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错就错》夜落幽

6、江南苏郎

　　七夕随那掌柜进了店，再随那青衣男子进了后院。

　　酒馆后面的庭院别有一番风情可言，虽是盛夏，那迎面而来的风却带来一丝丝的清凉和不知名的淡雅花香，后院内曲径两旁种着大片大片的不知名的繁花，青色和黄色的花朵迎风摇曳，两色相间，倒也是相得益彰，清雅中透着一股令人莫名的悲伤，莫七夕走在小道上，好奇的四处观望，水中清荷素雅高洁，轻纱小亭朦胧浮现，若虚若实，也不知是不是幻觉，七夕只觉得那水塘中冉冉升起飘飘的雾气，衬得那小亭越发虚幻难以看清，莫七夕愣愣的看着后院的景色，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小酒馆后面竟是如此一番美景……

　　“丫头，方才在那饭馆惹恼了那老头儿的可是你？”慵懒带笑的声音突然响起，让跟在男子身后的莫七夕一愣。

　　莫七夕愣上一愣，继而摸了摸自己的脸，叫道：“你……你你你……跟踪我？还……还知道我是女的？”

　　那男子噗的大笑起来道：“呵呵呵……你既没易容又没好生装扮，如何识不出？再说了，我再怎么风流也不会跟踪你这小丫头，只是方才坐在那小店里，你未曾注意罢了。”

　　莫七夕撇撇嘴，打量着眼前的青衣男子，心中只觉得这男子身份不简单，秦越说出门在外，得格外小心一种人，那就是让人看不透也摸不清底细的人，这类人通常是最麻烦的，当然，如果是友，那么肯定是好，但是……若是心怀悱恻之人，那便不好说了。

　　“丫头不想知道我是谁吗？”男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问道。

　　莫七夕闷闷道：“我问了你会答吗，你若想说就说吧，若不说我也无所谓，再说了，你是谁关我何事？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何刚才在店外你一两银子都没给怎的那掌柜还如此高兴？”说这话时，她转念想到方才在店外的事，不觉对眼前的青衣男子更为不满！

　　“呵呵……这江湖果然有趣了一些，五年了……”那男子伸了个懒腰，忽然叹了一声说道。

　　“小丫头，你可知杭州？”男子扬了扬唇角，突然悠悠问她。

　　莫七夕哼了一哼道：“怎会不知？我又不是三岁小儿。”

　　“呵呵……那你可知杭州曾出过一位奇女子？”男子笑了笑又问。

　　“你说的可是苏微影？当年剑冢老人的唯一传人，天下第一才女？”莫七夕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他，怎的这话题越扯越远了？

　　“……其实人们只知道她是天下第一才女，却忘了她曾经也是天下第一美人，可惜啊……可惜……这天底下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苏微影了！”男子惋惜的叹上一口气，走入凉亭坐下，手轻轻一抬，便自□□的水塘里摘过了一朵莲花，手再一挥，那莲花碎成了漫天花瓣，纷扬着落在水中，莫七夕颇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人没用任何外力便摘来水中莲，武功之高可由此见的，而且摘花时衣袖上根本未沾上一滴水珠！

　　莫七夕有些可惜的望了望那刚被碎成无数瓣的莲花，随青衣男子进了□□中的凉亭内，看男子谈到苏微影时叹息连连，不觉疑惑，问道：“苏微影还是天下第一美人？可是为什么后来却变成了天下第一才女？”

　　男子先是笑而不语，只是为自己和莫七夕满上一盏清茶，呷了一口这才缓缓道：“小姑娘，其实苏微影当年未曾拜剑冢老人为师前，是天下第一美人，当年西子河畔，不知有多少想求亲的公子少爷们为一睹美人芳容，不惜一掷千金，只为见美人一面，哪想苏微影对那异宝阁中堆成山的奇珍异宝根本不屑一顾，对于那些前来拜见的公子少爷们，更是嗤之以鼻，后来苏微影离家而走，不知为何却进入了剑冢，遇上剑冢老人，后来再现江湖时，已是剑冢老人的传人，据说苏微影被称为天下第一才女只因为一件事……”讲到关键处，男子却忽然停下了，不急不忙的撑着下巴看那潭中朵朵清荷摇曳生姿，倒是一旁的莫七夕好奇的不得了。

　　“继续啊？为什么不说了？”莫七夕伸出手在男子眼前晃上几晃喊道。

　　男子望了她一眼，笑了笑，抬起茶盏，幽幽的呷了口，叹息道：“这茶……真苦……”

　　莫七夕闻言也呷上一口，咂咂嘴道：“不苦啊……明明没味道的？！”说罢，她一脸迷茫的看着男子。

　　“呵呵……”男子笑，看着她摇摇头喃喃道：“小丫头真是不懂品茶！”

