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桃花梦》淘气小佳佳

63、第 63 章

　　梅雨季的江南，夜雨缠绵不绝，敲打着苏府的窗棂，像一曲无休无止的哀乐。李晏躺在床上，胸口那道被沈婉清刺伤的疤痕又开始作祟，钝重的疼痛顺着血脉蔓延，搅得他辗转难眠。

　　没有唐晶晶备好的止痛药膏，也没有那碗能安抚心神的安神汤，这几日的煎熬让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他起身坐在床边，雪白的长发垂落，遮住了脸上的疲惫与脆弱，指尖却不自觉地掐进掌心——那里藏着一种比仇恨更隐秘、更灼人的情绪。

　　夜过半，隔壁房间忽然传来婴儿的啼哭，清脆却带着委屈，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是念玉。李晏披衣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奶娘正抱着孩子轻轻摇晃，见他进来，连忙行礼：“李少侠。”

　　李晏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伸手轻轻抚上苏念玉嫩白的脸蛋。小家伙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哭声渐渐停歇，小嘴咂了咂，在梦中抓住了他的手指。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李晏的心莫名一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萧玄戾的另一个孩子，萧念安，此刻在做什么？

　　那个由他最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如今该有三岁了。或许正赖在乳母怀里撒娇，缠着要听睡前故事；或许会踮着脚去够桌上的点心，被沈婉清笑着拍掉小手；又或许早已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白日里疯跑的红晕，像颗饱满的红果子。

　　而萧玄戾，此刻或许正坐在清芷院的灯下，看着沈婉清为儿子掖好被角，看着她眼底流露出的、从未给过别人的温柔。他甚至可以想象，萧玄戾会伸手揽过沈婉清的肩，听她轻声抱怨孩子顽劣，而她不会推开他——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是名正言顺的靖王。

　　那沈婉清呢？

　　她会不会在与萧玄戾说话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会不会在教念安识字时，想起自己曾说过要和他去江湖看话本？这些念头像毒刺，扎得李晏胸口的疤痕愈发疼痛。他恨萧玄戾的狠戾，恨他的权势，更恨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沈婉清身边，拥有他穷尽一生也得不到的安稳与亲近。

　　这种嫉妒是畸形的，甚至让他自己都觉得卑劣。可他控制不住——看着萧玄戾拥有绾绾，拥有他们的孩子，拥有那座他进不去的王府，他就像被投入油锅，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焦灼。

　　胸口的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李晏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婴儿的体温。他望着苏念玉恬静的睡颜，忽然觉得命运真是讽刺——他护着仇人的一个孩子，却在午夜梦回时，既恨着那个男人，又嫉妒着他所拥有的一切。

　　雨声淅沥，像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心事。李晏转身离开，背影在廊灯下被拉得很长，带着化不开的孤寂与挣扎。有些念想，注定只能在这样的雨夜滋生，又在天明时，被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连同那份见不得光的嫉妒，一起锁进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