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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逢时的称谓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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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灯彻底沉入黑暗时,穹的耳麦里还回荡着最后一个音符的震颤。他对着台下躬身致意,起身的刹那,目光又一次越过渐次亮起的观众席灯光,落在了倒数第三排那个始终安静的角落。
穿深灰连帽衫的男人还坐在那里。
第七场巡演,这人就像与那个座位共生了一般。周围的荧光棒如星海翻涌,欢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唯有他始终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只在唱到《季风吹过》那处被他标注了鼓点的间奏时,才微微抬眼,目光穿过层层人影,轻轻落在舞台中央。
“又在看‘沉默坐标’?”小林端着温水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粉丝群里给那人起了这个绰号,因他场场不落,位置恒定,像个沉默的坐标。
穹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觉出掌心的微凉。“他手里好像拿着东西。”
话音未落,那男人已站起身。身形很高,起身时带起的气流仿佛都让前排座椅轻轻晃动了一下。他手里捏着张折叠的纸,步伐沉稳地走向工作人员通道,在入口处被保安拦下。
男人没争执,只是将那张纸展开递过去,又抬手指了指穹的方向。保安看了眼纸张,又看了看穹,最终侧身让开了通道。
穹迈开脚步迎上去,离得越近,越能看清男人的模样。连帽衫的帽子滑落,露出利落的短发,额角那颗小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下巴的线条干净得像被精心打磨过。
“不好意思,打扰了。”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将那张纸递过来,“这是……关于《季风吹过》的一点想法。”
纸上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标注着间奏处的鼓点建议,正是他今晚临时改动的那两拍。
穹抬眼时,正撞上男人的目光。那双眼很亮,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见他看来,立刻微微错开,耳根却漫上一层浅红。
“谢谢,很专业的建议。”穹将纸仔细折好,“我是穹,还没请教你的名字。”
“白厄。”男人回答得很利落,像是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顿了顿,又补充道,“听你的歌很多年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地下通道那会儿。”白厄的声音更低了些,“你抱着吉他唱《初见》,我刚好路过。”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他最窘迫的日子,在潮湿的地下通道里,歌声常常只唱给往来的脚步声听。穹的心头忽然一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时候唱得很生涩。”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
“不生涩。”白厄立刻摇头,语气认真得近乎执拗,“那时候的声音里有股劲儿,像初春刚破冻的溪水。”
直白的话语里藏着纯粹的欣赏,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让人心头发暖。穹正想说些什么,却见白厄像是鼓足了勇气,再次抬眼望过来,目光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下周签售会,我报了名。”他的指尖微微蜷缩,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到时候……可以见吗,小穹?”
“小穹”两个字很轻,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穹的心里漾开一圈清晰的涟漪。
他愣了一瞬。粉丝们多叫他“穹哥”或“阿穹”,这个称呼带着种过于亲近的熟稔,陌生得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不是反感,更像是一种猝不及防的触动,让呼吸都微微滞涩了半秒。
白厄显然察觉到他的怔忪,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连忙解释:“如果……如果不喜欢,我换个称呼也可以的。”
“没什么。”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签售会见。”
白厄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连带着嘴角都微微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好,那我不打扰你了,小穹。”
这次的称呼比刚才自然了些,带着点确认后的释然。穹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连帽衫的衣角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忽然觉得,这场巡演里那个沉默的坐标,似乎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纸,上面的字迹仿佛还带着书写时的力度,连同那个陌生的称呼一起,在心底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像初春的雪,开始慢慢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