　　“江湖中人皆知，剑冢老人乃铸剑高手，当年他老人家行走江湖，四处寻找铸剑铁料，后于塞外弯月雪峰寻得一块寒冰玄铁，后返回剑冢铸剑，再后来便铸了六把剑，其中一把便是天下名剑之首叹初！剑冢老人本也不能将这叹初使好，而苏微影却将这叹初使得绝妙至极，更是写下了这叹初的剑法，由此得才女之称，只不过……这江湖之上，个个为绝世兵器，金银财宝奔走，叹初现世，必定天下大乱，剑冢老人走后，苏微影离开剑冢，护六把宝剑，武功再怎么精妙，被那些个狼子野心的小人盯着，也终是有不防之时，当年六把宝剑中三把被夺，两把被苏微影托付他人，还有一把……便是叹初，被苏微影随身携带，寸步不离，直至她死后，再也无人知道叹初下落了……”男子继续说道，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沉沉的叹了口气。

　　“……”莫七夕望着男子，一阵沉默，一时间竟没有话说得出口。

　　“你……莫不是……江南苏郎？”莫七夕沉吟许久，继而开口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她也不清楚为何会忽然说出这么一句，只是觉得应该这么问罢了。

　　男子微笑，“丫头何以见得我便是苏郎？”他眉轻挑，笑而问之。

　　莫七夕抿抿唇，极缓慢的说：“我猜的，当年苏郎一曲，误了多少女子芳心，虽说博览群书，纵观星象，据说无所不知的苏郎，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独绝了当今皇上，孤身一人离去，更留下无心两字，可让皇上很是惋惜了一番，当时还曾叹道‘朝廷失此人才，恐再难寻之’一语，你……便是苏郎吧！”莫七夕肯定的道出最后一句话，不是疑问，是笃定的语气。

　　“呵呵……小姑娘怎会知道这些？”苏夜饶有兴趣的开口问道。

　　七夕当下心中却想，秦越啊，若是你能看到我今日表现，你定要痛哭流涕一番不可！记得当年你为我讲江南苏郎之事时，可是重重复复讲了一连十遍，我才记得啊!“哦，这是秦越说给我听的，我也只记得这么多了，还好……秦越他不在。”七夕扰扰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秦越？”苏夜低声自喃一声，觉得这名字甚是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莫七夕见苏夜似乎对秦越很是有些兴趣，便托着腮讲起了秦越，对苏夜不付银子之举的不满瞬间也消失殆尽了，反而对苏夜有些莫名的好感，“秦越他是秦老伯伯唯一的儿子，他对我很好，爹死后，他本是不在寨中的，听闻我受伤，却在半日之内赶了回来，你不知道啊，当时他那摸样可真是让我有些好笑，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样子，哪像平日里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啊！”莫七夕笑着，唇边染上一抹暖意，说到最后，她想起秦越那日赶回山寨的样子，又不觉的失声笑了起来。

　　“小丫头，既然山寨里那么好，你怎会独自一人跑到密州城来呢？”苏夜开口问她。

　　莫七夕闻言，双眸的光彩黯淡下了几分去，想起段玉随，心中一阵酸痛，衣袖底下的手紧紧地拧着布衣，那日打破琉璃灯盏，那一地的碎片生生刺痛了她，一夜之间，好多事都改变了！“丫头怎么哭了？”苏夜递过来一块手帕，白色的丝绸，一角上小小的绣了一朵水荷，细细的看，却是一个极为飘逸抽象的苏字，莫七夕抽抽鼻子，接过手帕胡乱的在脸上抹了抹道：“没事，没事……我没事！”苏夜看着她，不住的摇摇头，“哪有一点女孩子家的样子！”见莫七夕不平的瞥着他，苏夜又接道：“不过我欣赏。”

　　“先生，你非得要那间上房吗？”莫七夕揉揉眼，闷闷问道。

　　苏夜悠悠的望了她一眼，笑问：“丫头来密州城要做甚？说了，那间上房我送你住，不要一两银子。”

　　“吹花堡，摘花大会。”

　　“丫头有醉花夫人的请帖？”

　　“我这不正愁啊，先生可有办法让我混进去？”七夕眨了眨眼，颇为苦恼的望了眼水塘中接天无边的夏荷。

　　“这样吧，看你有趣，几日后我自会来寻你，带你去摘花大会，如何？”苏夜笑，继而望了眼凉亭外还是无人，又道：“罢了，今日看来喝酒的兴致可都被你这丫头搅了，无趣，甚是无趣了，丫头，那上房我自会让掌柜给你，我先走了……”说罢，人影忽的几个飞跃，踏过几片荷叶，那抹青色远去，直至成了个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