，表盘在灯光下闪了下。

　　“墨染老师，您可算来了。”导演笑着打招呼，“正好读到女主和女二初遇那场戏。”

　　白墨“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慕楠摊开的剧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娟秀又用力，笔画间透着股执拗。她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慕楠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像羽毛似的扫过她的剧本，又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指蜷缩了下，握着笔的力道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慕老师，您先试试这段？”副导演递过话筒。

　　慕楠深吸一口气，抬眼时，脸上的局促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她看向对面的女演员，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剧本里女主角特有的疏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台词很简单，可她念出来时，尾音微微发颤，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山根处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连带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都蒙上了层水汽，却偏要睁得大大的，不肯示弱。

　　白墨端起桌上的水杯，指尖划过微凉的杯壁。她看着慕楠紧绷的下颌，看着她刻意板起的脸，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演得太用力了，像个怕摔碎的瓷娃娃，偏要装作坚硬的石头。

　　“停。”白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慕楠也转过头，眼里带着点错愕，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白墨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看向慕楠的眼神很认真，语气依旧温和：“她不是在生气，是在害怕。”

　　慕楠愣住了。

　　“她怕被认出来，怕这段见不得光的过去被揭开，”白墨的声音像羽毛，轻轻落在人心上，“所以说话时应该更冷一点，冷到像冰，才能藏住底下的慌。”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慕楠的眼睛上，笑意浅浅的：“就像……你现在这样。”

　　慕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想避开那道目光，却被牢牢锁住。白墨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可深处又像有片深不见底的海，看得她心慌。

　　她确实在慌。刚才念台词时，满脑子想的都是白墨会不会觉得她演得不好，会不会觉得她根本不懂这个角色。那些刻意压制的紧张，全被对方一句话戳穿了。

　　“再来一次？”白墨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鼓励的意味。

　　慕楠攥紧了剧本，指尖掐进纸页里。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的慌乱果然淡了。她重新看向对面，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尾音干脆利落，没有一丝颤抖：“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一次，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导演率先鼓起掌：“好！这才对味儿！墨染老师果然懂角色！”

　　慕楠却没放松下来。她侧过头，撞进白墨含笑的眼睛里。对方朝她举了举杯，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做得不错”。可慕楠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别的东西。

　　就像猫捉到老鼠时，不会立刻咬死，而是先逗弄一番。

　　围读会结束时，外面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慕楠裹紧了外套，站在酒店门口等车，冷风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白墨的侧脸。她今天没戴眼镜，眉眼清晰地落在慕楠眼里，温和得像雨后的天空。

　　“上车，送你回去。”

　　慕楠犹豫了一下。

　　“雨太大了，不好打车。”白墨又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天气。

　　车门开着，带着车内暖气的风拂过来。慕楠咬了咬下唇，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刮器来回摆动的声音。白墨没开音乐，也没说话，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的路。慕楠坐在副驾驶，偷偷用余光看她。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像小扇子，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很温柔。

　　和那天开机仪式上那个眼神带钩子的人，判若两人。

　　“你好像很怕我？”白墨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慕楠猛地收回目光，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她攥着衣角，小声说：“没有。”

　　“没有？”白墨笑了，方向盘轻轻打了个弯，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那你刚才看我的时候，像只受惊的兔子。”

　　慕楠的脸有点热。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雨幕模糊了路灯的光晕，像一团团化开的奶油。“我只是……不太习惯和作者近距离接触。”

　　“哦？”白墨拖长了语调，“那现在呢？习惯了吗？”

　　慕楠没回答。她能感觉到白墨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戏谑。山根处好像有点发烫，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雨还在下，慕楠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上，却没立刻推开。

　　“白老师，”她鼓起勇气转过头，“谢谢您刚才的指导。”

　　白墨看着她，没说话。车厢里的光线很暗，她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像藏着片星空。过了几秒，她忽然倾身过来。

　　慕楠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抵住了车门。

　　白墨的手越过她，落在车门把手上，轻轻一拉。“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下车吧。”她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拂过慕楠的耳廓。

　　慕楠的耳朵瞬间红了。她几乎是逃一样推开车门，冲进雨里。直到跑进公寓楼，她才靠在门上喘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雨幕。白墨看着那个仓皇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眼底的笑意浓了些。

　　她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一下慕楠的行程表。”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抬头看向公寓楼亮着灯的窗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猎物已经闯进了视线，接下来，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