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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年之事 不被接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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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市中心,渐渐变得安静。他们正在驶向原景位于近郊的一处私密住所。
车里的气氛依旧凝滞。
原景没有再试图去进一步亲近他,只是维持着将他禁锢在怀里的姿势。他把脸埋在申砚禾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干净清爽的气息。那是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七年来,午夜梦回时,他闻到过无数次。
“……砚禾,”他含糊地叫着他的名字,“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申砚禾没有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二十分钟。
就在车子即将拐入一片高级别墅区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从侧后方加速冲了上来,蛮横地别停了他们的保姆车。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巨大的惯性让车里的人都往前一冲。
原景下意识地用手臂护住了申砚禾,才没有让他撞到前面的座椅。
“怎么回事。”原景不耐烦道。
司机惊魂未定:“景、景哥,有辆车……故意别我们!”
话音未落,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神色焦急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下来。
看到那两张脸,原景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叔叔……阿姨……
申砚禾的父母。
申砚禾的母亲苏宛君几步冲到保姆车旁,用力地拍打着车窗,声音因为急切和愤怒而变了调:“开门!原景!你给我开门!把我儿子放出来!”
申远则冷静得多。他敲了敲车窗,沉声道:“让你的司机开门,否则我们现在就报警。”
原景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怀里的人,申砚禾不知何时平静地看着他。
原景瞬间就明白了。
他在这里失态、悲痛、示弱,而对方,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盘算着如何逃离。
车外的拍打声和叫喊声越来越激烈。
“原景!你听见没有!”苏宛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还想怎么样?七年前你做得还不够吗!你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吗!”
七年前。
那个闷热的夏日暮色时分,房间里黏腻的空气,少年初次探索彼此身体时的笨拙与心跳……然后,是门被猛然推开时,申远那张震惊、失望、继而愤怒到扭曲的脸。
是他,一切都是他。是他打破了禁忌,是他把申砚禾拖进了这摊泥潭。
原景的手臂僵硬地松开了,怀里的那具身体似乎没有丝毫留恋,立刻从他的禁锢中退开。
司机在申远严厉的目光下,别无选择,按下了中控锁的解锁键。
车门“咔哒”一声弹开。
苏宛君立刻拉开车门,一把将申砚禾拽了出去,紧紧地搂在怀里,像是护着失而复得的雏鸟。“砚禾,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
申砚禾将脸埋在母亲的肩上,始终没有回头再看原景一眼。
申远的目光扫过车内,最后落在原景身上。那目光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失望和警告。
“原景,”他开口,“我们已经躲了你七年,如果你还有一点人性,就不要再来打扰他。他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完,他护着妻子和儿子,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黑色轿车很快发动,调转车头,毫不留恋地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里。
原景那辆保姆车,像一具被遗弃的黑色棺材。他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后座上,维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许久未动。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慢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终于,申远的车子驶入了德林小区。一回到家,申远仿佛再也压抑不住,将车钥匙重重地摔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那个畜生!我饶不了他!”他咬着牙,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你小声点儿!”苏宛君呵斥了他一句,然后走过来,拉住申砚禾的手,将他带到沙发边坐下。她的手心冰凉,却带着母亲特有的温度。“砚禾,别怕,到家了,没事了。”
她倒了一杯温水,塞进申砚禾手里,然后蹲下身,仰头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心疼。
“跟妈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去看他的演唱会?他当年引诱你……”
申砚禾依旧低着头,捧着那杯温水,一言不发。
他的父亲申远,在最初的暴怒过后,也被儿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给镇住了。他停下脚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申砚禾,那一直高大的身躯,第一次显出了几分颓唐。
他是个传统的父亲,他以为七年的光阴,足以将一段扭曲错位的少年往事,冲刷得干干净净。他用近乎粗暴的方式斩断了过去的一切,带着妻儿搬离了那座承载着“家族颜面”的老宅,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就是为了让儿子能有一个全新的、正常的开始。
正常。
多么可笑的词。
他至今都记得那天,他因为一份紧急文件临时折返回家,推开儿子房门的那一瞬间,所看到的景象。
空气里黏稠着一种他不愿去深究的气味,床铺凌乱不堪,两具单薄的、汗湿的身体,分不清彼此。听到门响,那个叫原景的少年猛然回过头,眼神里是惊慌,而自己的儿子,申砚禾,那张总是苍白而平静的脸上,泛着一种让他心脏骤停的潮红。
那不是邻里间的打闹,也不是单纯的友谊。那是一种他作为男人,作为父亲,无法理解也无法容忍的……玷污。
他以为自己处理得足够决绝,搬家,转学,断绝一切联系。他看着儿子一天天回归到从前的安静,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再没有出现过那种让他心惊肉跳的红晕。他以为,那段孽缘,已经成了被埋葬的旧事。可说到底,当年的事也是双方水到渠成自愿之选,两个孩子已经成年了。
这究竟算什么?
是藕断丝连,还是孽债未了?
他不是不知道那个叫原景的孩子,如今是何等的光芒万丈。可那光芒越是耀眼,就越是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会害了他的。
“……砚禾,”他的声音嘶哑,不复刚才的怒火,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这几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哪儿也别去。”
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能想到的最直接的保护方式。